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回到稍早前，新人冒險者的視點（2/2）

沉醉在血腥中的高揚感，靠著長長地呼氣鎮靜下來。

開始探索洞窟應該已經過了兩個小時，雖然好幾次遭遇差點被哥布林擊中的危險場面，不過以單獨一人的E級冒險者來說，撲滅哥布林的過程算非常順利。凱爾整個人像是要倒下來一樣癱坐在地面。

「哈啊……哈啊……！實、實在是、太累了……！」

讓揮舞棍棒過度而失去感覺的手無力地垂在地上。

決定休息片刻的凱爾取出水，以及會讓人嘴巴變得很乾、主成分為小麥的攜帶糧食，開始大口地咀嚼起來。

堅硬但鬆脆，也沒什麼特別味道的攜帶糧食，值得誇耀的地方只有補充能量、可以果腹還有便宜，很難判斷到底是受歡迎還是不受歡迎。

將毫不留情地吸收嘴中的水分、黏在口腔上的攜帶糧食用水吞下去，喘了口氣的凱爾低頭看著棍棒喃喃低語道。

「棍棒……還滿強的嘛。」

在那之後以好幾隻哥布林為對手，重複進行著奇襲與撲殺，但除了疲勞以外的原因，其威力完全沒有下降，這樣的武器對新手冒險者來說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儘管殺傷力的確比不上豎直刀鋒的刀劍，但完全不需要那些必須技術，只要從頭上敲下去就能發揮充分威力的木製棍棒，意外地合乎自己的個性。

「要是委託完成的話，要不要存錢買把釘頭錘呢？啊，可是用劍戰鬥也讓人很難捨棄啊～」

在戰場上要選擇理想，還是要選擇實用性。一邊防備著哥布林一邊休息的凱爾，因為這難以取捨的選擇而搖擺不定。

雖然可以理解為了要活下去應該要以何者為優先，但見過《白色劍鬼》的英姿後，會想要選擇理想，也是男人無奈的本性。

「……可是話說回來──」

看著最後打倒的哥布林屍體，凱爾決定把這種少年的煩惱先放置在一旁。

「越往裡面走，就出現越多小隻的哥布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冒險者前輩那邊打聽到的情

報，也沒聽說過有這樣的習性。在巢穴里的哥布林儘管外觀上會有些許不同，但體格應該都差不多才對。

其他沒有交流的冒險者里或許有人知道理由，但現在手頭上的情報無法做出確切的判斷。

（可是身體比較小，照常理來推論應該是比較年輕或是小孩……沒錯吧？在哥布林的巢穴中有小孩，就表示……）

不好的想像讓凱爾打從心底冒起一股寒氣。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許多魔物，其生態調查結果什麼的幾乎不會出現在世間，不過知名魔物的生態並不在此限。

