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0 損兵折將徒勞無功】(1/2)
伸手不打笑臉人,張盤、林茂春和一幫守衛金州城的隨行將領們,本來一肚子火,但也架不住毛承祿和手下人們這般逢迎,氣消了一些。
侯三則一直像是看戲一般站在一旁,暗忖做官的人的嘴巴是真的厲害,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在韋總裁手下,大家要想升遷,比的是能力,比的是功勞,看樣子,在別的勢力當中,要想升遷,比的是做人,是會說話吧?
還是毛承祿先發現有個生臉孔的人,奇道:「這位是?」
「嗯,還沒來得及引薦,這位是侯三侯兄弟,要不是他帶著遼西韋家莊的一幫獵戶兄弟來幫我們解圍,我們還脫不了難呢。」張盤親自為侯三介紹道。
遼西韋家莊?
毛承祿和眾人覺得很陌生,又仿佛聽說過一樣。
還是蘇有功的腦子轉的快,立時想起前陣子曾經扣下了兩艘大海船,還扣了滿滿的兩船糧草和人,遂在毛承祿耳邊悄聲提醒了一番。
「哦,哦,失敬失敬,既然是張將軍的兄弟,都是朋友嘛,也請入座!」毛承祿聽聞是遼西韋家莊,猜想也就是普通鄉里大戶,嘴上雖然很是客氣,但臉上表情一下子就冷淡了。
眾人暗忖,這毛承祿的確是屬狗臉的,臉上表情變化是真豐富,你好歹也保持一下笑臉啊?聽人家不是官身,便這般輕視?
侯三倒是不卑不亢,不咸不淡的道:「好說好說,謝毛將軍。」
一頓飯吃的並不歡樂,雙島的將領們不過是嘴上客氣一下,和金州城的幾名將領沒有啥共同語言,基本分成兩邊說話。
毛承祿也不是很熱心找張盤林茂春飲酒,張盤和林茂春倒也不以為意,一副反客為主的架勢,熱情招呼侯三。
這些從金州城剛下來的人,可是好一陣子沒有吃上正經糧食了,雙島主帥營帳內的酒菜很豐盛,幾個人放開了吃,大快朵頤,美滋滋,也不顧不上雙島一幫人是否高興。
毛承祿心裡那個心疼啊,雖然他這裡條件不錯,但現在是什麼年景?到處鬧災荒,他們的糧食只能依賴東江鎮方面補給,現在建奴在圍攻東江鎮當中呢,下回什麼時候能補充糧食和肉,還不知道,有你們特麼這麼胡吃海塞的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侯三一直沒有主動提起要回糧食、船隻和人的事情,因為在來之前,張盤主動承攬了幫忙討要的事,他在等張盤林茂春開口。
「毛將軍,這次韋家莊幫助我們退敵,立下了大功,此前扣押他們的船,人和糧食,退還給韋家莊吧?」張盤道。
毛承祿想了想道:「人回去沒有什麼,只是糧食已經分發下去了,船也編入了雙島水師隊列,並且都已經報與毛帥知曉,不好退回了。」
侯三一皺眉頭,雖然料到事情可能還會有波折,但暗忖毛承祿也太下三濫了吧?東江軍好歹是這麼大的家業,這是骨頭裡面也要摳出二兩肉嗎?想霸占我們的船和糧食?現在韋家莊糧食充裕,兩船糧食丟了也就丟了,總裁應該也不會說什麼,但兩艘大寶船可有點值錢,尤其質量好,又是新造的,經過了朝鮮海峽和渤海的大風大浪檢驗的寶船,至少還能在海上跑十年!就這麼扣了?
原本侯三還想找機會提出在旅順口安置人手,修築村寨,開荒生活呢,現在看來,似乎不可能了,連船都要霸占,又怎麼會允許其他的事?
