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萬勝呼如雷 寬猛宜相濟(2/2)
羊髦應道:「是。」問道,「氾丹呢?」
莘邇笑道:「昨日我見氾朱石,他可謂精神旺盛,又沒有病!怎麼?還能把他也免了不成?」
「朱石」,是氾丹的字。「丹」的一個意思是紅,一個意思是石之精。朱者,紅也,石與石之精相應,所以氾寬給他起了這麼個字。昨天莘邇呼的「阿恭」,是氾丹的小名。氾丹的性子與他的小名不太像,與他的字倒是挺像,高傲剛強,如似堅石嚴棱。
「是。明公說的是。氾家到底是我朝閥族,不好將其父子一道貶抑。」
「豈止不可貶抑!我剛才不是說了麼?氾朱石精神健旺,對他,我還要另有舉薦,大用之!」
羊髦愕然,問道:「舉薦?敢問明公,打算舉薦他任何職?」
「索恭的顧慮是對的。冬、春季節,本就是柔然經常入我境擄掠之時。前年,我到西海抵禦柔然入侵,氾朱石與我並肩作戰,此人果勇敢戰,是個帶兵的材料。士道,你一併在上書中,舉他為廣威將軍罷,給他兵馬千人,叫他月底前務必趕到西海,支援索恭。」
廣威將軍是四品軍職,不算低了,但比起考功曹曹掾,權力的含金量上天壤之別。
羊髦心道:「前年與柔然的那一戰,氾丹明明是冒險輕進,搞得他的功曹田寔都戰死了,哪裡是『果勇敢戰』?說他敢戰卻也不錯,然他那叫瞎胡敢戰!氾寬因為索恭算是明公的故將,拒絕了他的增兵之請,氾丹若是到了西海郡,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也是自食苦果。」
他知道莘邇這一手叫做明升暗降,笑著應道,「諾。」
莘邇嘆了口氣。
羊髦問道:「明公緣何嘆氣?」
莘邇沒有回答他。
嘆氣的緣故是因為氾丹。
說實話,儘管與氾丹第一次見面時,兩人就鬧了很大的不愉快,但一則,看重氾家的名望,二來,氾丹此人的性格是傲慢了點,然其為官清廉,且較與傅喬、宋翩此類只會坐而論道的,亦有才幹,莘邇其實是一直想把他延為己用的,奈何多次示好,救他於西海、薦他從麴碩伐冉興以取戰功、任他為考功曹曹掾,卻俱是成果不顯,到頭來,如今只能把他逐去邊地了事。
忙了大半天,搞完了祭祀、獻俘,莘邇為首,諸臣到四時宮,又陛見了一回令狐樂、左氏,各自散去。第二天晚上,左氏於宮中設宴,除掉氾寬以外,群臣畢集。左氏果然親敬酒與莘邇,莘邇恭接玉碗,二人不免指掌相觸,別有銷魂,卻不需多講。飲宴到夜半乃散。
第三天,也就是莘邇回到谷陰的第四天,舉行朝會。
羊髦、黃榮、羊馥等人聯名上書,以體貼國家老臣為由,請求左氏允許氾寬在家養病,分其權與陳蓀、孫衍、麴爽;又以柔然可能掠境,氾丹曾在西海與柔然交過戰為由,舉氾丹為廣威將軍,令之於五日內領步騎千人出發,北援索恭。
氾丹縱是憤怒難遏,可在陳蓀默然、麴爽無言、孫衍與曹斐等政軍大臣支持,左氏同意的情況下,也只有含恨服從。
這件事情辦了,莘邇親自上書,備述令狐京淫軍、令狐曲怯戰的種種觸犯軍紀國法之嚴重罪行,最後言道:「令狐京已受軍法之誅,令狐曲現待罪闕下。敢請太后、大王處置。」
左氏問道:「怯戰該論何罪?」
莘邇答道:「當誅。」
氾丹感念與令狐京的友情,自身已是受逐,仍挺身而出,說道:「令狐曲是國家的宗室,前鎮秦州,於安定秦州三郡上,又有功勞;臣丹懇請太后、大王以『八議』論之,赦免其罪。」
左氏問莘邇:「將軍以為何如?」
莘邇心道:「令狐曲此人,我之前曾試過拉攏他,知其才具。其人無有大才。他兄弟間,是以令狐京為謀主的。令狐京既然已被我殺了,留令狐曲一命也是無妨。
「罷了,剛極易折,盛極易衰,『寬猛相濟』,方為王道。我挾開疆滅蜀秦之功歸朝,無非四日,已奪氾寬之權、逐氾丹出朝,樹威已夠,接下來宜從之以仁,示我之寬。
「只是便宜了氾丹這傢伙,今日朝會後,此事傳出,他一定會在國中得一個重義的美名!」
想定,莘邇說道,「氾丹言之有理,悉從太后決斷。」
左氏想了下,她到底信佛,是個心軟的人,見莘邇沒有堅持要殺令狐曲的意思,就說道:「那便以陳公為主,由各府按八議論之,待有結果,報上朝來。」
「八議」,不是做主君的一句話就能決定的,需要經過大臣們討論的這個環節。大臣們如果都贊同按照八議赦免,那就赦免;如果不贊同,那就赦免不了。
不過,現在莘邇已經表態了,那麼令狐曲的這條性命也就算已經保住了。
有道是,有過必罰,有功必賞。
處理完了令狐曲的事,莘邇又上書,把在此次伐蜀戰中立下功勞的文武臣屬,悉數列出,請求朝廷論功行賞。左氏一一允准。
唐艾、北宮越、高延曹、羅盪、李亮等等,俱有封賞。楊賀之,莘邇把他闢為了自己征虜將軍府的司馬,因征虜將軍是江左授給他的官職,乃是真正的命官,故卻是不需經定西批准。
黃榮捧笏出班,躬身奏道:「征虜將軍莘公,先定西域,繼伐蜀功成,臣榮愚見,應循中尉麴爽前滅虜興封侯的故事,裂土分茅,封美邑於莘公,以表彰其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