也屬於知名魔物的哥布林是被稱為女王的個體藉由單性生殖的方式生下來的魔物。

女王生下來的魔物有兩種生態，一種是在成年的同時會離巢並結群遷徙到各地的個體群，另外一種則是保護女王與次代女王的個體群。

這裡遇到的問題是在一般只會由成年個體構成的遷徙哥布林群落里，出現了本來應該不存在的幼年哥布林。

「這裡該不會是哥布林女王的巢穴？」

哥布林女王。那是用來稱呼小鬼女王這種極為罕見之存在的正式名稱。

雖然哥布林的體格僅有小孩子程度，但只有女王不一樣，跟蜘蛛的雌性一樣，是一般哥布林的兩倍……有著高達約兩公尺身軀的魔物。

這個巢穴是最近才建好的，所以哥布林的數量還很少，可是放置不管的話，不到一周就有可能大幅增加。

「那裡就是最深處……吧？」

根據委託書的資料，這裡以前好像是煤礦礦坑。

實際來到洞窟的最深處，不知道是不是學習人類的習慣，在採掘場入口掛著像暖簾一樣的帷幕，裡面傳來無數哥布林的鳴叫聲。

幾乎所有的叫聲都像小孩子一樣尖細，但仔細聽可以發現其中夾雜著極為沙啞低沉的聲音。

（嗚哇～那個一定在裡面啊……竟然又碰上意外遭遇，我到底是有多倒楣……！）

考慮到洞窟內的狀況，十之八九是哥布林女王。而且假設現在是繁殖期的話，還是性情變得極為凶暴的時期。

（該怎麼辦……？）

撤退這兩個字在腦中閃過。的確，哥布林女王是E級冒險者也可能打倒的魔物，不過對半吊子來說只會是強敵，這點也是事實。

撤退的選項是考慮到單獨討伐小鬼女王的危險性，別想成是從哥布林巢穴逃出來。

高達兩公尺的魔物手持武器，懷抱著沒有任何遲疑的殺意全力猛撲過來，光是這樣就夠危險了。

而且對象還是新人的半吊子冒險者的話，就更是如此。如果考慮到裡面的哥布林數量，沒有對策就衝進去跟自殺沒有兩樣，即使選擇撤退也錯不在他。

（但是……在這裡不能選擇逃避。）

可是不能忘了。這次的委託是冒險者凱爾的再生儀式。

對方是強敵，不過那又怎樣？賭上性命面對強敵與困境才是冒險者……就算在這裡逃走不會受到任何人責怪，但凱爾會不能原諒自己。

（在這種時候才要冷靜下來，思考該怎麼做才好……！）

多虧到目前為止慎重到不能再慎重的方針，除了劍以外的裝備都沒事，道具也都沒用到。

由於努力只用武器打倒哥布林，魔力十分充足。體力也因為有休息的關係，沒有消耗到會令人不安的程度。

其他可能會派上用場的道具是冒險者套組中的繩子與野外求生刀。水筒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麼地方會用到。

（然後，現在最能派上用場的是魔術。）

光球與火球，回復與身體強化。在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這幾個新手感十足的魔術。因為沒錢只買得起一瓶的昂貴魔力恢復藥也必須用上才行吧。

（不知道哥布林的數量，這點很麻煩啊……總之希望可以先用《火球》對哥布林女王造成致命傷。）

雖然不想跟體格比自己高大的哥布林進行近身戰，但對手也沒有愚蠢到會那麼簡單就讓自己一直打中。

那麼，應該怎麼做才好呢？凱爾用上自己所有的知識陷入沉思，不久後毅然地抬起頭來。

「……呼……好！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舒緩緊張的情緒。確認身體已經停止顫抖後，凱爾大聲喊叫著衝進採掘場。

「哥布！？」

「嘰啊嘰啊嘰呀嘰呀！！」

「咕喔喔喔喔喔！？」

感覺待在裡面的所有哥布林都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它們那雙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適應的眼睛，應該正清楚地映照著突然出現的侵入者吧。

不論從誰的眼中看來都是有勇無謀的特攻。然而這卻是不折不扣的奇襲。

「《炸裂》！」

用手臂擋在眼前簡短地詠唱。

藉由這樣短短一節的詠唱，原本只有火柴般亮度的光球，變成如同太陽般照亮整個洞窟的閃光。

《閃光》是魔術師最早學會的初級魔術。其用途主要是用來探索洞窟等陰暗的場所，不過這個魔術真正的價值在於光量的強度沒有限制。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嘰嘎！？」

算準哥布林的眼睛習慣黑暗場所而施放足以穿透眼瞼的強烈閃光。只是在黑暗中也看得見，視力絕不算差的哥布林們忍不住按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點火•球形•投射》！！」

藉由三節詠唱射出的《火球》直接命中用布遮蓋著胸部的巨大小鬼，整個採掘場都充斥著哥布林女王的皮肉與毛髮燒焦的味道。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點火•球形•投射》！！」

朝視力被奪去，又被火球灼燒身體而陷入錯亂的哥布林女王衝去，繼續施放第二發。

用雙手握著棍棒，朝著因活生生被灼燒的痛楚而痛苦掙扎的小鬼女王頭部全力揮下。

「好！下一個！」

感受到確實將頭部打破的手感，凱爾用棍棒毆打其他還沒恢復視力的哥布林，距離較遠的小鬼則用火球焚燒。

「《閃光》……！在知道是洞窟的時候有先做練習實在太好了──！」

用四發《火球》燒死四隻哥布林後，喝下恢復魔力的靈藥。

雖然因為在運動中讓液體通過喉嚨的關係，加上混合數種靈草產生的猛烈苦味而差點吐出來，不過靠著摀住嘴巴與鼻子勉強吞進肚子裡。

趁著視力還沒恢復迅速地一一擊倒。不管對手是嬰兒還是小孩，確實地剷除魔物復仇的可能性。

因為是小孩就放過魔物是笨蛋才會做的事。在跟冒險者們探聽情報的過程中，凱爾確信這是與魔物戰鬥的鐵則。

「這樣，就是全部了吧……？」

當採掘場中充滿了血腥味與血肉燒焦的惡臭時，視線所及之處只有哥布林倒在地上的屍體。

魔力還勉強剩下在緊急時可以強化身體一次的程度。儘管自己早已滿身瘡痍，還全身都是汗水跟泥巴，但即使如此，這樣的戰果對單打獨鬥的E級冒險者來說還是相當輝煌了吧。

在凱爾確信自己的勝利，正要放聲大喊的瞬間────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麼！？嗚哇啊！？」

