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6 金面扇】(2/2)
韋寶忽然發現一個事情,似乎越厲害的人,給人的感覺越是親切隨和,一個個都像是天然的哥們,仿佛前世註定的緣分一般。
王體乾又在金面扇上題完一遍字,剛才才寫過一次,這次比剛才更好一點,他極為滿意,哈了哈氣,還在手中拿遠看了看,然後遞給韋寶:「這下高興了?」
「多謝王公公!」韋寶急忙恭恭敬敬的雙手捧過金面扇,見王體乾對自己的態度和藹,不由一汗,暗忖你說好的不要讓外人看出來咱們的關係呢?人到底是感情動物,太監們也是很動情的。
王體乾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帶著一批隨從而去,韋寶和眾官員急忙一起相送,直送出十王府街,還是王體乾讓眾人先回去,要不然一幫人恨不得直接將王體乾王公公送入午門,送入皇宮大內才安逸。
「諸位大人,今天一定要在我這喝好,喝高興才行。」韋寶見王體乾走了,熱絡的招呼一幫官員。
眾人見王體乾對韋寶的態度都那麼親近了,哪裡還敢小瞧了韋寶,一個個滿口答應,紛紛圍攏過來和韋寶攀談,韋寶笑呵呵的跟這個說一句,跟那個說一句,渾身是勁,感覺這種吃喝玩樂的生活,還是挺適合自己的。
「田大人,三千兩紋銀,您無論如何得收下!」韋寶並沒有忘記這茬,不能占人家當官的便宜呀,人家嘴上不說,心裡還不知道得多少殺氣呢。隨便背後來一下,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而且明知道這人以後還會成為魏忠賢的頭號爪牙,哪裡敢怠慢?
「兄弟這是瞧不起老哥哥呀?」田爾耕笑眯眯道:「兄弟,咱們這般投緣,一見如故,不如做兄弟吧?」
韋寶一汗,在韋寶和田爾耕身後,也隨同眾官員來相送王體乾的李成楝也不由的大汗。
田爾耕想和自己結拜?
韋寶也不知道是該歡喜還是感嘆,他是清楚歷史走向的人,只要崇禎上台是無法逆轉的事情,魏忠賢的倒台也同樣無法逆轉,你這閹黨集團的頭面人物之一,要跟老子結拜,你是嫌我活的太過滋潤了還是咋地呀?
卻馬上露出喜滋滋的表情,「田大人這麼器重我,這是我的造化呀!」
「喲,韋公子這是答應了?那咱們立刻回去擺酒慶賀,今天可真的要多喝幾杯了!」田爾耕笑呵呵的邊說邊對眾人道。
眾官員都是閹黨系人物,暗道田爾耕無恥,跟一個沒有官身的大頭老百姓,用得著這麼巴結?雖然看出王體乾對韋寶不錯,但是畢竟韋寶現在名分未定,形勢並不明朗,他們也沒有對韋寶太過誇張的接納。
最主要,還是因為韋寶只不過是一個大頭老百姓!
韋寶心裡叫苦不迭,這還真不好辦,剛剛推了魏忠賢這麼大的一根橄欖枝,還不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呢,沒有想到現在又碰上田爾耕這枚小橄欖枝?這要是再不接的話,難以收場。
不過韋寶到底是韋寶,轉眼間便計上心來:「田大人如此賞識,這真的是我韋寶的造化!不過我已經認了一個大哥了,並且發誓,此生只和我大哥一人結拜,這……不如這樣吧?田大人跟我大哥李成楝結拜,我大哥是國舅,你倆的身份也配合,這樣,等於咱們都是兄弟了!」
韋寶說著便將李成楝拉了過來,暗忖看田爾耕這枚草率便要與人結拜,看樣子在京師官場,找人結拜就跟喝茶聊天一般隨便吧?那麼以後這種事情一定還少不了,不如就把李成楝推出來當擋箭牌,反正李成楝因為東李李莊妃娘娘的關係,八字夠硬,即便將來崇禎掌權上台,也不會把他怎麼樣。
李成楝懵里懵懂的被韋寶拉到了田爾耕的身邊,『這……這……』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成楝本來就是田爾耕的手下人,一個沒有權力的空銜,根本不被田爾耕放在眼中,田爾耕之所以會高看韋寶,一方面是王體乾剛才在不經意間展現的對韋寶的看重態度,另一方面,也主要是看重韋寶小小年紀,便手腕過人,覺得韋寶有本事!
