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此時,在帝國這邊(1/2)
皇帝所在的巨大城堡內,現正因為主人的情緒非常不好而陷入緊張狀態。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么女兒一直沒受到暗示!?」
出於焦躁而揮動的手臂將家俱擺設的壺打翻到地上,碎片隨著匡啷的聲音飛散,隨侍在旁的侍女因為害怕而肩膀一抖。
自從知道曾經是未婚妻的那個惡女生下兩個女兒的事情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為了從進入緊張狀態的王國將兩名皇位繼承人帶回帝國,至今為止已經委託四名魔術師使用遠程暗示的魔術,不過最初的三名可能是詛咒被反彈的關係,身體被切開而失去了性命。
第四位魔術師雖然沒死,但魔術被某種方法擋下而以失敗告終。阿爾伯特為了找出比之前的四個人還要強大的魔術師而費盡苦心。
「哼……都是些沒用的魔術師……竟然連十歲的少女都無法操縱……!」
抓著頭髮走進辦公室的阿爾伯特粗暴地坐到椅子上,他的腦海中浮現即位時愛妻對自己說的話。
『阿爾伯特大人一定會成為馳名帝國……不,會成為馳名整個大陸的名君!』
為什麼事情進行得如此不順利?明明自己統治著這塊大陸上擁有最大國土的帝國,未來應該會成為留名青史的名君才對。
從內心湧出的這股焦躁該發泄在生活於王國的母女,還是要發泄在自己國內那些總是失敗的魔術師,或者是發泄在自己身上呢?就在阿爾伯特強行把陷入進退兩難而無法發泄的情感轉變成嘆息時,從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吧。」
「打擾了。」
進來的是年過不惑、身穿燕尾服的男性,長年服務於皇室的侍從長。
「菲莉雅殿下表示想跟陛下見面,請問該如何回覆?」
聽到侍從長說的話,阿爾伯特忍不住皺起眉頭。
皇妹菲莉雅與阿爾伯特雖然是親兄妹,但因為十一年前的某件事,導致兩人的關係惡化,在學習到政治知識之後甚至連皇帝的政策都會出口反駁,變得非常叛逆。
「……讓她進來吧。」
「明白了。」
話雖如此,除了人在王國的女兒之外,她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也不能置之不理,結果還是讓她進來了。
「打擾了。」
有點稚氣但凜然的聲音響徹整間辦公室。在窗外照進的陽光下閃耀的金髮,以及擁有堅強意志的湛藍雙眼,讓阿爾伯特忍不住移開視線。
菲莉雅•拉格道爾,身為先帝的女兒,同時也是現任皇帝的妹妹。儘管阿爾伯特非常不想承認,但皇女比起身為皇帝的自己與再三失控的帝國政府,受到更多國民的支持。
「好久不見了呢,陛下。像這樣謁見您的尊顏,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吧?」
「嗯,那是因為你說要視察而前往帝國各地巡視啊。」
一點都不像是對很久沒見面的兄長講話的語氣,讓阿爾伯特感到一陣厭煩。
以前曾經是個很可愛的妹妹,但隨著時間的經過漸漸變得比阿爾伯特優秀,成為他不擅長應付的女性類型,並成為他在無意識下感到自卑的對象。
……阿爾伯特本人對這件事雖然沒有自覺,但這是導致兄妹之間的鴻溝加深的主要原因之一。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
「那我就直說了。聽說在十一年前離開帝國的姊……雪莉大人成為居住在王國的冒險者,現在和兩個女兒生活在一起。」
菲莉雅的雙眼就這樣浮現出像是在責備皇帝的眼神。
「我也聽說她的女兒跟陛下有血緣關係。」
像這樣特地來見自己,加上那冷淡的語氣,言外之意就是在表明皇女知道阿爾伯特所做的一切。
「陛下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們與王國的關係已經陷入緊張狀態,竟然還想綁架該國國民……而且目標還偏偏是我們背叛的那個人的孩子!十一年前已經把那個人應該得到的一切奪走,這次竟然連她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們背叛她?不對!明明是她欺騙我,還虐待艾莉絲不是嗎!」