就在那個時候，怒吼聲在整個採掘場中迴蕩。

吼叫聲的來源是哥布林女王。承受兩發火球而受到全身灼傷與單眼失明的重傷，頭部又被凱爾全力的一擊打中，卻依然活著。

有如樵夫才會用的巨大斧頭橫掃的一擊雖然被凱爾急忙用棍棒擋下，但卻輸給斧頭的重量與女王的臂力，使得棍棒被打飛。

「嘰呀嘰呀嘰呀嘰呀嘰呀！！」

「嗚─……！？好、好危ㄒ……！呃呀──！？」

女王用渾身的力量不停揮舞著斧頭，讓凱爾根本沒時間去看掉落在地上的棍棒。

即使已經處於瀕死狀態，但速度與力量依舊異於常人。這是因為瀕臨死亡加上孩子被殺的憤怒才發揮出的怪力。

「我、我會做到的！在這裡打倒你！」

顏色與閃耀的頭髮相同的褐色雙眼瞪著哥布林女王。

面對眼神帶著憤怒而不是殘虐的小鬼之母，因為腦內物質大量分泌而極度興奮的凱爾所做出的選擇不是逃避，而是鬥爭。

話雖如此，可靠的棍棒並不在手上。就算進行身體強化，光靠野外求生刀也不可能勝過斧頭。

在興奮狀態下仍留有一絲冷靜的新人冒險者一邊拚命躲避哥布林女王，一邊絞盡腦汁思考。

火球已經施展不出來了。用現在的魔力強化身體也

是杯水車薪。野外求生刀不但長度壓倒性不足，銳利度也差。

（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有什麼辦法才對……！還沒被我想到的，另一條活路……！）

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著構思與否定。於是，想到了唯一一個可以給予女王最後一擊的方法。

凱爾把手伸進袋子裡，確認著那個武器的感觸。

（沒事的……！冷靜下來……！）

哥布林女王高高舉起斧頭沖了過來。在實際體會著那股恐懼感的同時，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

在進入攻擊範圍的女王怒不可遏地想要給予他致命的一擊而踏出腳步的那一瞬間──

「《身體•強壯》！！」

凱爾發動《物理增幅》，在哥布林女王抬起腳的那一刻，朝軸心腳用力一踢，施展踢腳拉臂側摔。

雖然女王失去平衡往前摔倒，但光憑如此，想阻止因為憤怒而完全忘記痛楚的魔物，還遠遠不及。

然而，搶在哥布林女王發力撐起自己之前，凱爾就用強化過的腳力踏在它的背上，並用冒險者套組中的繩子圈住女王的脖子。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嘰……！？咕…………！？」

以驚人的氣勢喊叫、用盡全力勒緊女王脖子的凱爾，以及放開斧頭、拚命想解開繩子的哥布林女王。

儘管長著利爪的手指在脖子上留下了抵抗的痕跡，但依然無法解開在《物理增幅》強化的腕力下陷入肉里的繩子，女王的臉色慢慢轉變。

「咕…………嘰……耶…………」

不久，女王的四肢無力地垂下，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即使如此，凱爾依然勒住氣管好一段時間，直到確認哥布林女王沒有絲毫動靜後，才握緊拳頭，用力地朝天空舉起。

在冒險者公會的櫃檯，亞麻色頭髮的櫃檯小姐掛著非常標準的營業用笑容，對凱爾送上讚賞的話語與布袋。

「辛苦了！這是你的報酬！」

裝滿硬幣的袋子，其重量等於僅靠一己之力所贏得的榮譽。

討伐小鬼的女王。對老練的冒險者來說並不算什麼的戰果，但對E級的新手來說卻是與大冒險沒什麼兩樣的激戰。

雖然與小鬼陷入苦戰，又憑著一些運氣才獲得如此不堪的勝利，不過光是能夠活著回來就是賺到了。

儘管與理想相去甚遠，可是現在仍該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滿足，挺起胸膛收下報酬。

「意外遭遇哥布林女王，很不好應付吧？」

「是啊，真的很慘。我還以為自己會死掉呢。」

話雖如此，接下來暫時不會去做單獨冒險這麼勉強自己的事情了。這次是為了決定是否要繼續當冒險者才會一個人出發，途中也遇到好幾次只要有一個同伴在身邊就可以避開的危險。

「我還是覺得在新人的階段應該要組隊會比較安全喔。如果你方便的話，要不要我介紹一些不錯的冒險者？」

「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我可是E級喔？會有人想要嗎？」

新人冒險者的死從不間斷。

哥布林這種程度，自己也曾經趕跑過。史萊姆程度的話，一般人也打得倒──抱持這種傲慢的心態，悲慘地失去了性命的人們。

打算要討伐巨大蜚蟻，不知為何遭遇惡魔，在不知道應對方法的情況下被殺死的人。

講冒險者或許聽起來比較氣派，不過他們在新人時代幾乎都是不懂戰鬥的外行人。

為了讓這樣的年輕人多少能增加活下來的可能性，冒險者公會似乎相當重視開設訓練所與培育教官人才，這次櫃檯小姐推薦的隊伍好像是由志願當教官的冒險者所構成，全部都是新人的隊伍。

「你覺得如何？當然報酬會因為組隊得按人數分配，不過危險性也多少會變小喔？」

「嗯，你說的也對。」

當然，這是很有魅力的提案。然而凱爾也有屬於凱爾自己的冒險步調。

在腦中的天秤搖擺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結果凱爾還是選擇了生存可能性而點頭答應，讓櫃檯小姐臉上浮現了開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