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老鼠拉烏龜 私撰辱秦祖(2/2)
「如何由此入手?」
仇泰說道:「試著看看,能不能把秦廣宗投敵此事,牽連到孟公!」
他說這句話時的話音不高,語氣中卻帶著兇狠。
蒲洛孤聞言,吃了一驚,心道:「都雲仇家二子,僧彌慈善,若如菩薩,維摩怒目,仿似金剛,果是如此!老仇這主意,還真是凶厲如金剛奮槊。」默然稍頃,目視仇泰,說道,「秦廣宗雖是孟公舉薦,但秦廣宗是秦廣宗,孟公是孟公,孟公身為我大秦之台輔,說他投敵,且是投區區定西,試問我大秦的朝野臣民,誰會相信?況且秦廣宗究竟有無投敵,此事現下尚無結論,只是燕公的風聞之奏罷了。……老仇,你這主意夠狠,但是不行。」
司徒仇畏共有二子,次子是仇敞,小字僧彌,雅重之士,現為秦國朝中的文臣,長子便是這個仇泰,小字維摩,性子陰狠,現在秦國軍中掌兵,是為寧朔將軍。
「不行麼?」
「不行。」
「便是晉公與燕公,加上家君,聯名上書彈劾孟公,也不行麼?」
蒲洛孤連連搖頭,說道:「萬萬不行!」
「此策如是不行,下官還有另一個愚見。」
「是何高見?」
仇泰說道:「如果一直尋不到孟公的錯處,那下官以為,不妨就再改對崔瀚下手!」
「改對崔瀚下手?」
「晉公,分定族姓此議,是崔瀚最早在偽魏朝中提出的,孟公也是聽說了他的這條政議,大為贊同,乃才進言大王,在我大秦施行此政的。若是咱們能把崔瀚搞掉,逼他承認,他當初所以會對慕容氏提出這條政議,為的不是其它,正是為了引發偽魏的內亂,如此,此條政議,不就自然而然地,不會被大王接受,孟公欲行此政的企圖不也就自然而然地破滅了麼?」
「老仇……。」
「下官在。」
「你的這個謀策,才是釜底抽薪!」
「晉公是同意下官的此個愚見了麼?」
「我且問你,你打算怎麼把崔瀚搞掉?」
仇泰已有定見,胸有成竹,答道:「下官聞之,崔瀚在偽魏朝中,因為分定族姓此議失寵於魏主之後,便築室於清河山中,私撰時史,不但撰寫了偽魏的史,也撰寫了一些我朝與唐國的史。他撰寫的這些史傳,下官曾經讀過幾篇,對我大秦的先王、列祖,頗多辱蔑之詞!下官陋見,可把他撰寫的有關我大秦的史傳,呈與大王觀閱。下官料大王閱罷之後,必然大怒,下官等就可趁機上書大王,奏請大王治罪於他!其人雖出北地唐士名族,殺之易如一雞!」
「崔瀚私撰時史」云云,而下唐人的士子中,有一個風氣,便是私人撰史。
莘邇原本的時空中,按後來隋書經籍志的記載,這一時期,江東世家大族的私人史作達三百部,總計約四千卷。到了這個時空以後,雖然身在隴地,莘邇也早已發現,這個時空的士人撰寫私史的風氣也很濃厚。這是因為三個緣故,一則,前代秦朝之後,文章之士,學問不及古人,於是莫不篤志著述,欲自成一家;二來,當今亂世,為能從歷史中吸取教訓,找到治世之良策,無論唐人、還是胡人的君主,或者名臣將帥,不乏重視史書的;三來,則是門閥士族欲藉此私撰之史追述先祖事跡,以標榜自家門第,從而保護自身家族的權勢。
撰寫私史的風氣,江左最為濃郁,但是北地,包括隴州也有此風。
儒家言「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崔瀚失寵於魏朝後,事功顯說不得立了,便還家鄉,立志著述,確如仇泰所言,的確是私自撰記了魏國的歷史,也記了些唐國、秦國的歷史。
蒲洛孤說道:「崔瀚撰史此事,你又是從哪裡知道的?他撰寫的我秦之史,你又是從哪裡尋到看的?」
「晉公是知道的,舍弟好讀書,凡南北之書,無不搜集,崔瀚撰史此事,下官就是從他那裡聞知的,下官看到的那幾篇史傳,也都是從舍弟處看到的。不過當時我王師尚未伐魏,崔瀚身在敵國,與我大秦無干,故是下官亦就沒有理會他的那些污衊之言。」
「是這麼回事啊。」
「敢問晉公,下官的此策何如?」
崔瀚固然是北地唐士的領袖人物,畢竟是個降臣,且是個唐士,蒲洛孤渾沒把之放在心上,說道:「你的這條謀策還算靠譜!你便把那幾篇史傳呈給大王觀閱,隨後我與你們一起上書,彈劾崔瀚,請大王治罪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