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7 朝鮮的朝會】(2/2)
李倧卻沒有想到,韋寶的回答,居然會如此明確?如此公然支持自己?
李倧欣喜的嘴角一撇,露出一個不是很明顯,卻難以掩飾的笑意:「謝謝使臣大人明確說出自己的看法。與我想的一樣。」
西人黨的大臣之一李貴咳嗽一聲,「主上,追封定遠大院君為元宗大王,啟運宮具氏為仁獻王后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等大明正式冊封了主上之後再談?」
李倧聞言不悅。
他上台不久,雖然李貴是西人黨大臣,西人黨是支持他上台的功勳黨派,但是西人黨內部,這些有功大臣之間,也存在種種矛盾!
就比如西人黨的李貴和金瑬就有矛盾,李倧更依賴和信賴金瑬,所以李貴時常提出反對意見!
而李貴本身在西人黨當中的影響力和威望,和人脈,是要比金瑬強大的。
「祖上冊封父母,與祖上被大明冊封,本來就是同一件事,提一提有何妨、現在知道了大明使臣的態度,不是可以為我們今後的事情提供一份依據嗎?」金瑬立刻開懟模式。
韋寶很清楚,支持李倧的人,自然希望李倧加強王權,坐穩大位。
不支持李倧的人,才會希望李倧一直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不希望李倧的父母得到加封。
隨後是朝鮮大臣各派之間的無限爭吵模式,他們越吵越高興,似乎全然忘記了今天朝會還有一個外人——大明韋公子。
韋寶則徹底安心了,因為他似乎一下子從主角變成了配角,很多時候,韋寶並不喜歡當主角,而只是喜歡作為一個旁觀者,作為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黃雀而存在。
成功者一般都不是從頭到尾咋咋呼呼,始終沖在最前面的,那種人通常死得快,韋寶深明此理。
等了近半個時辰,李倧也始終這麼任由一幫大臣爭吵,等到他們聲音漸漸小了,李倧才出聲打斷。
「使臣大人,能不能對目前朝鮮周邊的局勢,對我們提一些指導諫言?」李倧對韋寶道。
韋寶算是徹底明白了李倧今天的意思,就是個後世的高級領導人交流大會的意思啊。
不過,後世這種高級別的洽談,一般都是很私密的,兩個巨頭在小房間聊天好嗎?你把我跟你這上千大臣整在一起,不太好吧?
朝鮮的周邊關係是很複雜的,基本上和遼南的情況差不多!甚至難度更大。
所以,外交問題一直是朝鮮王工作的重點,換誰都一樣。
仁祖年間,隨著後金的興起,延續兩百多年之久的明朝與朝鮮的宗藩關係也進入尾聲。
仁祖反正時的一個大義名分就是光海君忘恩背德、欺瞞明朝,因此仁祖繼位後表現出更加親明的姿態。
然而,明朝卻認為仁祖篡奪了明朝冊封的合法國王光海君的位置,不願承認仁祖王位,甚至有「聲罪致討」的主張。
仁祖繼位後,以仁穆大妃(昭敬王妃)的名義上奏明朝,通報仁祖反正的情況,並派李慶全赴明請封。
明朝方面暫時沒有下文,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一如既往的拖延,反正大明朝廷的辦事效率一直不高。
不過明朝與朝鮮的關係並未因後金的威脅而成為同仇敵愾的聯盟,相反在暗中互相猜疑、防備。
仁祖時期,朝鮮的明朝之間最棘手的問題還是東江問題。
明朝用來牽制後金、聯絡朝鮮的東江鎮開府於朝鮮椵島(皮島),一直被朝鮮視為禍根。
然而仁祖繼位時,需要得到明朝冊封而依賴東江平遼總兵毛文龍的協助,所以表面上的關係還算融洽,毛文龍也先後三次上奏明廷,為仁祖請封做出很大貢獻,仁祖則在冊封前夕的天啟五年(1625年)四月為毛文龍立頌德碑於安州。
不過,仁祖政權從一開始就判斷毛文龍沒有牽制後金的實力,只能給朝鮮帶來麻煩,加上毛文龍部下本身也有強買強賣、劫掠朝鮮等不法行為,兩者關係因而很快轉入緊張,丁卯胡亂時,朝鮮抱怨毛文龍不及時來救,毛文龍則認為朝鮮引導後金來攻擊他,雙方的矛盾陡然升級。
仁祖囑咐都元帥鄭忠信說:「西路(平安道)之事,非但胡也,毛將終必貽禍我國,其地將領不可不預備以待之。」也就是將後金和毛文龍共同作為朝鮮的防備對象。
仁祖繼位後,標榜親明排金,故中止了光海君時期對後金的國書往來,表示要和明朝「協力討虜」,以後金為假想敵來強化軍備,甚至仁祖表示要「親征」後金。
不過,這只是一種姿態而已,仁祖政權沒有勇氣與實力去招惹後金,所以實際上採取的是儘量避免刺激後金的政策。
一個代表性事例是天啟四年(1624年)四月,毛文龍要派人去咸鏡道巡邊,朝鮮君臣生怕其挑釁後金而惹禍,不僅仁祖親自勸阻,備邊司也擬定了迴避策略,以備毛文龍征朝鮮兵的情況。
仁祖朝延續並深化了光海君時代的對日和解政策,但因丙子胡亂的爆發而產生波折。
就在仁祖反正那一年,德川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將軍(朝鮮稱「關白」)德川家光襲職,負責日朝外交的對馬島於同年冬派源智次出使釜山,祝賀仁祖即位,並將德川家光襲職之事通報朝鮮,希望派遣通信使以維護德川家光的地位。
朝鮮爆發李适之亂,李适軍中的「降倭」發揮了很大的威力,因此在仁祖逃亡途中,朝臣李廷龜和吳允謙主張借兵日本,仁祖病急亂投醫,竟一度同意,特赦有罪之臣李景稷並派其去東萊倭館借兵,後因有所顧慮及叛亂被迅速鎮壓而未付諸實施。
「你們怎麼會想到向日本借兵?簡直荒唐!即便大明有困難,可能一時半會沒有辦法直接出兵幫助你們攻打叛軍,卻也決不能想到向建奴和倭寇靠近啊!」韋寶嘆口氣道。
李倧聞言,急忙點頭道:「我們並沒有這麼想,只是,使臣大人請體諒朝鮮的難處,如果叛軍勢大,朝鮮危機,該怎麼辦?」
李倧的想法很單純,就是想抱住大明的大腿。
而朝鮮大部分的大臣的想法,則與李倧的想法是不同的。
各個派系身後都是各地的世家大戶,這一點,與大明的情況何其相似?