辦公室里的氣氛已經惡劣到不是越吵感情越好那樣的程度了。如果跟不知情的人說這對兄妹在十一年前雪莉離開帝國以前的感情很融洽,眼前的光景一定無法說服他們相信的。
「還在說那種沒有根據的事……!明明就沒有證據可以證明當時舉出的罪狀是事實,竟然還敢說出這種話!?反正也只是受到那個女人指使而已吧!?」
「你怎麼可以用那個女人來稱呼皇嫂!?難道你認為她的指證與淚水都是騙人的嗎!?」
「那是當然的啊!眼淚算什麼。那種東西根本不能當成證據。而且像她那樣站在皇妃的立場卻不顧民眾與政治,盡其可能過著放蕩生活的女性,用『那個女人』來稱呼就夠了。」
這是讓阿爾伯特開始討厭菲莉雅的最大理由。皇妹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如此厭惡那個內心溫柔,還會撫慰因為政務而身心俱疲的自己,簡直就是皇妃模範的艾莉絲。以上是阿爾伯特的見解。
實際上,每次當她因為一些事而說出要阿爾伯特疏遠艾莉絲的言論,只會讓兄妹之間的鴻溝加深而已。
而且,他依然愛慕著那個欺騙自己的惡女,所以更加難以應付。
「……現在那個女人的事情根本無所謂了。身為皇帝,請立刻停止對王國國民繼續進行魔術干涉。就算對方跟陛下有血緣關係,在我國擁有皇位繼承人的資格,既然雪莉大人已經被陛下等人擅自冠上罪名,她們就已經是跟我們沒有任何瓜葛的普通人了。而且要是這件事情傳進愛德華陛下的耳中,周邊各國會認為帝國是個會綁架人的國家而瞧不起帝國吧。」
這不只是信用的問題。最糟糕的情況下,甚至連仍在跟帝國交易的公國與聖國這些國家都會停止貿易流通。菲莉雅是為了迴避這些物質上的損害才會提出這樣的忠告。
「父親迎接自己的女兒為何會招致負評?再說就算那種領土狹小的弱小國家嘰嘰喳喳講了些什麼,直接無視也沒有問題吧。」
「跟領土的大小沒有關係!」
因為阿爾伯特的言辭感到頭痛的菲莉雅越說越激動。
「王國可以說是冒險者公會的大本營,而那位《黑獅子王》則是大陸歷史上罕見的名君。旗下的軍隊也很精悍,強大到連公國與聖國都不會想要挑起戰爭。相較之下,帝國靠著眾多國民上繳的稅金才勉強維持運作,但如今國庫卻被那個女人以舉辦晚會或是購買服裝的名義大肆浪費,讓帝國踏上衰退的道路。這樣相比之下,陛下還想要讓帝國與王國之間的關係惡化嗎?覺得就算冒犯了視國民為自己身體的獅子也無所謂嗎?」
「身、身為皇室的一員還說出侮辱帝國的言論,你到底在想什麼!?」
「就是因為陛下看不清楚現實,我才會把事實說出來不是嗎!」
面對發言總是不著邊際的皇帝,菲莉雅終於按耐不住情緒而使語氣變得粗暴。儘管總是在腦海中回想過去尊敬的女性們的身影,意識著要保持冷靜沉著的態度,但遇到這麼糟糕的人,讓她不由得想提高聲調。
「總之,請立刻停止對王國國民的干涉以及不必要的浪費。如果陛下真的關心國家與國民,應該要正視帝國的現狀。」
「就、就算人在王國,這兩個女兒也擁有皇位繼承權。目前艾莉絲也被追究無謂的責任,我是不會放棄的。而且你剛才出言不遜地說什麼浪費,皇妃注重打扮穿著是為了對他國的貴賓與國內的貴族彰顯皇室的權威,這是必要的開銷。」
「哥哥!!」
「不要再說了!」
菲莉雅試著用以前的稱呼來勸告,但阿爾伯特粗暴地甩掉她的手。
「我、我可是皇帝!將來會成為在大陸歷史上留名之名君的男人!這樣的我做出的判斷怎麼可能會有錯!?」
那模樣簡直像是在鬧脾氣的小孩子。看著這樣的光景,菲莉雅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是茫然站著。阿爾伯特用因激動與憤怒而充滿血絲的眼睛望著她,用力指向辦公室的門口。
「給我出去!我暫時不想看見你的臉!」
「……告辭了。」
認為再繼續下去也只是火上加油,菲莉雅恭敬地一鞠躬後離開皇帝的房間。
「……唉。」
「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看到菲莉雅重重嘆氣,在門前等待的紅髮女騎士露米莉亞娜跑了過去。
「沒事,不用擔心。」
「看到您的臉色,要不擔心是不可能的。在城裡應該無法好好休息,我們坐馬車去旅館吧。我已經訂了一間高雅的房間。」
