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八回 夜城亂戰(2/2)
士氣是種微妙敏感的東西,匈奴殘軍雖在老馬嶺吃盡了血旗軍的苦頭,但在馬景等人的竭力蠱惑下,主動撤退的他們並不自認是真正意義的敗軍,而是被人背後捅刀的憋悶之軍。哪怕僅是大勢已去下的發泄報復,但面對不仁不義背後捅刀的平陽叛軍,他們卻有著足夠的悲憤感,乃至討回公道的心理正義感,更兼為了奪回城內的家小,他們此刻的鬥志委實夠高夠瘋狂。
反觀之下,平陽叛軍中的胡人尤其是匈奴人,大多可說是被靳准蒙蔽裹挾著通敵賣國,情勢所迫下接受華國,許多人從種族歸屬上講,心底更傾向於過往帶給他們更多權益尊嚴的匈奴漢國而非漢家華夏。尤其是靳准未能令人信服的及時揭破馬景偽造出的「劉聰」,反令靳准那本就不高的可信任度再度大跌,進而又降低了華國的可信任度,思想混亂之下,守軍的士氣低迷可想而知。
「頂住!弟兄們,都給本將頂住!爾等一幫糊塗蛋,若叫下方的亂兵殺入城來,非但靳某,整個平陽城,包括城內的所有人,都將被亂軍一屠而盡啊!」門樓之上,靳准已然雙目赤紅,髮髻散亂,大汗淋漓,不時的,他持劍亂舞,咆哮連連,「傳令下去,督戰隊盯緊了,但有怯戰後退者,立斬!但有左袒肩膀者,非但立斬,立去城中屠其滿門!」
然而,或因靳准平素說過的謊話太多,他的喝喊並未得到太多叛軍守卒的真心認同,除了那些與他同氣連枝一同反叛的心腹軍將猶在上躥下跳,大多匈漢叛軍似乎更相信「劉聰」所言,隨著越來越多的匈奴殘軍殺上城頭,他們也愈加向著沙場看客轉變,更是不乏接二連三的袒肩之輩。若非四道城門已被沙石泥土堵死,且由靳准嫡系死忠把手,只怕平陽城已被袒肩叛軍給內部破門了。
「殺啊!殺啊!將匈漢賊軍殺下去啊!若叫他們入了城,定會又一次屠城啊!」接連的漢語喝喊響起,卻是越來越多的漢人民壯越過頭前的叛軍守卒,頂到了戰場的第一線,稍稍遲滯了匈奴殘軍的攻城進度。屁股決定腦袋,他們的抵抗意志確是堅定許多,只是,疏於戰陣的他們,眼見付出了更多的鮮血,卻難取得有效的勝勢...
「直娘賊,這個靳准真是個廢材,看他平陽叛亂窩裡反搞得有聲有色,怎麼打起仗來卻這麼菜?哼,小人就是小人,那廝欺上瞞下、陰謀詭計亦或狐假虎威尚可,一旦到了關鍵時刻,終歸缺乏那份大氣,那份決絕,難堪大任啊!」類似的怒其不爭,已非出自平陽之南的曹淡,而是出自平陽城北七八里外,出自血旗近衛中軍主將紀鐵的貶斥。
此時,某片小樹林內,紀鐵與程遠二人正在數百親兵的圍拱間,居一高處,各持千里鏡觀看著平陽的攻城情形。只聽程遠淡笑道:「靳准心術不正,難得人心,儘管借勢我華國,卻又不敢全心依附,結果看似掌控平陽,實則上下離心,遇上老辣的馬景整出一個以假亂真的劉聰,重壓之下,卻是內憂外患一起爆發了。」
「誒,我說程軍師,虧你還笑得出來,平陽城眼見不保,若叫亂軍入城,其內的人口錢糧只怕也就燒光毀盡了。咱們這趟奉令脫離步卒主力,避開馬景的沿途攔截,先一步繞路趕到這裡,可不是為了看熱鬧來的。」紀鐵難免性急,黑著臉催促道,「怎麼樣,我一萬近衛騎軍在後面就差四五里了,咱們這就回去,整軍出戰吧?」
「呵呵,急乎哉,不急不急也。近衛中軍一路鞍馬勞頓,須得好生歇上一歇,只要不被匈奴殘軍的主力殺入城內,我等都不算救援來遲。」搖搖羽扇,程遠卻是嘴掛冷笑道,「將軍當有覺悟,我等要的就是雪中送炭,就該在平陽軍民扛不住的時候出手,好叫他們知道,真正能夠帶給他們勝利和希望的,只有我血旗軍,而非靳准,亦或匈漢的任何其他人!」
「呃,聽不懂!你等這些文士,就是心眼兒多!想來大哥讓你跟著過來,怕就是為了選定戰機吧。得,就依你,俺先回去整軍待戰,你小子慢慢憋壞吧。」紀鐵摸了摸後腦勺,無奈的嘟囔一句,遂撥馬轉身,消失於沉沉暗夜...
紀鐵所不知的是,就在與他對稱位置的平陽之南,此刻有人比他還要性急。丘林之上,張大嘴第N次的催促道:「頭,咱們都準備好了,何時發動呀,別等匈奴軍真的破了城,咱們就要白忙乎了啊。」
一腦門黑線的曹淡,邊捂著耳朵出林,邊忿忿道:「直娘賊,張大嘴,你煩不煩?得,得,俺服了你,俺這就跟你前去探查軍情,擇機吹軍號外加點炮仗,這總成了吧?宋包,你就留在這,待得號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