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回到稍早前，新人冒險者的視點（1/2）

這個世界是非常殘酷的。

魔物四處蔓延，尤其對聰明狡猾的怪物們來說，本能告訴它們，人類這個種族就是飼料。

最先會被如此恐怖的生物當成飼料的，不是直接與其戰鬥的冒險者或騎士們，而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女人與小孩。

它們沒有所謂的倫理道德與善念。反而喜歡聽慘叫聲，跟人類一樣喜歡挑柔軟的肉來吃，擁有以生物而言理所當然的喜好。

哥布林喜歡擄掠女人小孩的理由正是如此……因為這些人要比全身都是肌肉的男人好吃多了。

盯上身體看似柔軟的人類小孩後，小鬼們會抓准大人不在的瞬間拿起武器發動襲擊。

迴蕩在周遭的悲鳴與慘叫。響起的是肉塊被敲打的聲音。把不久後變得一動也不動的幼童們帶回巢穴烤來吃的是醜惡的哥布林們。

像這樣的光景在這個世界經常發生。

弱者成為肉塊，強者將其啃食。身為執掌法理與秩序的人類，是否就不會暴露在來自外側的暴虐呢？答案是否定的。

在這個世界上，不論過著怎麼樣的生活，都有可能會被魔物殺害。然後，這點對魔物們本身也是一樣的。

「呼～……好了！」

這裡是離邊境城市有點距離的峽谷。因為附近的牧場發出有雞被哥布林偷走的委託而來到此處的凱爾用力握緊發抖的雙手來遏止身體顫抖。

以哥布林為首，這些統稱為雜魚的魔物增加的速度很快。儘管聲名大噪的《白色劍鬼》似乎已經根絕了城市周邊的哥布林，但不知道是從遠方遷徙過來的，或者是傳說極少出現在世上，據說是所有哥布林之母的女王潛藏在這一帶，一度消失無蹤的小鬼們又再次開始出現。

「那就是哥布林的巢穴嗎。」

凱爾從遠方用望遠鏡確認到兩隻哥布林結伴走進入口寬廣的洞窟中。

無人不知的最弱魔物。那身形對他來說卻是恐怖記憶最深處的根源。

即使是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就會浮現。第一次組隊的同伴們被哥布林虐殺，被突如其來出現的龍撕咬的模樣。

在那次冒險之後，親身體會到戰鬥真正恐怖之處的凱爾曾一度認真考慮要辭去冒險者的工作。

才十五歲而已，魔物的無秩序與殘虐性，要讓只稍微懂一點劍術與魔術的半吊子感到挫折，實在太充分了。

（……即使如此！）

恐懼仍殘留在心中。這個感覺一定一生都不會忘記吧。

即使如此，在千鈞一髮的危機中現身的那位白髮劍士的背影，還是令他心生嚮往。

就算被人斥責這是多麼愚蠢的決定，凱爾依然是個男人。除了要拯救扶養自己長大的場所之外，也是為了追求自由與名譽才會打開公會的大門。

把自己的生命與名譽放在天秤上，挑選前者的確是聰明的選擇。相對的，選擇後者會被罵作笨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理解這點之後，凱爾依然選擇為了追上自己的憧憬而作為一名冒險者活下去的路。

即使心存恐懼也無所謂。即使不是自己當初想像的華麗戰鬥，不管是多麼難堪的戰鬥都無妨。一開始就以為能像那樣戰鬥，實在是太自我膨脹了。

凱爾再次確認自己身上的裝備，以及設計成單手也能馬上取出物品的大袋子裡的內容物。

為了今天這個日子，細心研磨的鐵製短劍。

無視外觀設計，但使用方便的小型盾牌。

包住頭部的便宜頭盔與皮革鎧甲。然後為了防止脫落，用力綁緊因為資金不足而自製的木製手甲與護脛上的皮帶。

止痛劑與解毒藥，還有花盡所剩不多的資金買下的，恢復魔力用的靈藥。

繩子、水筒、野外求生刀的三件套組。

「現在會用的魔術有四種……包含道具在內，都是我的武器。」

創造光源並操作光量的《閃光》。

放出火球燒盡敵人的初級攻擊魔術《火球》。

單純明快的身體強化魔術《物理增幅》。

可以當場治癒割傷或擦傷等程度的輕傷，重傷也能當成急救措施的《治療》。

（魔力消耗少到不用計算次數也沒有問題的《閃光》雖然可以使用很多次，但其他魔術頂多只能用四次或五次左右……不把用來逃命的《物理增幅》算進去的話，即使喝了靈藥，最多也只能使用七次吧。）