人和人結交,首先是看重對方本人怎麼樣,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人,就是再有背景,人家也只是想著怎麼利用,而不是想著去結交。
「剛才似乎聽韋兄弟向王公公提了老李小旗官的事情,看樣子,老李不日便將升總旗,甚至是百戶了吧?提前道賀一聲。」李成楝並沒有表露出不開心,韋寶這麼推辭,他不管真假,都覺得有點受到怠慢了,微微不悅,卻一點不放在臉上。
李成楝雖然貴為皇親國戚,但在皇親國戚當中啥都不算,在錦衣衛這個體系當中,更是等於最普通的校尉、力士、校令,甚至都不如,因為別看校尉、力士、校令這些是最底層的人,但他們也正因為沒有一點官職,反而差事排的滿滿的,有差事就有機會『分錢』,日子反而比李成楝這種空掛著個小旗官頭銜的當官的人強。
這點在哪個年代的單位中都一樣,靠邊站的當官的,還不如底下辦事的,所以現在田爾耕這種僅次於錦衣衛指揮使的大人物跟他說話,他便激動的比入宮見到皇帝還緊張了,「田大人……我……這事……我不清楚。」
韋寶見李成楝這麼緊張,遂又東拉西扯的將話接了過去,暗忖自己認的這個結義大哥,人是太老實了些,的確不適合當官。有點靠譜的過頭了。
這麼一段波折之後,田爾耕仍然對韋寶很客氣,卻不再提結拜的事了。
韋寶先是將一幫當官的送回海商會館繼續喝酒吃飯。到底是將三千兩紋銀給了田爾耕,這又讓田爾耕對韋寶加倍產生好感!田爾耕是誠心實意不要那筆銀子了,他的家世雖然顯赫,倒也不是說看不上三千兩這麼大一筆銀子,主要那金面扇是他半買半搶奪來的人家的傳家寶,他只花費了二百兩紋銀罷了,所以並不是特別心疼,另外韋寶都能得到王體乾的禮遇,誰知道韋寶背後到底是什麼關係做靠山啊?自然更加不在乎這麼點銀子了。
但韋寶執意要給,田爾耕無奈,只得收了,「韋兄弟,老哥一見你便一見如故,你說,咱們是不是朋友?」
「當然是朋友!田大人能將我一介草民當成朋友,這是給了我天大的臉面了呀。」韋寶誠懇的道。
田爾耕點點頭,「以後在京師遇上什麼事情,必須來找老哥,大事不敢說,小事的話,老哥都給你辦了。」
「多謝田大人,我再敬田大人一杯酒!」韋寶微微一笑,熱絡道。
田爾耕和韋寶喝了滿滿一杯酒,放下心結,兩個人聊的好不痛快。
韋寶喜歡和有點文化,但不是很愛酸不溜秋拽文的人玩,大家都是半桶水,偶爾談論一點,倒是更加高興。要是遇上真正的飽學之士,都是一幫真老夫子,那什麼都別說了。
陪一幫官吏一會兒後,韋寶找機會離開,到招待一幫商戶的天地樓。
他是主家,雖然剛才鬧的很不開心,還是要來一下的。這次的宴會分為兩邊,天地樓招待商界的人,海商會館招待官場的人。
一幫商戶巴不得韋寶不要來,剛才那樣打壓韋家,又被倒打一耙,現在想到要見韋寶,想想都尷尬,但是若等不到韋寶來,這酒席又不知道到什麼階段算是個頭?也不敢貿然離開。
「諸位掌柜的,大老闆,失禮了。」韋寶一進天地樓,便春風滿面的笑道。
其實韋寶此刻內心中,並沒有多舒暢,還記掛著王體乾回去向魏忠賢交差的事情呢,因為不想和閹黨或者是東林黨攪在一起,所以韋寶和人相處之時,只能是小心翼翼的,若是剛才成了魏忠賢的乾兒子,他現在便能安心了,所要擔心的,也只不過是幾年之後,魏忠賢倒台後自己的處境而已。
韋寶作為一個現代普通男人,對錢的渴望,要勝過對權力。他盼著有權有勢,想過那種威風的生活,但能做到一方老大,其實就已經很滿足了,比如能在永平府呼風喚雨,各方面人馬都給面子,生活富足安穩,出入有排場有面子,他就已經很開心了,並沒有幻想跑到京師來威風凜凜,越威風,風險也越高啊,要真的想威風,造反稱皇帝是最威風的。
一幫富商見韋寶來了,急忙一起端起酒杯向韋寶祝賀。
「恭喜韋公子了,海商會館和天地商號這麼大的聲勢,韋公子又這麼年輕,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喬廣進是眾人中的馬首,談笑間一點看不出來他此刻心懷鬱悶,很有風度。
