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回 平陽城下(2/2)
下一刻,靳準的笑聲戛然而止,呈張口結舌之態,身子則禁不住的哆嗦,心臟更似被人狠狠的揪著下沉再下沉。只見城下的匈奴軍中,那面明羅華蓋,竟在炬火映襯下徐徐前行,直至排眾而出,抵達城下一箭之地。那份華美,那份雍容,怎麼看都是正宗的皇駕節鉞,而華蓋之下,金盔金甲端坐馬上之人,其長相委實就與劉聰幾無二致。
狠狠的乾咽了一把喉頭,靳准勉力祛除腦中驚懼,故作輕佻不屑的嗤笑道:「哈哈,劉聰死了,留下的替身倒還挺像的嘛,這也是你今生最大的一次亮相了吧。來來來,開口說兩句,大聲點,叫城上城下的人都聽聽,這個劉聰到底扮得像不像?哈哈哈...」
「靳准,你若即刻開城投降,朕給你一個全屍,並給你靳氏留下一條血脈。」東門下方的「劉聰」冷然喝道,聲音平淡,卻似蘊藏著無窮威勢,直令城上的許多匈奴軍兵,包括靳准在內,都不禁心頭一顫。當然,少有人知的是,「金甲劉聰」張口說話之際,喉嚨並未發出聲音,而發出聲音的,卻是其身後一名長相迥異的宮衛。
必須說,細節決定成敗,馬景為了蒙蔽靳准與平陽叛軍,挖空心思挑選整出的替身雙簧套裝,委實能夠以假亂真,尤其在暗夜遠距的情況下。至少,本就狐性多疑而心志不堅的靳准,此刻都有點信了下面的就是劉聰本人。
自然,到了這個時候,即便靳准百分百確定下面的真是劉聰,他也會指鹿為馬,而非承認,無它,傷不起!眼珠接連轉動,靳准驀然冷笑道:「哈哈哈,華蓋下的年輕人,在你留下靳某全屍之前,且先得證明,你真是劉聰嗎?某且拷問拷問你,昔年劉聰一人娶我膝下二女,先看中的是誰,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靳准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無論待會兒「劉聰」是選自己的大女兒還是二女兒,標準答案都將是家中侍奉大女兒的一名丫鬟。隨手挖上這麼一個坑,他心底暗自得意,就等譏嘲其人答錯,自己就可否認其身份,順帶還能利用緋聞醜事,再削減一把劉聰的積威。
然而,城下的「劉聰」壓根不走尋常路,不甩靳准那一套,卻聽他厲聲喝罵道:「靳准,你是什麼東西,貓狗一樣的腌臢貨,朕需要像你證明嗎?不過,朕入城之後,會令人將你的一雙眼珠取來見上一面,叫你認個清楚。」
就在靳准猶感自個猝然踏空的時候,「劉聰」已經虛指城頭軍兵,沉聲喝道:「城上的大匈勇士們,朕現在命令,待會大軍攻城,你等只需伺機反正,右坦肩膀,入城之後,朕便恕爾等無罪!」
「大匈勇士們,殺進城去,討回公道,救回家小,我等就是死也要死出大匈的尊嚴!」根本不再給靳准更多機會,「劉聰」仰天怒吼,大手一揮,令旗隨之舞動,牛角號隨之嗚鳴。
必須承認「劉聰」在匈漢蠻夫中的威望,有其「親自」鼓動,城下的匈奴大軍頓如被點燃了的火藥,士氣瞬間高漲,戰意霎時澎湃,旋即,他們扛著沿途就近徵調的雲梯,持刀舉盾,箭雨連連,開始了聲勢浩大的攻城。四野之中,瀰漫著此起彼伏的吶喊:「殺啊,殺進城去,討回公道,奪回家小...」
「萬莫相信對方的鬼話,那人根本就不是劉聰!弟兄們,若叫下面這幫狗急跳牆的亂兵入城,我等的家小都將無法保全!弟兄們,只需守住一夜,最多明晨,血旗大軍就能趕過來啦...」城頭之上,靳準的聲音亦是高亢入雲,氣急敗壞間,卻不乏驚懼慌亂,同樣表現的,自也包括他麾下的平陽守卒...
與之同時,平陽城南,八里之遠的一處小丘林上,數百黑衣人正躲於樹石之後,津津有味的旁聽著平陽城的這場攻守大戰。細看他們人人鎖甲鮮明,刀弩齊備,卻是血旗特戰軍的裝束,為首之人,恰是半月之前,在河內郡率眾埋雷炸死匈將劉參的特戰屯長曹淡,此番卻是移師平陽一帶繼續敵後作戰。
暗夜中,前方忽有兩人鬼鬼祟祟的竄入丘林,快步到了曹淡面前,頭前一人正是隊率張大嘴,他憂心忡忡道:「頭兒,那靳准好似不咋的誒,虧他此前叛亂得有聲有色,可如今分明坐擁軍兵勇壯四五萬,還倚仗城高牆厚,應對那馬景的三萬多人,卻顯得左支右絀,氣勢不振,沒準都能丟了平陽。頭,我等,我等就這麼幹看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