計算恢復量以及加上保險手段可以行使多少魔術，然後將這些資訊牢記在腦海中。一旦來到作為殺手鐧的魔術無法施展的那個瞬間，就是最後的撤退時機。

用雙手啪地拍打臉頰替自己打氣。

完全不像是去打倒哥布林，如此異樣的幹勁，讓不懂冒險的人看到，應該會被嘲笑吧。

即使實際會變成那樣，凱爾也毫不在乎。這不僅僅是撲滅哥布林，同時也是為了克服過去的挫折與恐懼的復仇之戰，再次以冒險者的身分重新出發的再生儀式。

儘管完全沒有死在這裡的打算，但凱爾抱著即使不幸地在這次的戰鬥中失去性命也不會後悔的氣概，來到洞窟的入口前。

「《球體•發光》。」

在凱爾簡短詠唱後，掌心出現光球，照亮黑暗的洞窟內部。這是在探查洞窟時經常會用到的魔術《閃光》。

「或許用火把或油燈來代替魔術會比較好，不過我討厭有東西占著手，這也沒辦法啊。」

魔術是一種將魔力作為燃料，對自己的深層心理施加暗示，並藉此干涉世界法則的學問技術。

據說最古老的存在是按照自己的想像建構出物質與概念，並創造出這個世界。

魔術的原理被認為與其相同，經過漫長的時間建立起細部的理論與步驟，雖然需要對術式或現象擁有高度知識與操縱魔力的訓練，但同時也變成不論誰都能使用，屬於人類種族的武器。

「可是連《閃光》這麼簡單的魔術都要詠唱的話，還是不行呢～。實際上那個人不用詠唱就作出（？）劍來了。」

由於需要暗示這個步驟，絕大部分的人採用以口頭敘述原因、過程、結果的詠唱方式，不過也有人是靠手勢而不是靠語言，還有像《白色劍鬼》一樣無詠唱就能發動的，魔術發動的關鍵可說是因人而異。

「現在奢求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沒有意義啊。」

切換自己的思考，把心思集中在撲滅哥布林的攻略上。極適合在黑暗中也看得見的哥布林居住的洞窟中，凱爾用與火把相同程度的光量照亮四周，慎重地朝內部前進。

「在現階段……沒有陷阱。」

不限於哥布林，只要是外形跟人類極為相近的魔物，一般而言都很狡猾。

利用過去把小鬼們當成腦袋空空的笨蛋卻被它們從背後偷襲的經驗，凱爾從公會的冒險者口中打聽與哥布林戰鬥時的經驗談，彌補自己不足的知識。

有人說，以為哥布林的程度不過就像一群聚在一起的小孩，結果全部都裝備著武器，差點被打死。

有人說，沒人注意到有設置響板，因此被哥布林包圍而死掉一名同伴。

有人說，以為只有哥布林，結果出現了三頭六臂的食人鬼。

有人說，因為沒注意到在昏暗洞窟中被陰影掩蔽的橫洞，於是被前後夾擊。

鄙視哥布林，結果被無情殺害的冒險者不在少數。這點凱爾自己也親身體會過。

只有小孩子程度的體格與智能的魔物。反過來說，也就是擁有跟年幼的人同等的壞心眼，而且動作靈活。

這次的委託中提到，有哥布林出現是最近發生的事，數量似乎也很少，不過自己不想再因為輕視對手而差點喪命。凱爾注意著是否有能讓哥布林躲藏的橫洞，以及周遭是否有布置陷阱，以宛如在調查危險度極高的遺蹟般細心的準備與慎重的態度，在小鬼的巢穴中前進。

