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趙興求還朔 公家財源廣(2/2)
「相公,你這叫什麼話!」
「我這叫什麼話?」
麴爽不樂地說道:「我家世為王臣,兼為國家外家,自定西肇建以來,我家歷代,無不為國盡忠,馳騁疆場,勠力效死,我麴爽一心為國,乃心王室,忠誠之心,天日可鑑,我所說者,悉為八郡實情,八郡確乎兵力不足,難以外調,我豈是為撈什麼好處而故意作梗,為難相公?」
「令公,我知你不滿張道岳出任八郡郎將府的府主郎將,可這是王命,你我身為人臣,焉可不從詔令?」
麴爽哼了一哼,說道:「不是詔令,是懿旨。」
「大王尚未親政,懿旨與詔令有何區別?」
「八郡實難調兵。」
「行隴西太守麴章,政績卓異,知兵敢戰,今秦州或將迎敵,用人之際,可行權宜,我明日就上書朝中,奏請把他的這個『行』字去掉,正式下詔,任他為隴西太守。」
依照慣例,新的州郡縣長吏到任,是要試用一段時間的,而今雖然不比前代秦朝,在試用的時間上沒有那麼長的定製,但這個形式還是要走的,因而唐艾、麴章、郭道慶等這些新任的秦州官吏,現下官職的前邊,嚴格來說,都是還有個「行」字的。
麴爽說道:「國家規制,怎可隨意破壞?相公,這可不是為政之道啊。」
莘邇啞然,心道:「你他娘的,還教訓起我了?」亦知這點好處,麴爽大約是不看在眼裡的,只能放出自己的底線,說道,「令公奏請朝中,在八郡設州,州的名字,令公都替朝廷想好了,叫做河州,……這件事,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我記性不太好,有點忘了。」
「怎麼?」
「秦虜若果來犯,擊退了秦虜後,我奏請太后,設河州於八郡,舉田居任河州刺史。」
麴爽聽到此話,眉頭不由自主地一挑,卻還是沒有立刻鬆口,而是搖了搖羽扇,慢吞吞地說道:「相公,要說知兵敢戰,臨戎侯可謂其中俊彥矣,其部鐵弗胡騎,亦俱善斗,於今秦州固然可能會遭秦虜侵犯,朔方亦不可不慮也,不如把他重調還朔方,叫他與其兄趙染干,並助張韶,為國家守境,相公以為怎樣?」
這話,是莘邇沒有想到的。
莘邇心中一動,想道:「趙興?老麴為何會突然提起他?莫不是趙興投到了他的門下?」
麴爽與趙興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要非是趙興主動投靠了他,麴爽定然是不會提到他的。
順著這個思路,莘邇又想道:「『調還朔方』、『為國家守境』云云,這隻怕不是老麴的主意,是趙興求他的吧?」
越想,越有這個可能。
趙興先是跟著張韶打下了朔方,接著又跟著唐艾打下了南安,轉戰千里,功勞頗立,莘邇奏請朝中,對他亦賞賜甚厚,但說到底,賞賜歸賞賜,究竟不如實權令人如意,朔方是趙興的故鄉,相比在谷陰空享富貴地待著,他年紀輕輕的,更想回朔方大展拳腳,這是極有可能的。
但之所以用趙染干佐助張韶,把趙染干、趙興兄弟分開,就是為了避免趙氏兄弟架空張韶,是以,放趙興回朔方,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莘邇不動神色,只當未猜出趙興應是已投到了麴爽門下,說道:「趙孤塗剛被大王召到谷陰,大王召他來,正是欲他與趙興、阿利羅兄弟相會。想他兄弟因戰亂流離,已是多年天各一方,亦可嘆也,如今剛剛相會,怎可就使之再度分離?令公,為政者當體人情,不可如此涼薄啊!」
「相公,趙興此人驍勇,今把之閒置王城,恐有浪費之嫌。」
「令公言之甚是,所以這回援助秦州,我打算把他及其部也調派過去。」
「……此事,相公是不允了?」
莘邇說道:「令公,我對你說句實話。」
「什麼實話?」
「河州能不能設,這全要看太后的意思,我就算有心助令公達成此事,最終是否能成,我也沒有把握。」
麴爽沉默了一下,旋即說道:「我一心為公,絕非是為了什麼好處而託辭拒絕相公,不過相公說的也是,秦州有事,八郡就會不穩,而八郡一旦不穩,王城必然人心浮動,這將會大不利於國家的安定,乃至會使大王受到驚嚇,為了國家,為了朝廷,為了大王和太后,這道檄令,我可以試著寫一寫,但至於八郡到底有無兵調,我可不敢打包票。」
莘邇嘆了口氣。
麴爽問道:「相公緣何嘆氣?」
「令公,你家在谷陰『市』中的店鋪還開著的麼?」
「開著的啊。」
儘管在孫衍的建議下,莘邇下了嚴令,沒有市籍而經商的,在市中的店鋪一概取締沒收,但麴爽位高權重,給他的家奴弄個市籍是輕而易舉,因此他家的店鋪卻是絲毫未受此令的影響。
「想必公家的店鋪,定是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麴爽沒有聽出來莘邇話里的嘲諷,正色答道:「相公,我家店鋪該繳的市稅,可是一錢不少,相公如是不信,可召市長來問,可查帳簿。」
「我怎麼會不信呢?令公一心為國,我輩臣子的楷模是也。」
麴爽問道:「還有別的事麼?」
「沒有了,請相公來,便是為調八郡之兵此事。」
「如此,我就告辭了。」
堂外的小奴們進來,仍是或攙麴爽臂膀,或幫他提起衣袖,簇擁著他,出到堂外,扶他上輿。在輿上坐定,抬輿的健奴把輿抬起。小奴舉起遮扇,給他遮擋日光。
莘邇送麴爽在院,站在輿前,說道:「令公走了。」
麴爽倚輿,下視莘邇,說道:「何敢煩相公相送。」拍了下輿座,令道,「還不走,愣著作甚?」
抬肩輿的健奴忙不迭地轉身,在隨吏、小奴們的護從下,麴爽揚長而去。
目送他出了庭院,莘邇沒有回堂,命府吏備車。
府吏問道:「明公要去哪裡?」
「四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