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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兵臨寨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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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忙勸慰道:「大哥莫要無端自責,空至傷神,更不可妄自菲薄啊。」

「回頭想想,從虎嘯丘開始,紀某雖一路凱歌,卻因自身皆在暗處流竄,敵方不明我軍深淺,甚至不知我軍存在,所謂以奇制勝,以有備擊無備罷了。」紀澤目光幽深,緩緩反省道,「而今血旗營立足雄鷹寨,不再敵明我暗,彼此擺明車馬,再想單憑陰謀詭計,將愈難奏效了。所謂以正合,以奇勝,長遠看去,無正不奇,恰似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傍晚時分,撤回雄鷹寨的伺候屯人馬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儘管心底認為自家遭受了一場慘敗,但考慮到士氣,紀澤還是將他們此行宣傳為凱旋而歸。事實上這也並無不可,此行己方折損四十,先後造成的敵方傷亡預計絕不下此數,且完成了戰鬥目標,令本該兩日抵達的兩千郡兵整整延緩了一天行程,估計明日傍晚方有可能兵臨寨下。

下寨門口,紀澤見到了被軍卒搶回的綠猴兒的遺體,原本年輕詼諧的臉,已經蒼白冷硬。紀澤控制住不曾落淚,僅是默然凝視良久。作為虎嘯丘最早聚兵起事的二十餘人之一,綠猴兒生性詼諧,樂觀活躍,與紀澤也極是親近,豈料說沒就沒了,連個最後交代都沒留下。可以說,綠猴兒的身隕,對紀澤的傷痛不亞於劉大腦袋,也令紀澤再次切身感受了生命之輕。

外無可救之兵,內無必守之城。伺候屯折返,連夜總結教訓之後,紀澤再度派遣孫鵬率部位屯,輔以小有折損的王家寨丁,於次日一早出寨潛入莽莽山林。此番紀澤並未給孫鵬下達硬性任務,相信以孫鵬的機敏靈活,又有飛鷹傳信,當罕有疏漏。至於傷亡頗重的伺候屯,紀澤提拔近幾戰頗立戰功的伺候隊率劉傑暫代屯長,並從預備營擇優補齊折損,暫駐中寨修整待命。

轉日下午,征剿大軍的先鋒,兩千中丘郡兵終於兵臨寨下。說是兩千郡兵,實則還多了五百各家士族的私兵,以及八百民夫。此番中丘郡府委實下了血本,兵械箭矢、冬裝甲帳配備俱全,、三千餘人旗帆招展,盔明甲亮,蜿蜒蛇行,繼而在雄鷹寨南方五里的一處山腳紮下營盤,頓給這一片山嶺帶來了凜冽殺機。

郡兵前鋒的主將,正是中丘盧氏的少家主,賊曹佐史盧闡。所謂無知者無畏,中丘官方迄今仍將征剿血旗營當作了一展所長的良機,作為中丘目前最大兩股官方勢力的領頭人,外來派的太守與本地派的賊曹分別推出衛泰與盧闡二人,以爭奪這一獻媚新東家的難得機會。原本賊曹佐史盧闡的聲望資歷遠不及主簿衛泰,他能取代太守心腹衛泰成功榮升主將位置,還得好好感謝血旗營突襲青楊大營,連累得衛泰獲罪入獄。當然,再是感激,盧闡也只會用刀槍箭矢去表達謝意的。

山樑之上,盧闡頭戴護耳豹紋盔,身穿輕質金絲甲,肩束獵獵紅披風,腳踏鑲銀長筒靴,器宇軒昂,玉樹臨風。在其身側,圍攏著一眾隨他前來關敵料陣的郡兵將校。眺望飛鷹嶺燈火初上,盧闡目光閃爍,凜然沉聲道:「血旗賊軍就在眼前,明日自有一戰,此戰涉及我中丘顏面,決不可輕忽。卻不知諸位有何高見?又有何人願意先拔頭籌?」

眼前的飛鷹嶺高聳入雲,東西北三面陡峭難行,南面坡勢雖然稍緩,但敵方寨牆最矮處也距山腳近二十丈。再看對方上中下三寨,寨牆箭樓層次分明,往來巡卒警行不怠,下寨之外更有三道錯落排布的胸牆壕溝,這哪是什麼賊軍,正規晉軍的防禦也不過如此嘛,這還叫弟兄們怎麼打?眾將校一時無語,即便胸無點墨者,也能看出攻寨不易,哪有人願意自身先去碰壁?

見無人接茬,盧闡打氣道:「血旗賊軍縱有地利,終歸一群潰兵亂民,焉能抵擋我征剿大軍?數日前他們偷襲青楊大營僥倖得手,握有三倍兵力,卻連我軍三百結陣殘兵都不敢動手;更有這兩日騷擾我軍的跳樑小丑,為我同等兵力一擊而潰,這等烏合之眾,諸位還有何可慮?」

眾人依舊扮演縮頭烏龜,良久,直到盧闡面露不愉,終於有位盧氏所屬的老成軍侯出聲建議道:「佐史大人,此寨地勢險要,防守嚴密,強攻殊為不易,未免徒增傷亡,還當設法引賊出戰。聽說大人擒了一名血旗軍官,不妨以之要挾,激那血旗紀虎寨外諾戰,便是他膽怯不出,亦可挫其士氣呀!」

盧闡面露笑意,正欲點頭,卻聽人群中傳來一聲嗤笑,接著一個幽州口音道:「我堂堂剿賊之師,豈能那般不濟?何必用那歪門邪道,莫要壞了諸位名聲!況且,先鋒軍出征時,棗帥可是下過嚴令,中丘郡兵四日內至少須得踏足寨牆。兩日路程已被耽擱至三日,明日便是最後一日,還望諸位抓緊正事,莫要延誤軍機啊。」

不用回頭,盧闡便知說話的是征剿主帥棗嵩派來的聯絡軍官棗豐,說是監軍也成,其實不過是棗氏的一名旁系庶子。他面色一寒,旋即便恢復正常,打狗還得看主人不是,況且這也該是棗嵩的意思。他知道,幽并一方其實就是希望中丘郡兵先撞個頭破血流,從而撞出血旗軍的防禦布置,最好再消耗些防禦兵力,以待他們前來立功摘桃。至於中丘郡兵,幽并一方根本沒指望其能對付血旗軍,更不在乎其死傷。

不無幽怨的腹誹幾句,盧闡勉強笑道:「棗大人言之有理,小小血旗賊軍僅會陰謀詭計,正面不堪一擊,我等只需堂堂正正,何愁將之碾壓。如此,明晨我等便發兵輪流攻寨,屆時還望諸位奮勇向前。至於各曲次序,再議吧。,」

在場眾人皆不乏政治素養,盧闡明白的他們大都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他們心中暗罵,口上卻只有諾諾稱是。隨即,眾郡兵軍官各找理由,或配發物資軍械,或督建甲帳營壘,鬱郁然紛紛離去,一場關敵料陣就此不歡而散。

返回大帳的路上,盧闡沖他的一眾護衛輕輕做了個手勢,頓時有名相貌普通的護衛上前問道:「大公子,有何吩咐?」

「盧滎,千面還沒消息嗎?」盧闡淡淡發問,見那人點頭,他皺眉道,「千面已兩日不曾回傳消息,寨內或有變故。若沒他寨內協助,那事你能否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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