「嘰呀嘰呀。」

「哥布。」

「！」

從深處傳來的哥布林叫聲讓凱爾差點忍不住叫出聲來，不過勉強用手摀住嘴制止了自己。

把光球的亮光調到最小限度，凱爾躲在陰暗處觀察狀況。那些用人類無法理解的語言交談的哥布林，從聲音的數量來判斷是兩隻。

考慮到前例，應該都裝備著武器吧。

「……呼……哈……」

最初的同伴死亡時的模樣掠過腦海，再次湧出的恐懼讓呼吸變得急促。

用力壓抑咯咯打顫的牙齒與又開始發抖的雙手，凱爾再一次從陰暗處窺探小鬼們的身影。

（就用《火球》……不，還太早。）

原本打算用魔術從遠距離偷襲，但沒有出手。現在還不到使用的時機。

雖說是哥布林

的巢穴，但既然不知道前方會有什麼意外遭遇，那麼還是希望可以儘量保留攻擊的手段。

經驗法則還不夠完善。即使如此依然絞盡腦汁不停止思考，凱爾撿起一顆小石子。

只用手腕的力量輕輕扔出，在洞窟內迴響起石子與岩壁碰撞的聲音。

「哥布？」

「嘰呀？」

哥布林們朝聲音響起的方向……也就是凱爾躲藏的陰暗處靠了過去。

聽著哥布林慢條斯理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不知道它們是否在防備伏擊的凱爾用力握緊劍柄。

凱爾單膝跪地，以隨時都能站起來的姿勢等待哥布林。然後在可恨的小鬼靠近到身旁的瞬間提高光球的亮度，並將短劍的劍鋒朝哥布林揮去。

「嘰呀……嘎……！？」

「哥布！？」

無視喉嚨被一劍刺穿、吐著血沫的哥布林，迅速地將劍拔出。

「嘰呀嘰呀……嘰……哥……！」

劍連續碰撞硬物的觸感傳達到手上。

看到想發出尖銳叫聲呼叫同伴的哥布林，原本打算瞄準喉嚨的劍鋒偏掉，刀刃插進了嘴裡。

只有擦過哥布林的牙齒應該算很幸運了。還好是在對方張開嘴的時候刺了進去，弄不好的話會被牙齒擋住而無法造成致命傷也說不定。

「……果然，沒辦法像那個人一樣。」

儘管反覆回味著《白色劍鬼》一劍準確將對手要害切開的劍術，並試著瞄準喉嚨想要模仿，但該說是不出意料嗎，整個動作非常地蹩腳。

要以複數目標為對象一一瞄準要害揮劍的難度意外地高。如果還要注意讓劍刃確實地豎直斬下，就更加凸顯出實戰與訓練的差異，這樣會讓動作慢上一拍到兩拍。

「魔力也得考慮在必要的時候使用會比較好呢。……總之要磨練自己的劍術。只要不斷練習，總有一天可以俐落地打倒敵人吧。」

儘管凱爾努力用積極的話語來勉勵自己，但之後就會明白這樣的想法實在太天真。

用慎重到會讓人懷疑真的是在哥布林巢穴探索的方式前進，在發現敵人的同時將其引誘到暗處伏擊，確實地置之於死地。

可是砍殺的敵人越多，短劍上沾染的血脂也越多，每次砍到骨頭，都可以感覺到銳利度在逐漸下降。

如果在近距離下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劍鋒已經有些微卷刃。血液從劍刃流到手上，濕滑得讓自己快要握不住劍。

「哥布……！？」

「啊！？糟糕！」

然後，擔心的事情在最壞的時機發生了。

就在打算以橫斬砍斷第十幾隻哥布林的喉嚨給予其最後一擊的時候，因為疲勞讓揮劍的方向大幅偏移，朝肩膀斜斜揮下的劍在撞擊到骨頭的瞬間從沾染到血的手中滑脫出去。

鏘！發出尖銳聲音掉落在地上的廉價鐵劍。哥布林只有肩膀受到很深的裂傷，眼神中帶著憤怒，揮舞棍棒朝這邊撲了過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近陷入失常的凱爾猛然揮出拳頭。原本這樣的舉動對持有武器的對手是下下策，但在對手是矮小的哥布林且武器是鈍器的條件下得救了。

