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香艷的回味 什麼也沒說(2/2)
莘邇點了點頭,對王益富說道:「這事兒我知道了。」
王益富察言觀色,看出莘邇不欲在宮門外多做停留,就下拜說道:「小奴恭送莘公。」
莘邇踩蹬上車,坐入車內。車門關上,他拉開了車窗上的垂簾,示意王益富近前。王益富彎著腰,趕緊趨行到至。莘邇淡淡地說道:「你上次說,你的阿弟叫什麼名字來著?」
「小奴阿弟,賤名益祿。」
「國家有項新政將施,不通一經、不識一藝者,雖百石吏而不得任之,你阿弟可通經、藝?」
「小奴阿弟粗鄙,不通經,然略能騎射。」
經,便是儒家的經書;藝,指的是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射,是六藝之一。
「你再休沐時,請你鄉郡的中正,把你阿弟的品、狀及資,呈與中台吏部,看看是否堪用。」
品、狀、資,是當下士民出仕,必須呈交的三項書面材料,品,即鄉品;狀,是對其人「德」與「能」的書面評語;資,是出仕之人的家世,主要指其父親、祖父等人的官爵和姻親關係。
這三項書面材料,都是由出仕之人的本郡中正來準備的,準備好了,上給吏部,然後再由吏部負責選官、任官的官吏根據此三項材料,給以出仕之人與其品、狀、資相符合的對應授官。
王益富喜出望外,勉強抑住喜色,說道:「是,是,公之深恩,小奴唯效死以報!」
窗簾放下,御者馭牛,莘邇的坐車在魏述等從騎、甲士的護衛下,緩緩地離去了。
經過不長的一段道路,回到中城,牛車駛向莘公府。
天氣轉暖,街上也熱鬧了起來,莘邇出行,為不擾民,通常都是能不打儀仗就不打儀仗,今天就沒有打儀仗,只帶了魏述等數十從衛而已,雖然路人見到他車前、車後皆衛士影從,知車中坐的定是朝中貴人,紛紛躲讓,但畢竟沒有淨街,不時有唐、胡各種語言,傳入車內,放到往常,莘邇這時說不得,便會從車窗往外觀看,也算是小小的體察一番民情,同時欣賞一下定西王城這一派熙攘的西北都城氣象,但此時此刻,他卻無有這份心情。
街上熱鬧,車裡的莘邇念頭起伏。
四時宮中與令狐樂和洽的氣氛、氾丹等奏請今年給令狐樂完婚、宋鑒進見宋無暇等等近日或今天出現的諸事,與蒲秦十之八九將攻秦州這樁大事,紛沓而至,交匯於他的腦海,又有因適才永壽宮中發生的那件事而產生的香艷的回味,難以自制地時不時冒出,穿插於此數軍政等事中,讓他更是心緒雜亂。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莘公府。
魏述在車外請示:「明公,是把車行入府中麼?」
於莘公府外等候莘邇召見的官吏們,無人不識魏述,見到他,便知車中人定是莘邇,蜂擁上來,拜迎了一圈。亂糟糟的聲音,搞得莘邇越加思慮不定。
他改變了回府的主意,說道:「不回府了,回家。」
魏述與府門的門吏說了兩句話,過來稟道:「明公,內史羊令在堂中等公呢。」
「士道來了?」
「是。」
「那就進府吧。」
牛車駛入府中,莘邇下車,過庭院,登入堂上。
羊髦已在門口候迎。
「士道,怎麼不提前派人先來通傳一聲。等多久了?」
「沒等多久。」羊髦抽了抽鼻子,神色奇異,打量莘邇,說道,「明公,公衣上怎有脂粉香味?」
莘邇面色微變,連忙舉袖自嗅,以掩神情,佯笑說道:「脂粉味麼?你也知道的,翁主快到產期了,行動不便,她是個好動的,為此煩躁得很,如今性子是一天一個樣,動不動就要折騰我,今早我出門時,她非要我給我畫眉,大概是畫眉時,沾染到了她的衣香吧。」
羊髦笑道:「原來如此。」他是個文雅君子,涉及到令狐妍,不好多說,就沒再說了。
兩人落座。
莘邇問道:「士道,可是有什麼急事麼?」
「倒也不是什麼急事,明公,是髦得了陳令史的上報,說信,李基收下了,但沒有回信。」
「不回信,亦在咱們的意料中。他收下信時,可說什麼了?」
「什麼也沒說。」
卻是,就在日前,聽聞李基出任太原太守後,羊髦給莘邇提了個建議。
他說,李基的祖上世為唐臣,家聲清廉,北地淪陷以今,其家數代,之前又悉不肯附逆,做胡人之臣,故李基其人,他認為沒準仍是心向唐室的,因此提議:可與之通信,試上一試。
莘邇接受了他的提議,便在朝中的官吏中,找到了這個羊髦剛才提到的「陳令史」,此人亦是僑士,原籍太原,其祖上曾是李基祖上的故吏,便以此一名義,著他寫了封信,秘送李基。
莘邇想了一想,說道:「什麼也沒說?」
「是。」
「士道,你對此怎麼看?」
「髦以為,什麼也沒說,其實是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