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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白虜復掠氐 仇敞不求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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滎陽向東,過了洛陽,入進關中,再過潼關。

三百餘里外,渭、涇等水環繞中,無垠的良田沃土,平原上聳立巍峨的雄城一座。

即是咸陽。

孟朗死後,蒲茂悲慟難抑,輟朝半月之久。

過度的悲慟,導致蒲茂病倒。

好在醫生開藥對症,苟王后、張妃、慕容妃等后妃及青鳥等近侍伺候殷勤,加上曾得過蒲茂恩眷的慕容宗室、慕容妃之弟少年鳳凰的入宮問安,蒲茂乃才日漸好轉。

這日聞得崔瀚到了,蒲茂傳旨召他入宮來見。

崔瀚接旨,急忙冠帶齊全,便入宮中。

在小殿裡,見到了蒲茂。

崔瀚是個正統的儒生,恪守禮儀,伏拜過後,起得身來,躬身垂目,眼往地上看,不敢去看蒲茂的龍顏。

蒲茂說道:「先生不必拘禮。」吩咐青鳥等侍從,「快請先生落座。」

崔瀚聽出蒲茂的聲音帶著疲憊,顯是病尚未盡好,再次伏拜,說道:「大王,孟公撒手塵寰,駕鶴西去,固我大秦之失也,大王固然心痛也,然大王,我大秦之主也,億兆士民之君父也,臣斗膽懇乞,願大王以天下為重,以萬民為重,務要保重龍體。」

不提孟朗還好,提起孟朗,蒲茂的眼登時就又紅了。

「孟師棄孤,孤心極痛!」蒲茂舉袖掩面,平復了好一會兒,心情才略定下,飲了口青鳥奉上的茶湯,見到崔瀚依舊伏於地上,趕忙說道:「先生快些請起落座。」

崔瀚起來,乃入榻坐下。

蒲茂整理了下語言,誠懇地說道:「孟師在世的時候,屢次向孤推舉卿,言卿國士是也,宜委重用。先生此前和孟師一道,向孤進言的三長等制,也確實都是良策,今於冀、豫等州行之有日,甚有成果。孤本是欲把尚書台事託付於給先生的,但考慮到先生北士也,現下在朝野的威望或尚不夠,故此先屈先生以門下侍中。孤之此意,先生能否理解?」

崔瀚感動不已,說道:「孟公舉薦之情,大王厚愛之恩,臣瀚沒齒難報!瀚,一介俗士,能微名淺,大王不以臣鄙陋,而拔遷侍中貴任,臣已是誠惶誠恐,日夜擔心力有不逮,夾攻有負大王,而污大王識人之譽,又豈敢奢求掌尚書台事?」

「先生,孤雖氐,然大禹出西戎,孤亦聖王之胄裔也。自孤登基以來,孤的施政,先生應該是都知道的。孤向來禮賢敬士,愛民如子,此孤之真心也,絕非浮於表面,做給人看!先生,孤希望以後孤如有錯,先生能夠直言進諫;先生凡有進諫,孤定從善如流。」

簡短的幾句話,算是蒲茂把自己的施政原則、目標和追求,正式地告訴崔瀚。

崔瀚回想早年在慕容鮮卑朝中為官的經歷,感嘆不已,心中想道:「若大王之仁聖者,莫說慕容氏不能比,江左唐主也不行啊!生於亂世,誠不幸也,遇如此明君,能得展所學、抱負,卻又是大幸!」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盡忠竭智,輔佐蒲茂,成就一番君臣相得、重統寰宇的偉業佳話。

他又想道:「要想完全的發揮才智,輔佐大王,非得如孟公那樣不可,門下侍中權雖重,不能領掌國政!如大王所言,我在朝野,的確是威望尚且不夠,現下不足以領尚書事。那西域高僧占卜得卦,『因石而興』,城外碑林的建造,我須得催促加快進度!」

是晚,蒲茂留崔瀚宮中用飯。

君臣兩個,敘談暢快。

服侍的青鳥等近侍、宦官覺著,殿中的氣氛居然有點像是蒲茂和孟朗單獨相見時的樣子了。

……

咸陽城外,崔瀚選的建造碑林之處,外頭已被圍起,地面已被平整,陸續運到的石頭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在幾個崔瀚子侄的監督下,數百工匠正是幹得熱火朝天。

碑林所選之處臨官道主路。

官道西邊里許地方,此時有百餘騎停駐。

眾騎最前是兩個人。

一個二十上下,相貌與蒲茂有幾分相似,穿著戎裝,馬邊掛著箭矢;一個三十來歲,相貌略似仇畏,穿著紅袍。這兩個人,一個是新任的司隸校尉蒲廣,一個是仇畏次子仇敞。

他兩個今天是出城射獵的,路過了此地。

仇敞笑著指著被圍起來的碑林工地,笑對蒲廣說道:「公請看,那裡就是崔侍中在建的碑林。」

蒲廣不知仇敞等人的密謀,好奇地瞧著,說道:「哎喲,占地不小啊。」

「那可不是!」

「我要沒記錯的話,這一帶原本是苟敬之家的田吧?」

「是啊。」

「崔侍中與苟敬之不聞有什麼來往啊?這麼好的上等良田,苟敬之捨得給他?」

「苟將軍當然不舍,不過我私下裡勸了他,所以他也就肯了。」

蒲廣驚奇地問道:「你私下裡勸了他?」

「崔侍中,博學多才,北地之名士也,我很佩服他的才華,如今他想要造築碑林,把他的儒、史著作刊石示眾,這對我關中士民來講,是件大好的事情,因此我與崔侍中雖也無交情,在這上邊幫他點小忙卻還是很樂意的。」仇敞笑吟吟地說道。

蒲廣知仇敞好文學,與一些唐士來往挺多,聞得此言,不疑有他,說道:「崔侍中如是知了你幫忙,對你必會是相當感激。」

仇敞正色說道:「我這麼做是為了提振我關風,不為崔侍中之報也。」又道,「施恩求報,小人之舉。這件事,還請公為我保密,不要說將出去。」

蒲廣越發讚揚。

刊石的工作不好做,先得把石頭切割成形,繼而一個字、一個字得刻上去,幾百塊石頭,崔瀚拿出來的儒、史各類著作,多達數十萬言,中間冬天下雪,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卻是直到春末,夏將至也,碑林才宣告建成。

建成之日,咸陽內外,連及附近諸縣的唐士、氐羌貴族,前來觀看的,何止千餘之人!

崔瀚名高,來看的士人中,很多都是帶著紙筆的,成群地圍聚石前,抄寫石上的內容抄。

咸陽的士人們都說,此等盛況,唯有前代秦朝刊立五經碑時,群士如堵的景狀可以比較,俱是感慨:「不意百年亂世,今復見儒學復興之日!」

……

四月初,初夏時節,河州起了蝗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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