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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回 平陽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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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歷五年,五月十五,戌時三刻,晴,平陽城。

「靳准老兒,你深受我大匈厚恩,竟敢挾持監國太子,舉兵造反,通敵賣國,背主求榮,簡直無恥至尤,良心何在,天理何在?」平陽城下,數隊匈奴軍兵扯開喉嚨,厲聲喝喊,「城上的弟兄們聽了,陛下明察秋毫,知曉爾等皆為靳准蒙蔽裹挾,方才犯下滔天大罪,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寬宏大量,只需爾等幡然醒悟,莫要一錯再錯,便可特赦從者無罪,只究首惡...」

東城門外,喊話匈兵身後,人喊馬嘶,兵甲鏗鏘,卻是一支暗夜下的浩浩大軍,看其散布四野的火把範圍,以及炬火映襯下的層疊旗幡,當足有七八萬之數。而在大軍中部,一頂偌大的明羅傘蓋,圍拱於金鉞銀戟之間,在火光中耀眼生威,分明就是劉聰親至的標準行頭。

與之相對的城牆之上,兩萬多匈奴叛軍混著兩萬臨時民壯,各個如臨大敵,不無忐忑的望著城外的匈奴大軍,尤其是望向那面明羅華蓋的時候,他們面上難掩懼色,眼中更是不乏閃爍。雖說上面已經宣稱劉聰死了,主力騎軍逃了,血旗軍很快就要到了,可誰又真敢全信?而劉聰過往的赫赫軍威,以及暴虐兇殘,可是給他們留下過足夠陰影。

「上面的弟兄們聽了,華國是他們漢人的天下,大匈漢國才是我胡人的家園,昔日晉朝官吏如何欺負外族,你等都忘記了嗎?明知要受漢人歧視,何必還要跟著靳准那個奸賊自誤...」眼見城頭一時並無回應,頗顯膽怯氣短,城下的匈奴軍兵叫得更歡。

終於,城頭上的人力喇叭們也開始了言語反攻:「城下的各族弟兄們,劉聰都死了,匈奴大勢已去,四萬精銳騎軍都被劉驥帶著逃了,爾等充其量是用來做戲,掩護劉驥逃走的棄子罷了,何必還要白白搭上性命,跟著華國過穩定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好嗎...」

城頭這一吼,城外的匈奴軍竟也面面相覷起來,不乏目光閃爍,好似城頭叛軍的說法,其煽動性完全不亞於自家對城頭的勸說呀。由是,隨著城上城下「人力喇叭」的喝喊較勁,雙方軍兵的疑惑愈深,猶豫愈重,軍心士氣竟然體現為攜手下跌的怪象。

或是受不得這般無聊的言辭拖沓,城下匈陣中馳出一名老將,他虛指城頭,厲聲喝道:「某乃馬景,大匈兒郎們,而今陛下大軍回歸,討伐不臣,你等只需剷除靳准,亦或打開城門,甚至僅是在攻城之際放水退避,都將無罪有功,獲取厚賞,乃至拜將封侯!」

出馬勸說的老將正是匈漢司空馬景,看似聲色俱厲,語氣囂張,此刻的他,心底其實緊張的很。能否連哄帶嚇攻下平陽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奪城時間必須儘可能的短,因為老馬嶺失守的消息他已然知曉,他的攻城行動決不可等到那邊的血旗軍銜尾趕來。

「哈哈哈,馬司空,你又何必虛言恫嚇,那劉聰已然駕鶴西去,你還假冒他的旗號,趁著黑夜做妖,將兩三萬人打扮成七八萬大軍的模樣,來平陽城咋咋呼呼,莫非以為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東城門樓,渾身披掛的靳准隨之咆哮出聲,聽來充滿自信,實也不乏氣短。

咋對方啥都知道!?馬景心中惱急,他比誰都清楚,平陽城高牆厚,又有軍兵民壯四五萬守衛,想要正面硬攻奪取,別說他這支沿途收攏地方兵壯方才達到三萬多的隊伍,便是加上劉驥的那支復生軍,也將碰個頭破血流。唯一的可行途徑,便是利用大軍虛勢與劉聰的往日積威,壓迫城中的部分匈兵反正回來,而這也是他在夜間兵臨城下的主要原因。

畢竟是老人精,馬景很快便做出回應,理直氣壯的罵道:「大膽靳准,你簡直就是喪心病狂,非但通敵賣國,竟還詛咒陛下,難道你忘了過往陛下對你的厚恩了嗎?城頭的弟兄們,跟著這樣一個不忠不義又忘恩負義的小人,你等會有出路嗎?又如何確定其所言為真?」

「哈哈,馬司空,莫要轉移注意,劉聰到底死了沒有,你這個老東西最清楚。若要辱罵靳某,若要策反平陽五萬守軍,劉聰自己咋不來說,是不敢,是沒底氣,還是他根本就是死了?哈哈哈,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啊,哈哈哈!」靳准打斷馬景的怒斥挑撥,反口詰問道,心底卻也不免些許忐忑。儘管已從華國軍情系統的渠道得知了劉聰死訊,可這等波詭雲譎的生死之際,誰又敢保華國的哪句話才是真的?

下一刻,靳準的笑聲戛然而止,呈張口結舌之態,身子則禁不住的哆嗦,心臟更似被人狠狠的揪著下沉再下沉。只見城下的匈奴軍中,那面明羅華蓋,竟在炬火映襯下徐徐前行,直至排眾而出,抵達城下一箭之地。那份華美,那份雍容,怎麼看都是正宗的皇駕節鉞,而華蓋之下,金盔金甲端坐馬上之人,其長相委實就與劉聰幾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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