韋寶知道這夥人現在很不爽,但是見大家都一副樂呵呵的表情,還是很佩服的,他就很難做到這一點,要論處事靈活,心胸城府,做生意做大了的人,一點不輸給官場中人,只是兩邊的人生道路不同而已,相對而言,商路的難度明顯更高一些。當官的還有個代代相傳的陋****體系,不是朝夕養成的,經商則不然,再龐大的家業,也能在一夕之間敗個精光,多有實力的商人,也必須小心謹慎,步步為營才行。
「多謝喬大掌柜,剛到京師的時候,頭一個便想要拜望大名鼎鼎的喬大掌柜,只是到了今日,才得緣相見。」韋寶微微一笑,一副彬彬有禮的知書達理學士模樣,說罷,還很裝逼的將有王體乾親筆題字的金面扇啪的一聲打開。
眼尖的人和附近的富商們立馬看見了韋寶金面扇扇面上的字,均大感吃驚!王體乾贈送的?還寫了字?這都到了什麼關係了啊?自己跟這樣的人懟,不是找死是做什麼?
一幫商人對韋寶更為熱誠,一個個說起場面話,說起奉承話,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倒像是都跟韋寶是多年好友似的。
韋寶並不是見好不知道收的人,似乎也完全忘記了剛才的不快,決口不提這幫人剛才怎麼叫夥計來鬧事的事情,至於他們過後怎麼擺平,他也不想知道。
韋寶很謙虛的,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剛剛在商界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跟今天來的每個掌柜都聊上幾句,拜託大家以後關照他的生意,有錢大家一起賺云云,還帶著劉春石和范大腦袋向眾人取經。
「什麼人最苦?我們這些小商人。」韋寶跟這麼多人喝酒,早就暈暈乎乎的了,拉著楊四慶,大著舌頭動情道:「生意是做不完的,有人就有生意,小弟絕不敢影響大家原有的買賣,但在我天地商號在京城營業之後,若是能使大家覺得我們還行,能讓大家的生意更順利,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是是,韋公子說的不錯,咱們做生意的苦哇。」楊四慶極為尷尬,頭兩天,他兒子為了幾百兩銀子的差價,將韋寶趕出他們家商號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眾人皆附和稱是。
韋寶對一幫富商道:「小弟喝多了,有招呼不周的地方,大家見諒,今天一定要玩高興了,以後小弟但凡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都請直言無妨,一定馬上改過,大家有商有量,人情才通達嘛,切不要再為些許小事傷和氣。」
眾人一陣尷尬,都硬笑著稱是,同時沒有人再敢小瞧韋寶是遼西鄉里人,是關外的野人了,就沖韋寶這麼年輕的年紀,能有這份度量和城府,已經足夠讓人高看一眼。
但絕大部分人並不買韋寶的帳,只是表面做場面而已,尤其是晉商和直隸商幫中,以十王府街晉商會館掌事、喬家商號喬廣進、喬東升、楊記商號楊四慶、楊明晨這些人為首的頭面人物,更是不甘心忽然就冒出來一個新興勢力分他們的生意。
這幫人不會想著怎麼讓市場變大,只看著眼前一小塊,想著怎麼勾結官員,盤剝百姓而已。
韋寶也知道幾句漂亮話不能起到什麼作用,但已經挺滿意了,至少從現在開始,這些人承認了他和他的海商會館、天地商號在京師立足了,甚至等於承認了他能在整個直隸立足,京師的影響力輻射整個北直隸是毫無問題的。
一幫隨扈扶著韋寶回天地客棧中,為韋寶一個人準備的專有上房的時候,王體乾已經回到大內,趕著向魏忠賢回稟交差去了。
魏忠賢聽說韋寶不願做自己的乾兒子,頓時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