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禦敵策已備 張韶領兵至(下)(2/2)
那騎士哼了聲,沖張韶行個軍禮,提著那軍吏的羊皮水袋,洋洋得意地牽馬去了。
不但被搶水,還挨了打的那軍吏,委屈不已,與張韶說道:「將軍,我精打細算,好不容易省下的那些水,又豈是為我自己?我部下有幾個兵卒渴的不行,我是打算拿出分給他們的,卻被那狗東西路過看見,便給我劈手搶去!將軍,你怎麼這就放他走了?」
張韶拍了拍這軍吏的肩膀,安慰他說道:「我知道你仔細,也知道你愛兵如子。」望了望那騎士離開遠去的身影,放低聲音,親熱而誠懇地說道,「可那騎士是高將軍的部下,高將軍是曹領軍的愛將,他的名頭你不曾聞麼?谷陰軍中一霸是也!就連曹領軍也讓他三分,便是征虜,等閒也由著他的性子。咱們才從西域回來,在谷陰人頭生疏,對他只好禮讓。這口氣,你且忍下去罷!」
「他說我還不如他的馬!」
「哎呀,太馬營、牡丹騎的騎士,不都這般自傲麼?他說咱不如馬,咱們就不如馬了?且待攻打朔方,咱們好好打出個漂亮仗來,給他們瞧瞧就是!」
張韶說到這裡,顧看圍聚在左右的兵士們,見這些兵士都是自己的部下,便從馬鞍邊摘下水囊,遞給了這個軍吏,說道,「你說你部下有幾個兵渴壞了?賀蘭山已在眼前,到了山下,隨你們喝個飽!我的這囊水,也是我省下來的,你先拿去給兵士們分了,暫做解渴。」
那軍吏能夠理解張韶的為難,又見張韶把自己的水分給他,委屈和憤恚雖然仍存,少不得,亦有感動浮上心頭,侷促地說道:「將軍,望山跑死馬,賀蘭山雖已在望,要等到山下,恐怕還得多半天,這天氣熱的,火爐似的,將軍沒有水怎麼能行?這、這,我不能要。」
張韶治軍,素來號稱與部曲同甘共苦,此次穿越漠區,他也保持了一貫的風格,在用水上沒有給自己特殊的待遇,而是與全軍的將士們一樣,每日都是按定量分配的。他這一囊水,是他今天的定量。那軍吏知道這點,因是不肯要。
張韶哈哈一笑,硬把水囊塞到了他的手中,說道:「給你,你就拿著!」
那軍吏感動至極。
張韶又安撫了下周近的兵士,兜馬而回,返至了中軍。
漠中的氣溫太高,張韶身體又肥胖,尤其怕熱,到了中軍,他已是汗流浹背。
幾個親兵支起了個簡易的帳篷,請他入內做個乘涼歇息。漠上沒有障礙物,部隊的行軍一覽無遺,因為沙子軟,行速也不是很快,張韶就從善如流,入到帳中,權且休息片刻。
親兵隊長偷偷地摸入帳中,從懷中取出了個不大的革囊,奉給張韶。
這親兵隊長是張韶的從子,最得張韶信賴的。
張韶接過革囊,拽掉塞子,猛地往嘴裡灌了幾口,有紅色的液體順著嘴角往下流,他伸手把之抹去,問道:「還有幾囊?」
那親兵隊長說道:「不多了,還剩五囊。」
張韶小心地把塞子重新塞住囊口,還給那親兵,說道:「得省著點喝了!」吧唧了兩下嘴,說道,「惜乎無冰,要能是涼的,就更可口了。」
這囊中裝的,卻是葡萄酒。張韶久鎮西域,好飲此物,乃與從谷陰出兵時,叫他的這個從子、親兵隊長備下了些,帶在了軍中。入到漠區以來,每天一囊水的定量,實是不夠張韶用,渴極時,他就用這葡萄酒在帳中潤喉。為不影響他與兵共苦的形象,這事只有他兩人知道。
那親兵隊長笑道:「阿父,想喝涼的還不好辦麼?等到了朔方,我給阿父找冰!」
便在此時,帳篷的簾幕被人掀開,一人走了進來。
那親兵隊長嚇了一跳,革囊拿在手中,已是來不及塞回懷裡了,他轉目去看,見來人是李亮。
李亮進到帳內,皺著眉頭向張韶行了個禮,說道:「將軍,我聽說太馬營的一個騎士,搶了別的兵卒一囊水?將軍竟沒有責罰他,而反把自己的水……」目光落到了那親兵隊長手裡的革囊上,抽了抽鼻子,聞到了一股葡萄酒的味道,正在說的話戛然而止,愕然問道,「這是?」
張韶神色自若,滿臉和藹可親的笑容,示意親兵隊長把革囊給李亮,說道:「一點西域特色,你來嘗嘗。」
李亮接住革囊,低頭看看囊邊殘留的酒漬,抬眼看向張韶,說道:「這……」
「小小意思,莫要推讓!」
李亮到底是沒有喝,但因了這段插曲,他原本想建議張韶重重懲罰高延曹部下那騎士的話,也就不再說了,辭別出帳,行未幾步,那親兵隊長攆了出來,拽住他,說道:「剛才……」
李亮不等他說完,立刻接腔,說道:「剛才我什麼也沒看到。」
就不說張韶大方地分水給部下,自己卻偷喝葡萄酒這事該怎麼評判,只那葡萄酒也是酒,帶酒入營,本就是違反了軍紀的。
得了李亮的話,那親兵隊長回去報與張韶且不說,只說李亮,往前走了數步,頓足回顧,往張韶休息的那個小帳篷看了眼,心道:「這位張將軍,還真是……。」借用張韶好說的「小特色」,評價他,「嘿嘿,別有特色。」
入夜時分,部隊到了賀蘭山下。
再往前行,就要改道向北,準備渡過黃河了。
這天晚上,在山邊築營以後,張韶召聚高延曹、趙染干、趙興、李亮、邴播、安崇等一干從軍攻朔方的將校,和參謀軍機的張龜、楊賀之,商議下一步的軍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