張盤看了看侯三,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來之前他可是拍胸脯擔保的,顯然毛承祿並不將自己放在眼裡,不打算給自己面子。
於是張盤寒著臉,冷冷的對毛承祿道:「毛將軍,你們雙島是歸我管吧?這麼點小事,我說的話都不管用?韋家莊這次的確助我軍守城,並且退敵有功!我想,即便是毛帥今天在此,也會同意退還人家的船、人和糧草!況且,這事不用你去跟毛帥說,我自會修書一封,向毛帥稟明!」
「呵呵,張將軍,我們雙島是歸你們管,但軍隊吃飯,軍隊訓練,你都要管嗎?那以後船隻不夠,糧草不足,我都讓人找你張將軍要,行不行?」侯三冷笑道:「既然張將軍要親自向父帥稟明,我自當樂意,不過,需等父帥來信,我才能答覆你。」
「你!」張盤氣的一下子站起來,這毛承祿實在是太掃他面子了,本來他將毛帥搬出來壓毛承祿,卻被毛承祿反將一軍,變成了用毛帥壓自己!這大海上通訊不便,尤其東江鎮頻頻有戰事,兵荒馬亂的,書信來往一次得多久?更何況海上是毛承祿把持,他會不會給自己送信,都還是問題呢!
「毛將軍!我們與建奴苦戰60多日,你們從無派兵援救,是韋家莊的兄弟來救援,現在只是退回人家自己的東西,你還剋扣什麼?你們是喝慣了兵血,當慣了蛔蟲?」林茂春也氣憤的站起來,他說話可就難聽了。
「林將軍,你嘴巴放乾淨點!誰喝慣了兵血,當慣了蛔蟲?你這是侮辱我們雙島水師!」毛承祿也瞪眼站起身,手都握在了刀把子上!
雙島一幫將領和張盤林茂春帶來的幾名隨行將領立時紛紛站起身,雙方劍拔弩張,情勢急轉直下。
「我說你怎麼了?」林茂春蔑視的由高向低俯視毛承祿,一個林茂春打三五個毛承祿,不是問題。
毛承祿被林茂春看的發毛,他雖然武力不濟,膽量卻並不小!嚓的一聲,將刀出鞘小半截。
毛承祿手下的人見毛承祿的刀出鞘,均紛紛將刀出鞘小半截。
張盤手下的人也同樣,雖然這裡是毛承祿的地盤,他們只十來個人,卻並不懼怕。
侯三見慣了大場面,倒不怕這種火葯氣氛,只是沒有想到剛剛吃飽喝足,兩邊翻臉這麼快,這還是一支軍隊的同儕嗎?而且鬧僵了的話,恐怕連人都弄不回來了吧?侯三甚至擔心毛承祿有膽量將張盤、林茂春和這幾個隨行將軍隨扈,還有連帶自己帶來的一百來人都扣下!看出這毛承祿不是什麼善茬。
但別人在為他們韋家莊出頭,侯三此時也不方便揷嘴,只能站在張盤一方,保持沉默。
侯三其實在來之前想過兩套預案,如果張盤能相助自己將人、船隻和糧草都要回,自然是最好的,但是若不能,想辦法賄賂一下毛承祿,相信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最怕是雙方嗆起來動手。
「你們要是硬來,我奉陪到底!」毛承祿冷冷的對張盤和林茂春道。
此時毛承祿帳外又衝進來一隊親兵,毛承祿的膽氣更足。
「毛承祿,你想幹什麼?」張盤怒問。
林茂春更是一下子將刀都拔出來了:「想廝殺?來!儘管上來!」
毛承祿的親兵立時衝進來將張盤、林茂春等人團團圍住。
毛承祿冷笑一聲:「可不是我先挑事的!但你們金州城的人要跑到我雙島來撒野,我也不懼!今天不但我不會放糧食和船,連人也別想走了,再羅唣,老子現在就把一幫人都宰了!在渤海私運糧食,就是鬧上朝廷也是大罪!」
「你敢!」張盤氣的發狂。
侯三雖然也很生氣,但不敢再火上澆油,現在只想趕緊將張弘帶的那一百多被毛承祿關押的海衛隊兄弟弄出來。
「你看我敢不敢!?」毛承祿冷笑說完,居然重新坐下來喝酒,挑釁意味不言自明。
張盤氣的發抖,無奈看向侯三,侯三明白對方意思,道:「毛將軍,糧食和船隻不能還給我們也罷,請將我們的人放出來吧?張將軍,多謝你和林將軍,錢財乃身外之物,我想先救出兄弟們。」
張盤嘆口氣,和林茂春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一起點頭,都說對不住侯三。
毛承祿得意洋洋的笑道:「要我說,張將軍,林將軍,你們該當向人家遼西鄉里人學著點,一個鄉里人都知道識大體。以後別動不動就舞刀弄槍,逮著誰跟誰拼,大家都是毛帥手下的,弄僵了有啥好?這樣不是很好?」
張盤、林茂春、侯三,還有一幫金州城的人,聽毛承祿說風涼話,一個個氣的眼睛發紅!