正有如交叉的一擊。木製的棍棒撞擊到同為木製的手甲，全力的右拳深深陷入哥布林的臉。

接下來就完全不成章法了。凱爾用單腳壓制住吃了一拳飛到空中從背部摔落地面的哥布林，不顧一切地拚命揮拳。

連肌肉變形、骨頭碎裂的感觸都沒有注意到，一直到哥布林已經死亡之後還毆打了好一段時間，凱爾才在急促的呼吸下慢慢恢復冷靜。

「哈啊……哈啊……雖、雖然勉強撐過來了……」

回收從手中滑脫的劍，在光球的照耀下進行確認，發現沾染血脂變得滑膩的劍身因為砍到骨頭好幾次，加上從最壞的角度掉落到岩石構成的地面，而出現嚴重的崩刃。

原本就是從武器店放量產品的桶子裡買來的廉價鐵劍。雖然能夠斬殺十幾隻哥布林已經很不錯，但考慮到前方還有一段路要走，這樣下去實在讓人不安。

「可是新武器什麼的，怎麼會那麼剛好……」

雖然也考慮過使用哥布林裝備的劍或槍，不過淨是些生鏽或崩刃的老舊武器。

就在浮現或許先暫時撤退會比較好的想法時，最後打倒的哥布林所使用的棍棒進入視線。

拿在手上試著揮舞了幾下。從能夠一擊造成致命傷的角度來看，還是有刀刃的武器比較強，更何況這把武器粗劣得像是用木頭直接削出來的。

然而，伴隨超越劍的重量與密度而來的打擊力與可以不必在意崩刃的安心感，在如今的狀況下讓人覺得非常可靠。

「不過，這跟我想像中的冒險者有點不太一樣啊～」

劍是勇者也會使用的明星武器，棍棒則完全像山賊才會用的下三濫武器。會讓人有這樣的刻板印象。

然而現在的狀況，即使跟理想或憧憬有所不同，自己也沒愚蠢到會去挑三揀四。

用新入手的戰利品輕輕敲打掌心，凱爾繼續朝洞窟的最深處踏出腳步。

喀嚓！骨頭斷裂的觸感隨著鈍重的聲音傳到緊握著棍棒的手臂上。

武器重量與手臂感受到的負荷直接等於威力的橫掃，一擊將哥布林的下頷打碎。

「呀啊啊啊啊啊！！」

「咕嘰！？」

「嘎！？」

雖然還不足以造成致命傷，但接著用全力踩踏因腦震盪倒地的哥布林頭部，再從正上方朝另一隻哥布林的頭蓋骨揮下棍棒。

頭蓋骨裂開，眼球因衝擊噴出眼眶而斃命的小鬼。至於將兩手緊握著的短劍往前刺出，朝這邊衝過來的哥布林，則是用盾牌從正面擋下。

就算體格只有小孩子程度，其體重也有三十公斤以上。用這樣的質量全速產生的衝擊讓凱爾不由得退後幾步，不過包含裝備在內的體重差，還是這邊壓倒性有利。

凱爾用腳把踹倒的哥布林壓住，用棍棒毆打到斷氣為止。途中有好幾次打偏讓武器敲打到地面的岩石，被反彈回來的衝擊震到差點把手鬆開，不過凱爾一直牢記著不能放開武器的基礎知識，更加用力地握緊棍棒。

「哥、哥布……！」

「啊！？等一下！」

對那悽慘的光景心生恐懼的最後一隻跑過凱爾的身邊，想要逃到洞窟外面。

然而，哥布林立刻就被追上，被打到牆壁上。用盡全身力氣朝那隻小鬼的頭狠狠揮下的棍棒，連頭蓋骨一起將腦漿粉碎。

占據了洞窟的邪惡魔物，其性命很順利地被收割。

「很好……！很好、很好……！」

沉醉在血腥中的高揚感，靠著長長地呼氣鎮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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