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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系中興望 暖意暈人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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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實就大起膽子,給他解釋,說道:「大王,這句話臣之前給大王解釋過的,大王或許是忘了。信,伸之意也。尺蠖是一種蛾子的幼蟲,……」

「哦,我想起來了。對,你給我解釋過。我明白此話何意了,你接著說。」

張實說道:「是,大王。尺蠖之屈下邊還有一句,是龍蛇之蟄,以存身也。大王,當今之神龍也!為了日後的宏圖霸業、龍飛九天,今時稍作蟄伏,權且耐心等待,等到氐秦內外俱亂,分崩離析之際,再豎義旗於徐,趁其亂而鼓旗東向,席捲天下,臣之愚見,有何不可?」

一雙手抓住了張實的雙臂,將他拽起,張實看去,賀渾邪大喜的面色躍入其眼中。

賀渾邪讚不絕口,說道:「右侯!你真是我的管子、樂毅啊!」

賀渾邪不怎麼認識唐字,但挺愛聽華夏古代歷史故事的,以從中學習爭霸天下的謀略,故是知道管仲、樂毅。

張實提了多時的心,落了下去,他謙虛地說道:「臣豈敢比與管、樂?方今之世,各國征戰,此乃戰國也,大王雄才武略,假以時日,定能成就始皇帝之偉業,削滅諸國,重將海內一統。」

「這不是讖緯中已經預示的事了麼?」

「是,是,大王已然天命在身,位登九五是遲早的。臣預先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這道請附氐秦的書,就由右侯代我來寫吧。」

「諾。」

賀渾邪咬牙切齒地說道:「殷盪這小東西,老子正眼不瞧他一下的,也敢來犯我境!就等蒲獾孫撤兵還後,看老子怎麼殺你個血流成河!叫你過得了淮,叫你回不去揚!」

他把視線投往帳外,從他這個位置,隱約可見其營牆外築成的一個高大土丘,那土丘其實不是土丘,是一座才用殺掉的千餘殷盪部唐兵首級和數千逃奔殷盪而被賀渾豹子等部羯兵抓住殺掉的徐地唐民百姓首級築造而成的京觀,他遙注京觀,猙獰地說道,「你唐家不是不肯與老子結盟麼?老子騰出手來,先滅了殷盪,再打到你服,打到你求老子收你為奴!」

張實代賀渾邪寫了降書一道,送給蒲茂,自去天王之號,願為秦之東藩,並以讖緯之說,奉承蒲茂,說他既得天命之所鍾,又將滅魏國,應當順天承運,進尊號,繼皇帝位。

張實的降表到鄴縣時,鄴縣剛剛被秦軍打下。

鄴城宮中,殿宇深深,氐、羌、匈奴、鮮卑、唐,還有些許的西域粟特人,等等百餘各族的俊傑高才,俱皆衣著黑色的朝服,分立左右,堪稱文武璀璨,雜以幾個光頭的和尚,大殿盡頭,蒲茂冠冕袞服,矜持地坐於龍椅之上,聽賀渾邪遣來的羯人使者用氐語讀誦降表。

降表讀完,眾臣或作恐嚇,或作訓責,嚇唬了一回那使者,然後叫那使者先退。

待那使者去後,蒲茂散了群臣,獨獨留下了孟朗。

兩人轉入殿後室中,蒲茂問孟朗:「賀渾邪的這道降表,孟師以為孤當何以處置?」

孟朗答道:「賀渾邪狼子野心,殘虐之徒,今其此降,是逼不得已,但鄴縣雖下,慕容鮮卑猶據幽、冀,我王師接下來,應當再接再厲,必要把慕容鮮卑斬草除根不可,不能給它喘息之機,眼下暫無暇顧及徐州,他既獻來降表,便權且許之就是。」

蒲茂遲疑地說道:「他表中上言,說孤仁義之名,撒播四海,寰宇萬民,求為王臣,奏請孤上尊號?」

「大王,當下海內,江左諸州為唐室有,徐、青為賀渾邪有,慕容鮮卑竊據幽、冀,定西名為唐臣,實如自立,是隴州亦為一國,大王便於此時稱帝,也是有名無實,且很可能還會激起北地唐人的牴觸,是以臣陋見,賀渾邪的這個奏請,其意叵測,大王不予理會為宜。」

蒲茂以為然,就接受了賀渾邪的投降,但沒有稱帝。

送到莘邇這裡的此條「賀渾邪降秦」的情報,沒有這麼詳實的內容,但賀渾邪降秦、蒲茂許之、進攻彭城的秦軍被蒲茂撤回等事,俱在情報中有所述及。

……

玄武黑殿,莘邇將軍報、幾道情報悉數稟與左氏。

左氏一雙妙目,須臾不離開莘邇,心不在焉地聽他說完,問道:「阿瓜,我看你怎麼像有點不開心?」

「太后,臣所報者,都是重大的軍國要事。」

「我對這些也不太懂,你斟酌處置便好。」

「太后,蒲秦已下鄴縣,賀渾邪稱臣於秦,現今蒲茂在關東的對手,只剩下慕容氏的殘兵敗將,而慕容瞻又為其擒,是慕容氏絕非其敵矣!臣現有兩憂,一為明年,蒲茂對我秦州的大舉進犯怕是在所難免的了,二為北伐徐州的殷盪部,在有蒲秦軍配合的情況下,其部還進展緩慢,而下秦軍撤走,他將要獨對賀渾邪部,或許會吃個敗仗,而他若是吃了敗仗,勢必就會影響到江左朝中的決策,如此,明年桓蒙會否能幫我定西協防秦州,就有點說不準了。」

「高充出使回來了麼?」

「還沒有,不過應該快回來了。」

「那就先等他回來,看看桓荊州是怎麼答覆他的。」

「桓荊州就算答應了助我定西,可如是江左朝中諸公因殷盪之敗而心生畏懼,不許桓荊州助我,又或……,太后,桓荊州此人,臣是見過的,此人志望非常,又或他欲借殷盪大敗之機,染指朝權,則等到那時,不管江左朝中許不許他出兵助我,他這邊,只恐都不大能靠得住了。」

左氏美目如水,唇若櫻桃,說道:「阿瓜,朝中有你,我放心。」

「太后,臣智略有限,常常害怕會辜負了太后的信賴。」

「我信你。」

殿中沉寂稍頃,莘邇聽見環佩叮噹,嗅到熟悉的熟美體香,卻是左氏下到殿上,到了他的近處,那一雙投到他身上的眼睛,似能滴水,聞左氏悄聲問道,「阿瓜,……你是不是不開心?」

也許是明年事關定西存亡的秦州之戰勝敗難料的重壓,或者還有因為王益富說的那些而產生的「君臣如果不睦,必會導致國內生亂」的深憂,內外的重壓、深憂之下,亦或許另外還有點「我信你」三字的偌大信賴,及左氏含脈脈深情的眼光、仿佛呢喃的柔聲的擾亂,身在暖意熏得人醉的殿內,恍惚間,左氏不再是定西的太后,現時現今,她好像只是莘邇的一個唯一不需在其面前偽裝,可以傾訴所有的知心人,莘邇情難自禁,握住了左氏的柔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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