「毛將軍,現在金州城解了圍,你該當發給我們糧草了吧?我們的糧草本來就是你雙島供應的,把上兩個月的補齊,另外,提前支取下兩個月的,沒有問題吧?」林茂春忽然想起了什麼。
張盤也眉頭舒展的點頭,「不錯,這是毛帥定下的規矩,這是你分內的事!」
「呵呵,上兩個月都過去了,上哪兒補齊?至於這兩個月的糧草,等湊齊了再說吧!」毛承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要是剛才張盤林茂春不那麼鬧一場,他頂多剋扣一點軍糧,平時就是這麼做的。但現在,他想既然都鬧翻了,少不得到毛文龍面前去吵一架,不如一點糧食不給了!
「啊!」張盤實在是被氣的發狂,一刀砍下,將面前一張案幾攔腰砍斷,上面的菜碗菜碟噼噼啪啪的落了一地。
林茂春也再度舉起刀:「毛承祿,你不要欺人太甚!」
毛承祿冷笑道:「怎麼樣?我們沒有難處了,你說要糧食就要糧食,當我們是孫叫猴子?我們能變糧食出來?哪會有了糧食,不是先緊著你們這幫大爺?到頭來,還被你們凶的跟孫子一般。」
金州城的一幫人差點被毛承祿給氣的笑了,他們幾個月沒有吃正經糧食,這還是打仗的時候,平時更是幾天吃不上一頓飽飯,什麼時候沒有被毛承祿剋扣糧草?就衝著這滿屋子的好酒好菜,你還有臉叫屈?
但是被毛承祿連番的懟,反而將一幫人懟的不敢作聲了,因為金州城的兵再怎麼能打,打不上雙島來啊,他們只有幾艘用於來往的小船,並沒有海戰大船。
張盤拉了拉林茂春:「茂春,先收了刀!」
林茂春氣的吐血,知道張盤要妥協,急道:「將軍!」
「都收了刀!」張盤面堂發紫,忍辱負重的低喝一聲。
金州城的人紛紛收了刀。
毛承祿眯著眼睛看著張盤,一副看狗模樣。
「張將軍,剛才是我們火氣大了,喝多了點酒,你別放心上!」張盤眼圈通紅,忍氣吞聲道。
毛承祿笑著點點頭:「張將軍,這就對啦嘛,都是同袍兄弟!抬頭不見低頭見,別總那麼大氣性!這兩個月的糧草,這三五日,我會讓人儘快籌集給你們送去,耐心等著吧!至於上兩個月的糧草,建奴圍城,是不是?你們當時既然能挺過去,現在別說是沒有那麼多糧食,就是有那麼多糧食,你們也退回不到兩個月之前了,是不是?難道今天吃的再多,還能將兩個月的飯都補回來?補不回來了嘛。」
「多謝毛將軍,毛將軍說的是。」張盤羞辱的低著頭,眼珠瞪的能凸出來掉地上。
毛承祿微微一笑:「好了好了,來人,把碗碟都撤了,本將軍也累了,張將軍林將軍要是有興致,咱們晚上再喝,現在本將軍要先去歇一歇,怠慢了。」
「毛將軍請便!我們不叨擾了!」張盤見對方趕人,只得帶著人先走,要不然,怕是過一陣,還得接著餓肚子,「那這位侯兄弟的事情?」
「放人!有功,你去幫著辦一下。」毛承祿對身邊的蘇有功道。
蘇有功急忙點頭:「是,將軍。」
然後冷笑著看向張盤林茂春等人:「你們早這樣不就沒事了?老想著充啥大頭怪?平白無故的攪亂了我家將軍的酒興!」
「你!」林茂春氣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拳頭也捏的咯咯作響,就要去抓蘇有功的領子。
張盤急忙攔住,對林茂春低聲道:「茂春,別說了!」
林茂春重重的嘿了一聲。
蘇有功恥笑一下,倒也沒有再出言譏諷。