倭國經常打朝鮮,但是不少世家大戶,不少兩班大臣仍然會想要向倭國靠近,並且從倭國借兵,與倭國親近!
大臣們對建奴的仇視態度是與李倧一樣的,對毛文龍的仇視態度,也與李倧一樣。
所以,在對外關係問題上,在軍事問題上,李倧與多數大臣矛盾的點在於,大臣們希望自己的勢力在地方鞏固加強!這又等同於第一個李倧想冊封父母的問題了,大臣們,絕大多數的官僚,只希望得到更大的利益,更大的權勢,絕對不希望中央王權過於強大!
可以說,這個矛盾是無法調和的,基本上每個皇帝和王,都會遇到。
光海君重用大北派,剷除其他派系,結果樹敵過多,自己先被推翻了!
李倧聯絡拉攏各個派系,甚至包括沒有在當初支持廢黜仁穆王后的大北派的人,這些動作,是希望讓各個派系混合相處的過程中,他逐步增加,增大支持他的西人黨的力量。
光海君是想以個體打擊全面,從而讓大北派從各個勢力當中脫穎而出,而李倧則是希望以全面來拱出一個強大的屬於他的政治勢力個體!
韋總裁不是什麼政治天才,就是普通人一枚,不過,他在現代的時候就對這個時代的歷史稍有了解,在這段時間與金內官不斷深談,又對朝鮮的政局有了一層更深層次的了解。
所以,韋寶一下子就能夠聽出其中的關鍵。
「叛軍勢力大,你就加強自己的勢力啊!建奴和倭國都是狼,能和狼為伍嗎?」韋寶言簡意賅道:「招募,召集各地兵馬勤王,然後重賞功臣,留下有力量,優秀的將領和兵士,補充到王室的近衛親軍當中啊!這樣一來,王權強大了,還怕誰?王室的近衛親軍不夠強大,這些外地每年都會給你製造大麻煩!」韋總裁很認真的說道。
韋總裁完全不是在忽悠,而是站在李倧的立場,站在一個王的立場說話,說的是最有道理,最能幫助王的話!所以,擲地有聲!
李倧聞言,這回不是眼睛瞪大了,而是眼睛放光,本來對於態度囂張傲慢的這個年輕大明使臣大人,李倧是一點點好感都沒有的,現在則不同了。
李倧恨不得立時與韋寶暢談,深談,恨不得與韋寶結為莫逆之交才好!
朝鮮的大臣們也驚奇的看著韋寶,本來大家以為李倧剛才提出那個問題,大明使臣肯定會回答要相信大明之類的官話,卻沒有想到大明使臣居然會鼓勵李倧加強王權,鞏固王室近衛親軍?
這太讓人意外了。
李倧此刻就感覺韋寶是上天派來幫助他的,越看韋寶越順眼了。
「使臣大人,這點很不容易做到,希望大明朝廷能儘快對我冊封,我在冊封之後,得到使臣大人這樣的大人物鼎力相助,也許能夠達成。我願意向使臣大人表態,一定盡我自己最大的努力搞好與大明王朝的關係,永不背叛大明。」李倧很認真道:「還希望等會能與使臣大人飲宴,我還有很多事想請教使臣大人。」
韋寶不知道李倧是客氣,還是真心的,不過,對於李倧有點進入了自己的套路,韋寶很高興,當即答應:「這太容易了,沒有問題,我在朝鮮期間,你想每天與我一道吃飯都可以。不過,請教談不上,我這個人說話直,沒有什麼心眼,知道的一點東西,會很樂意與朋友一起分享。」
李倧聽韋寶稱自己為朋友,很高興,也很有感觸,他不管是在上了王位之後,還是在上了王位之前,他這樣的家庭,都是很敏感的,以前在光海君執政時期,他父親,以及他的家人,終日只能閉門不出,哪裡來的朋友相交啊?
雖然韋寶看上去那樣的年輕,自己幾乎能生出他來,但是李倧還是被朋友這兩個字給稍微感動了一下。
「謝謝使臣大人。」李倧答道。隨即讓朝會散了。
今天朝會,讓李倧很滿意,大臣們一如既往的爭吵,但是他卻從這個很年輕的大明使臣身上看到了希望。
李倧只留下了一幫重臣,約莫三十多人下來,留他們陪大明的使臣大人吃飯。
本來現在這個規模,才應該是李倧今天與韋寶見面的規模,甚至更少,應該是李倧與韋寶單獨見面。
相比於剛才的上千人大場面,現在的小型宴會,則更加考驗韋寶了。
反正韋寶還是喜歡人多,人越多越好,至少大家不會太關注自己的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