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三醫取箭鏃 一旗滿身膽(三)(2/2)
也不是所有的賨人都叛逃了,畢竟張景威治梓潼三縣這些時月,對境內的賨人恩威並施,最關鍵的是,恪從莘邇的叮囑,以信義、仁愛為要,凡對賨人的許諾,從來都是說到做到,並不欺壓他們,因此還是得到了不少賨人的敬重效忠,亦有近半的賨人沒有逃走,未逃賨人中的幾個酋率、小率,找到張景威,羞愧地伏拜說道:「那些見利忘義的懦夫!我等恥與他們同種!大人,他們的部落,小人等知道都在哪裡,等回到梓潼郡,願為大人引路,屠滅其部!」
張景威把他們一一扶起,雖然面頰上裹著創紗,掩不住他的和顏悅色,他說道:「人只有一條命,怕死是人的天性,金銀珠寶,誰人不喜?逐利也是人的天性,勇健重義如君等者,少哉!俟還梓潼,我一定會上書朝中,為君等請賞賜。
「至於棄我而去者,彼等雖棄我,依舊是我三縣的子民,我不可無情義,不只屠滅云云,大可不必,我戰前許給他們的重賞,候他們回到三縣,我一樣還會照舊賞之!」
這幾個賨人的酋率、小率聞言,更是慚愧,見張景威不隨主力先行,帶著百餘甲士似有再戰之意,問知了他是要為三軍斷後,當下紛紛主動請纓,乞求代替他來擔此斷後之任。張景威自是不許。這幾個賨人的酋率、小人遂喚來子弟,扈從於張景威身邊,與他一起斷後。
……
營北。
呂明瞧著營中的賨兵爭先恐後地逃營出來,喜色滿面,說道:「方平,你的計策起效了!張營破矣!」觀望營中,見北、西、東三面的守卒開始大多朝營中聚集,說道,「張景威見勢不對,他這是打算棄營遁逃了啊!方平,你且在此等我,我為你取張景威的首級來觀!」
下到平地,呂明翻身上馬,率騎朝營南奔去,同時,傳令營西的苟單、營東的齊禾,命他倆也遣騎往營南,與自己會合。繞營到南,與苟單、齊禾分過來的騎兵合攏,呂明疾往南追。
追出二里多,追上了張營的斷後部隊。呂明觀之,見這支部隊約三百人上下,後頭是百餘賨人持盾推車,隨時能夠停下來,組成車陣、盾陣,中間是持步槊的隴卒甲士,最前頭是挽弓的射手,兩翼是隴兵的輕騎,雖在撤退之中,但是陣型嚴整,無有可趁之機。
尾隨著這支斷後的張營部隊行了一段路,試著衝擊了幾次,卻都不能把其陣型沖亂,你來我往的,雙方對射不斷。呂明實在忍不住了,引精騎十餘,挾槊硬沖,卻未至這支部隊的前頭,陡聞一聲大喊:「來奴可是呂明?送首級來的麼?」
這聲大喊,實在是震耳欲聾,恍如旱地雷聲,呂明與那十餘精騎的戰馬的沖勢都為之一頓,好幾匹馬受驚之下,揚蹄舉脖長嘶。
一桿大旗於這支部隊陣中升起,上寫著:「梓潼三縣都督護軍張」。
呂明耳朵嗡嗡作響,與那十餘精騎相顧失色。
他說道:「此張景威乎?無怪方平稱其聲如洪鐘!」
那陣中大喊之人,接著呼道:「我陣三百卒,你度之,可以速破麼?前十里外,草池是也,我先撤之兵,已在那裡設伏,你如再追,必中我伏!若求授首於我,你儘管追來!」
呂明勒馬,面現狐疑。
那十餘精騎渾未想到張景威會在這支斷後的隴卒陣中,一騎求功心切,躍躍欲試,說道:「將軍,他這必定是嚇唬咱們,無須理會,咱們衝上去吧!已破其營,若能再獲此人,大功一樁。」
呂明遲疑說道:「且慢。」
「且慢?」
「我且問你,若換了主將是你,兵敗撤退,你會親自留作斷後麼?」
「……,斷後九死一生,身為主將,怎能犯此大險?我自是不會。」
「你不會,張景威卻怎麼會?」
「將軍的意思是?」
呂明自以為已經猜出了張景威親自斷後的原因,哼了聲,說道:「若我料得不差,這是張景威在以身做餌,誘我追趕!以奢圖敗中取勝。前邊草池,說不得真有他的伏兵!
「……罷了,區區微末小將,無名之徒,擒下也好,縱之也罷,既無可喜,也無可憾!我部已破其營,斷了他這支援兵,回攻陽安關,呼吸可下,然後轉擊南鄭諸縣,拔之亦易!這才是頭等的大功!不必在他這裡耽誤功夫了,汝等從我歸,稍稍檢點戰果,即往陽安關去罷!」
呂明興致勃勃地來追張景威,卻因為張景威的幾句話放棄了繼續追擊的念頭,這完全是他的從騎們沒有想到的,但轉念細細想之,他的這個決定似也在情理之中。
數百秦騎便半途而止,舍了張景威南撤的殘部,回去張營,檢視戰果、繳獲。
張營已徹底被攻破,留守的死士們無人投降,悉皆戰死,季和正在指揮兵士,給投降的賨人們發放財物,見呂明等轉回,迎接上前,沒有見到任何的隴卒首級,奇怪問道:「將軍,沒追上麼?」
呂明把自己放棄追敵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季和略作思忖,惋惜地說道:「將軍,你中了張景威的計了!」
「此話怎講?」
「想他狼狽鼠竄,軍士喪膽,逃跑不及,又何能設伏草池?此其恫嚇之言耳!」
呂明深服季和智略,聽了此話,不禁追悔,說道:「哎呀,恨追張景威時,沒帶卿同行,我卻居然是被他糊弄到了!」
季和轉過來,安慰呂明,說道:「不過將軍說得也不錯,現下我軍已斷了張景威這路援兵,漢中再無外援,陽安關、南鄭等地,取如唾掌!將軍,略作休整,今日就兵向陽安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