毛承祿哈哈一笑,見張盤林茂春等人徹底服軟,得意的起身離去,雙島一幫將領恭恭敬敬相送。
蘇有功讓人去放人,他自己並沒有親自去。
張盤、林茂春、侯三等人被帶來帶去,拖拖拉拉的辦各種『手續』,又等到天色黑了,才等到張弘被放出來。
侯三一見張弘就傻眼了,雖然雙島的守軍並沒有對張弘和一幫海衛隊的人怎麼用刑,沒有太過虐待,但這一個多月,三天吃不到一點點東西,一個個已經餓的無法正常走路,還是侯三喊了海邊等待的洪升帶著一百多海衛隊的人去,一個攙扶一個,將張弘的人都攙扶了出來。
洪升和張弘是同鄉,雖然也談不上感情多好,畢竟以前一起在東瀛當海盜,又一起被韋公子招攬來,比別人的感情肯定要深不少。
「張弘,你這!」洪升說完就哽咽了。
「看樣子沒少受苦,別的不說了,先抬船上去。」侯三道:「此地不宜久留,不走的話,怕夜長夢多。」
洪升點頭,張弘的人馬都餓成這種樣子,肯定不能作為戰鬥人員看待,他手裡就一百來人,這雙島有幾百水師,並且有堅固的水師營寨作為防禦,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再大氣,也得先忍著。
「侯兄弟,你們自己走吧,我們搭乘小船回去就行。」張盤感覺沒臉面對侯三。
「還是我們送張將軍林將軍過海吧,我們正好還要回去等我們北上攻打建奴補給線的兄弟,順路。」侯三道。
洪升也道:「是啊,張將軍不要客氣了,我們的船送你們過去,海風大。」
張盤林茂春等人見推辭不得,更加羞愧,勉強答應了。
眾人鬱悶的離開雙島,將張盤林茂春等人送到了金州城河道入海口,雙方才告辭。
洪升讓船隊去與等候譚瘋子、陳勛人馬的船隻會合,接著等待。
陳勛的船隊順風順流,行進速度很快,此時重傷的譚瘋子仍然處於半昏迷狀態,經過苦戰逃脫的三十多名護衛隊的人都經過了隨軍郎中的簡單治療,倒是沒有生命危險,卻全部虛弱的很。
陳勛的船隊在行進到復州海岸的時候遇上了受毛承祿差遣,前往瀋陽與努爾哈赤見面的陳光福帶領的長條飛魚快船。
這種飛魚快船跟龍舟差不多,速度很快,多人划槳,但也只能在海岸邊上行駛,不能到深海,到深海很容易被海浪打走。
所以海面雖然廣闊,這年代的木製風帆船只能靠岸行駛,其實航道是簡單單一的。
「營長,你看。」
韋寶的海衛隊暫時還沒有別的稱呼,和陸衛隊、護衛隊的官兵一樣,都是班長、排長、連長、營長、團長這樣分級。
本來海軍的職位普遍要比陸軍高出很多的,但是韋寶對於新成立的海軍軍官們尚且在觀察,在培養當中,尤其是外來的閩系將領們。
「看見了。」陳勛用單筒望遠鏡一邊觀察,一邊皺了皺眉頭,「這幫人雖然穿著老百姓的衣服,卻似乎不是普通老百姓,這一帶只有毛文龍的水師,他們這邊並沒有島嶼,來做什麼?」
「對啊,這一片並沒有明軍控制的島嶼,他們來幹什麼?看他們划船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趕路,像是要趕著往北邊去。」手下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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