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回 慕容元邕(1/2)
永嘉五年,五月初八,未時,晴,平州玄菟郡,高句麗縣。
暖風和煦,綠意遍野,時值仲夏,正是遼東好時節。可惜,缺乏人氣,時節再好也僅是荒郊野嶺。相比五六年前,血旗騎軍從漠北高原重返漢土途經之時,高句麗縣卻是荒涼了太多。郊外渺無人跡,便是縣城內也是人影寥寥,且多是一些行將就木,生無可戀的垂垂老者。
如此人跡稀疏,始於李臻之死,邊軍瓦解,正是源於邊塞附近鮮卑雜胡,以及高句麗人的無窮襲擾,地處遼東漢境最東北的高句麗縣尤甚。相比李臻時期的二十萬有餘,如今的玄菟郡和遼東郡人口,總計也僅七八萬。其間的差額,或去了慕容鮮卑的昌黎,或南經旅順港投了華興府,少量過馬訾水去了樂浪,當然,最多的,不是死了,就是成了胡人的奴隸。
「隆隆隆...」驀然,西南方向傳來一陣蹄聲,伴以沖天煙塵,轟鳴著急速靠近。更有十數先導探馬,呼嘯著奔往縣城,無視城內外的零星老人,他們也不打招呼,直接便驅馬竄入了城內。
然而,面對這等明擺著的危險,縣城裡的人們卻是依舊故我。左右就是胡人來了,除了一條老命,他們也都沒啥能再失去了。其實即便他們想要防禦也是不能,須知此間的城門都早被胡人給拆掉烤火了。當然,其間也有幾名老人向著西方投出詫異的一瞥,畢竟,來騎數量與來騎方向,似乎都與過往明顯不同呢。
煙塵漸止,蹄聲漸歇,縣城之外,已然多了兩萬殺氣騰騰的鐵騎,看其裝束與纛旗,果非邊塞附近的鮮卑雜胡,而是來自昌黎郡的慕容鮮卑。纛旗之下,有面繡一「翰」字的將旗,而將旗所襯,則是一名魁偉健壯,劍眉虎目的鮮卑青年,正是此行鮮卑騎軍的主將,慕容廆之子慕容翰。
《晉書·慕容皝載記》有云:「慕容翰,字元邕,廆之庶長子也。性雄豪,多權略,猿臂工射,膂力過人。廆甚奇之,委以折衝之任。行師征伐,所在有功,威聲大振,為遠近所憚。作鎮遼東,高句麗不敢為寇。善撫接,愛儒學,自士大夫至於卒伍,莫不樂而從之。」
正史中,慕容翰堪稱慕容鮮卑崛起過程中的一位悲情英雄。說其是英雄,因為他智勇雙全,雄豪善戰,兼料事前瞻,在慕容廆與慕容皝兩代單于崛起途中,關鍵轉折處大多都有慕容翰的身影。譬如長期坐鎮段氏鮮卑邊境,八年後的擊敗宇文悉獨官入侵,數敗高句麗等部,三十餘年後的討滅宇文歸,甚至,還有今年的永嘉五年,春秋筆法下的正史中,他一度諫言慕容廆恢復遼東郡制,大獲遼東漢人之心。
《晉書·慕容廆載記》有云:「附塞鮮卑素連、木津等托為臻報仇,攻陷諸縣,殺掠士庶,連歲寇掠,百姓失業。廆子翰言於廆曰:遼東傾沒,垂已二周,中原兵亂,州師屢敗,勤王杖義,今其時也。單于宜明九伐之威,救倒懸之命,數連、津之罪,合義兵以誅之。上則興復遼邦,下則併吞二部,忠義彰於本朝,私利歸於我國,此則吾鴻漸之始也,終可以得志於諸侯。」廆從之。是日,率騎討連、津,大敗斬之,二部悉降,徙之棘城,立遼東郡而歸。」
(註:遼東是個地理概念,泛指遼河以東,甚或泛指整個東北地區,遼東郡則是一個行政區劃概念,其郡境僅是遼東地區的一小部分。)
說慕容翰悲情,首先要怪其父慕容廆生出的幾個兒子都不簡單,其實慕容鮮卑的這幾代人,真就算是英才輩出。作為慕容廆的庶長子,他慕容翰雖驍武有雄才,在兄弟中最為優秀,卻非不可或缺。故而,因為身份低了一等,親友團也不夠力,他未能繼承單于之位,反因戰功赫赫,聲望卓著,成了新單于也即其三弟,慕容廆嫡長子慕容廆的眼中釘。
慕容翰足夠明智,也足夠豁達,慕容廆死後便主動避禍遠走,先投段氏鮮卑,再投宇文鮮卑,期間還身在曹營心在漢,常暗中相助母邦慕容鮮卑。後來,一旦慕容廆有了需要,加以徵召,他便立刻棄了臨時東家,重返慕容鮮卑效力,並對臨時東家們毫不手軟。只是,可嘆他慕容翰即便如此忠於慕容鮮卑,終究仍未逃脫親兄弟慕容皝的毒手。
《晉書·慕容皝載記》有云:「(慕容翰)及奔段遼,深為遼所敬愛。翰雖處仇國,因事立忠,皆此類也。及遼奔走,翰又北投宇文歸...(慕容皝召)既而逃,既至,皝甚加恩禮。建元二年,從皝討宇文歸,臨陣為流矢所中,臥病積時。後疾漸愈,於其家中騎馬自試,或有人告翰私習騎,疑為非常。皝素忌之,遂賜死焉...」
書歸歪傳,如今的慕容皝僅有十五歲,稚氣未脫,屁孩一個,而慕容翰卻已年過雙十,頗有戰功,聲望與能力遠過其他兄弟,是以,當前危局之下,慕容翰自然當仁不讓的成了這支騎軍的主將。他的目標,則是會同宇文鮮卑的四萬騎軍,並聯手高句麗,合力突破血旗軍的馬訾水防線,各自救出己方所要緊的人。而這一次的合兵約定,卻是數日之前,由宇文鮮卑使者主動前往昌黎所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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