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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王成請殺子 良知狗吃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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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桃的長史王成從冀縣出來,馳馬疾行,前有數羌騎開道,把路過的唐、胡農人嚇得四散躲避,行有數里,回到西面河邊的軍營,跳下馬來,入進轅門,急匆匆地奔到姚桃帳外求見。

不多時,帳門打開,兩個年輕的女子跪拜門後兩側,迎他入內。

此二女子雖著滿是胡風的窄袖小衣,卻是唐人,乃隨軍的營妓,俱打扮得花枝招展。

王成瞅也不瞅她倆一眼,打望帳中,見帳中除這兩個婦人之外,只有正坐在榻上獨自飲酒的姚桃一人,再無別個,便直接令道:「你倆出去!」

這兩個女子顧看姚桃。姚桃點了點頭,她兩人遂就膝行著倒退出去。

王成回身,探頭帳外,吩咐外邊的親兵侍衛:「不許任何人接近!」

親兵侍衛應命。

王成這才下揖,衝著姚桃行了一禮,說道:「明公,成有急事上稟。」

姚桃端著酒碗,喝了一口,說道:「什麼急事?這麼興師動眾的?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打擾我的酒興不說,還把陪酒的小婢給我趕走,又叫親兵守緊帳門,到底何事?」

「竺法通的那封來信,燕公已經知道了!」

端著酒碗的手頓在半空,姚桃的面立刻大變,很快,他反應過來,驀然起身,從榻上跳下,三步並做兩步,到了王成身前,因為這個消息太使他驚駭,他竟是忘了手中還有酒碗,伸手去抓王成肩膀的時候,酒碗掉在了地上,碗中的酒水濺射,頓把他與王成的襪、鞋弄濕。

這個時候,卻也顧不上這些了。

姚桃倉急問道:「燕公知道了?」

「是啊!」

「燕公怎麼會知道的?」

「這……,成不知。是燕公軍府的參軍劉君,私下告訴成的,說燕公已然知曉此事。」

王成口中的這位「參軍劉君」,是專管軍中後勤供應的。今天王成奉姚桃之令,去冀縣州府求見蒲獾孫,請蒲獾孫撥下月的糧秣給他們,照例這種事,自是不需蒲獾孫親力親為,都是由這位劉參軍負責的,因是,王成實際上見到的人就是這位劉參軍。為了能夠每月得到足額的糧秣、軍械配給,王成沒少給這位劉參軍送禮,兩人的關係還算不錯。

姚桃說道:「你聽劉參軍說的?」

「是啊,明公!劉參軍是燕公的親信,這件事出於他口,應該不假!」

姚桃放開了王成的肩膀,下意識地搓著手,在帳中轉來轉去,一邊轉走,一邊不停地喃喃說道:「燕公怎會知曉此事?」與王成說道,「難不成,被你料對了,是定西在天水的細作將此事散布出去的?」

王成面色沉重,說道:「明公,現在不是『燕公怎會知曉此事』,也不是成有無料對,而是咱們該怎麼辦!燕公既已知此事,那他一定是不會為明公保密,是必會上奏大王的,若再被大王知曉?明公,萬一因此引起了大王對明公的懷疑,可就不妙了!」

姚桃止住腳步,饒他素來多謀機智,這時也是心亂如麻,他問王成:「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明公,當斷則斷!遇事不斷,反受其害。竺法通這賊禿,既然不忠不義,用這封塗抹過的信來陷害明公,那明公何必再對他仁義?成還是那個愚見,不如殺掉其子,以表明公之心!」

卻是,釋法通照抄莘邇原文的那封信,於數日前被送到了姚桃的手上。姚桃何等聰明?當時信未看罷,就從信中到處塗抹的痕跡上,猜出了竺法通送這封信來的真實用意,他應變亦快,當即就令在場的王成等人,誰也不許把此信的事情泄露,甚至為了保密,把送信的那個定西信使也給殺了。卻渾然沒有料到,此事到底還是被泄露了!

而對這一點,王成,其實是早有預料的,他認為竺法通,或者莘邇既送此樣的一封信來,那為達成其「險惡」的目的,就必定會用其它的方法,把此事宣揚出去,因此,為了斷絕後患,他建議姚桃,最好是把竺法通留在咸陽的兩個兒子殺掉,以表自己絕無通敵之意。

只是,姚桃那會兒沒有同意王成的這個建議。

故是,現下王成又將此議提了出來。

至於竺法通的那兩個兒子,他娶妻多年,當然不會無子,跟著姚桃投降了蒲秦後,他在咸陽安了一個家,他的那兩個兒子年紀都不大,沒有入仕,也沒有從軍,便都留在了其咸陽家中。而又至於竺法通的妻妾,為何不留在咸陽其家?此乃因竺法通陽火旺盛,一日不可無女,此一妻一妾,確然又是他的最愛,故是不管他隨軍去哪裡,這一妻一妾都會從其左右。

姚桃的思緒漸漸沉定了下來,他於帳中再又踱了兩圈,說道:「不可!」

王成說道:「明公!竺法通此信,顯與孟朗的那金刀毒計一樣,亦反間計也!大王或會不信,但如被孟朗得悉,孟朗卻必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是肯定會再次向大王誣陷明公的!明公,值此隴西戰敗,再被孟朗誣陷,事急矣,不可復懷婦人之仁了!」自告奮勇,請纓說道,「明公若念舊情,不忍殺竺法通之子,成願代勞,今日成就帶人去咸陽,殺其二子!」

「我不殺其二子,倒非是因念舊情。」

「那是為何?」

「謠言止於智者,我宜以不變應之,如殺其二子,豈不欲蓋彌彰?」

「明公的意思是?」

姚桃說道:「我清者自清!隨他孟公金刀也好,由他莘阿瓜塗信也罷,都盡請來吧!自臣我大秦以今,凡有王令,我無不謹從,打隴西、打洛陽、打鄴縣,大小十餘戰,我哪次不是迎冒敵矢,奮勇當先?我的忠心,大王不會看不到的!我就不信,大王會因此信就降罪於我!」 :(/

一番話說得慷慨,究其話底意思,又儘是悲憤,再深究之,還有點「強裝自信」的味道。

王成見勸說不動,細細思之,姚桃「欲蓋彌彰」之話亦有道理,便也就不再建言殺竺法通二子,卻終是意憤難平,恨聲說道:「竺法通這賊禿!先將軍與明公待他都是極厚,他前與明公失散,明公尚數次遣人,潛回戰場,搜尋找他!也曾想過,他是不是被定西俘虜了?明公還打算把他贖回。卻萬是沒有想到,他這般貪生賣主,被俘之後,轉過頭來就給明公潑髒水!」

看著王成激動憤怒的表現,姚桃收拾住心中的擔憂和驚懼,反過來,安慰了他幾句。

姚桃能用的謀士,此前主要是王成、薛白、竺法通三人。現今薛白被蒲茂任做了太原郡丞,已經上任去了,竺法通又被俘投降了定西,唯一可以依仗的謀主只剩王成一個了。

想當年跟著其兄出江左,結慕容氏,攻關中,其軍也曾聲勢浩大,引得蒲秦震動,卻而下,萬餘精卒僅存三兩千人,智臣謀士,也只餘一人,兄弟中最能幹的姚謹也枉死洛陽,比之往昔,可稱孤影單吊了。這些也就算了,還時刻被蒲秦的權臣孟朗惦記,現在惦記他的人,且又加上了定西的權臣莘邇,眼望前程,漆黑一團,越想,姚桃的心情越低落,不禁悲從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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