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鳳凰遣出宮 幼著野心勃(1/2)
那從側塾出來之人,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穿著繡花的白色絲衣,膚色白皙,面容可愛,烏黑的長髮沒有結辮,亦無扎髻,披於腦後,散在肩上,端得是粉雕玉琢,狀若仙童,他足下踩踏高跟木屐,「踢踢嗒嗒」的走到丹墀下頭,拜倒行禮,脆聲說道:「拜見大王。」
蒲茂喜笑顏開,連忙說道:「快起來吧。」令這少年上來,叫他坐在自己的榻邊,伸手撫摸他的頭髮,喚他的小名,說道,「鳳凰,睡醒了麼?怎麼不多睡兒?」
卻這少年,原來便是傳說中前幾日被蒲茂深夜召進宮中的那個慕容妃之弟,大名叫做慕容幼,小字鳳凰。這慕容幼的姐姐,此前被魏國封給的食邑在清河郡,因號為「清河公主」。其姐弟兩人,按輩分來講,分是慕容瞻的從女、從子,乃魏國皇室的近支,亦天潢貴胄是也。
攫。也許是坐到地上時候,碰到了什麼傷處,慕容幼的小臉上露出了一點痛楚之色,不過他很乖巧聰明,馬上就把痛楚之色掩飾了下去,綻出甜甜的笑容,回答說道:「奴聽到大王在外頭說話的聲音,睡不著,所以就出來了。」
「阿奴,就這麼急著想見孤?」
。「可不是麼,大王!」
「孤正在與孟公說些政事,你快來拜見孟公。」
慕容幼起身,便就在龍椅邊上,再次拜倒,衝著丹墀下的孟朗行禮,說道:「奴拜見孟師。」
孟朗的面色早就轉為黑沉,他皺著眉頭,幾乎是強咬著牙,聽完了蒲茂與慕容幼的這幾句對答,尤其是「就這麼急著想見孤」這一句,簡直讓孟朗這位正人君子聽得坐立難安,他心中想道:「大王這、這……」見慕容幼行禮,本想不理,可蒲茂的面子他不能不給,遂冷聲說道,「不敢當,請起。」與蒲茂說道,「大王,臣有要事稟奏,敢請大王屏退左右。」
蒲茂聞弦歌,知雅意,這個「左右」指的顯然不是殿中的侍吏,只能是慕容幼無疑,就笑道:「孟師,鳳凰非是外人,慕容妃之弟也,即孤之內弟是也,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他說?」
「請大王屏退左右。」
蒲茂沒辦法,只好再次摸了摸慕容幼的頭髮,笑道:「阿奴,你且先下去。」
慕容幼應道:「諾。」乃就起身,下了丹墀,夾著腿,慢慢地出殿而去。
經過孟朗身旁時,一股濃郁的香風,熏得孟朗差點老眼更加昏花。等到慕容幼出去後,蒲茂笑問孟朗,說道:「孟師,是何要事?咱倆不是正聊唐千里是否捏造了秦廣宗親筆此事麼?」
「大王,近兩日軍中有道謠言,不知大王可有聞聽?」
「什麼謠言?」
「一雌復一雄,雙飛入鄴宮。」
蒲茂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呆了一呆,說道:「『一雌復一雄,雙飛入鄴宮』?」
「是啊,大王!」
蒲茂神情變化,陰晴不定,陡然猛力一拍案幾,怒道:「哪裡傳來的謠言?孟師,此道謠言,是誰人編造的?」
「謠言是誰人編造,臣不知,但是大王,這道謠言現今已是傳遍軍中!」
「傳遍了軍中?」
「是啊,大王!上到將校,下到氐、唐兵卒,幾已是無人不知!大王,軍中現在是人心惶惶!」
蒲茂下意識地重複孟朗的話語,問道:「人心惶惶?」
「是啊!」
「為何人心惶惶?」
孟朗揖禮躬身,回答說道:「請大王試想:現如今我大軍十萬,遠離關中,駐鄴、洛等地,北有慕容炎等白虜的殘餘勢力,內有慕容瞻等萬餘白虜的降軍,鄴、洛的鮮卑等諸胡,剛剛開始往關中內遷,此時附近、周邊猶多鮮卑種也,而當此之時,大王卻恩寵慕容幼,慕容幼者,敵國之宗室,慕容之貴種也!軍中諸將、上下將士,又豈能不會因此而惶恐驚懼?」
「孟師是說?」
「軍中諸將所恐,在於恐鄴宮中或生不測!恐大王會遇不忍言事!」
「不忍言」者,即弒君之事。
蒲茂說道:「鳳凰不過個十二三歲的孩童,他能作甚麼事來!況且鳳凰對孤,百依百順,委實是個使人憐惜的可人兒,他又怎會對孤做出甚麼事來!」
「大王,慕容幼固然少年,但慕容瞻,卻是慕容氏的名將,其帳下將士,悉偽魏之精卒也,今慕容瞻領慕容氏的降卒居外,慕容幼,其從子也,近侍於內,……由不得將士們不生此慮!」
戅。「慕容瞻更不會行反叛之事!我以冠軍將軍重之,賓徒侯貴之,許日後封他還於故鄉感之,且將授司隸校尉之重任與之,可謂托心腹之誠、竭人君之厚,傾情以待也!人孰無情,他又怎會不感孤恩?反於此慕容氏窮途末路之際,做叛逆之舉?孟師,你多慮了!」
孟朗答道:「話誠如大王所言,但營中兵士,小人也,卻不能懂大王御下之術,臣對此無憂,他們對此深憂啊!」
蒲茂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如此,孟師以為,孤當怎麼做,才能平息這道謠言?」
「上策無過於送慕容幼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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