主君在仍有許多政敵的城內抬頭挺胸闊步前進
,就在其身後一步的位置,紅髮女騎士用眼神威嚇那些在內心懷抱著各種惡意的傢伙。菲莉雅在露米莉亞娜的護送下進入馬車後,其堅毅的態度陡然軟化,將身體倚靠在柔軟的椅背上。
「啊啊,真是的……!為什麼陛下總是這樣?會不會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已經成為艾莉絲皇妃的傀儡了?」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說實話,只是隔著門聽到對話都覺得很丟臉。」
皇帝的醜態讓兩名少女感到十分無奈。而這也完全表達出國民對皇室抱持的情感。
「所以我才說那個女人不適合當皇妃。要是姊姊能當皇妃的話不知道該有多好。」
「雪莉•葛雷爾公爵千金……記得她是在十一年前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然後就這樣逃亡到王國的下一任皇太子妃吧?」
「……嗯。」
雖然菲莉雅當時才六歲,不過即使到了現在,她依然能清晰想起自己很喜歡也很憧憬的那個人。
被介紹在未來會成為自己嫂嫂的她不但擁有超乎常人的美貌,其聰明才智與絕不妥協的態度令人憧憬,再加上待人處事十分溫和的性格,沒有姊姊的公主會想親近她也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在記憶中菲莉雅與雪莉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年左右,但兩人的關係就像真正的姊妹一樣融洽。
知道與身為父母的前皇帝夫婦也有良好關係的雪莉在不久的將來真的會成為自己的姊姊時,菲莉雅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因為白髮與異色瞳而受到自己的家族葛雷爾公爵家疏遠,相對地,對待他人卻很溫柔。她總是讓我坐在膝上,念繪本給我聽呢。」
「光用聽的也可以明白。真的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千金小姐呢。」
「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
在與父母一同到國外的短短兩個月時間中,發生了名為斷罪的鬧劇。當菲莉雅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雖然在得到通知後急忙趕了回去,但雪莉本人在經過長達一個月的拷問後已不見蹤影,陪伴在兄長身邊的則是徒具表面功夫的惡毒女人,年紀還小的菲莉雅直到一年以後才知道真相。
儘管如此,當時的她也只有七歲。每天鍥而不捨地詢問雪莉的去向才好不容易得到答案,結果卻在年幼的心靈留下深深的傷口,並在她與阿爾伯特之間造成了難以填補的鴻溝。
「所以當我聽說姊姊還活在王國的時候,真的非常開心。雖然姊姊成為冒險者的事也讓我很驚訝,因為我原本還以為,姊姊很可能已經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去世了。」
「……您不想跟她見面嗎?倘若是公主殿下,想見面應該──」
「不行。」
回答得很平靜,但很迅速。
「我們皇室對她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姊姊也應該不想見我們。」
「怎麼會……公主殿下應該不需為了陛下擅自做出的事負起責任。」
「就算當時的我年紀還小,我也不打算逃避責任。畢竟身為皇室的一員,卻沒能勸阻與自己立場相同的人是事實。」
王族與皇室。在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稱呼,但其職責在於阻止位於國家頂點的人失去控制,這點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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