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熱血報國家 求報同袍仇(上)(2/2)
偶有城頭的流矢射到他的左近,呂明絲毫不顧,一眼都不去瞅。
「阿兄,你看,城東城樓上,影影綽綽,聚了只怕不下百十人,那肯定是唐艾在那裡!」說話之人是呂明的弟弟呂武,他亦披掛白色的重甲,一邊站在呂明的身側,與呂明說話,一邊眺望著城東城樓,臉帶笑意,接著說道,「孟公之計得以奏效了!」
呂明沒有回頭去看呂武,眼仍觀看已到城下、架起雲梯的秦軍攻城戰士的戰況,隨口答道:「孟公之計,何曾有過不奏效的?」
「唐千里詭計多端,我頭先還想著,他會不會識破孟公此計?」
呂明說道:「他拿什麼識破?大王親在城東,此其一;我軍在城東放的部隊,比城南多,此其二;前兩次攻襄武,我軍也都是以城東為主攻方向,此其三,合此三條,他唐千里即使智邁常人,又如何能猜到,我軍今次攻城的主攻,其實是城南?」
「孟師計謀,端得高超。如今看來,前兩次的攻城,竟然都只是為今次的攻城做個迷惑唐千里的作用罷了。……阿兄,孟公此計,是不是可以說是『聲東擊西』?」
呂明這次沒有答覆呂武。
看到兵士們已在攀附雲梯,呂明下達命令,說道:「為讓隴賊守軍確信城東是我天兵今日的主攻方向,傳令前陣,不惜代價、不惜傷亡,一個時辰之內,我要看到兵士登上城頭!」
候於附近的傳令軍吏應諾,待要奔去前邊傳令,呂明把他叫住。
那軍吏問道:「將軍,還有什麼命令?」
呂明沉聲說道:「若到午時,還沒有兵卒登到城頭,隨機抽選,每伍選一,斬之!」
那軍令凜然應是,見呂明無有別的命令了,即赴城下前線傳達呂明此令。
「阿兄,要到午時,尚無有兵卒上城,真的每伍抽一,斬之麼?」
呂明說道:「為將者,以信為重!軍中焉有戲言?」
「可是阿兄,這些兵卒都是咱們帳下的精銳啊!」
呂明說道:「只要能幫助孟公完成孟公的此戰部署,我部盡數戰死於此,我亦甘願。」
若無孟朗的賞識、拔擢、重用,呂明斷無今日,所以呂明對孟朗那是非常的死心塌地。
……
城東,牆上。
撞車衝撞秦軍雲梯超出垛口的部位;弓弩手向下射矢。
拍杆、檑木、飛鉤等器械,一起俱動。
利用滑輪的轉動,下垂到城牆外部中段的拍杆來回擊打,攻擊雲梯上的秦卒兵卒。
拍杆的前端為鐵製,橫七豎八地立著尖刺,凡有秦卒被其打中,要麼立刻從雲梯上跌落,要麼甚至被鐵刺穿掛在拍杆上,隨著拍杆的左右搖動,人在空中慘叫不絕地飄來盪去。
飛鉤其形如錨,鉤端是尖銳的鐵爪,以鐵鏈系之,續接繩索,其能打到的位置比拍杆靠下,可以垂至城腳。操作飛鉤的隴軍守卒,迎著敵人的矢雨,覷准敵人云梯左近的成群敵兵,猛地把飛鉤投下,等飛鉤落到敵兵群中,旋即拽繩索往上。
每次投砸,都能殺傷秦卒數人。
卻那飛鉤的鐵爪是極其鋒利的,被飛鉤傷到的秦卒,有的整條胳膊被拽斷,最慘的,腦袋被拽掉,只剩下個無頭的屍體,猶短暫的豎立片刻,脖腔噴出的鮮血如似噴泉,然後倒地。
檑木並非是往下推的樹幹之類的東西,和拍杆、飛鉤一樣,也是一種可以操作的器械。
此物由三個部分組成,分別是滾木、鐵索、絞車。
滾木是用直徑約尺、長約一丈多的實心木所制,滾木表面儘是密釘,釘頭出木五寸,也就是半尺長,滾木兩段安設的有大輪子。絞車不必多說,亦是裝了滑輪的車子。
滾木、絞車是此物的兩個主體。
鐵索,則是用來連接滾木、絞車的。
近似飛鉤的用法,操作檑木的隴軍守卒,也是迎冒秦軍的箭矢,衝著城下秦軍的聚集位置,將檑木放下,然後攪動絞車,利用鐵索,使檑木在敵眾中滾動。
這東西渾身鐵刺,尋常兵卒哪裡敢碰?見其滾到,四處躲散。
在城下前線指揮攻城進戰的是呂明帳下的猛將齊禾、竇干兩人。
就在竇干所部的近處,便有城頭放下的滾木一個,正在秦軍攻城士卒中肆虐亂滾。
竇干帶上幾個力大的甲士,其本人與甲士們皆持大斧,奔到滾木旁邊。
他厲聲喝令周近的兵士過來,用步槊、盾牌等兵器,將這滾木固定住。旋即,他和那幾個甲士揮動大斧,連斫十幾下,竟是硬生生地把滾木兩段的大輪子給砍了下來。
而在這之前,已有少說三二十個的攻城秦卒被此個滾木給碾死、刺傷了。
搞定了這個滾木,竇干領著那幾個甲士,從血水中淌過,踢開一具擋路的無頭屍體,直奔北邊不遠的飛鉤而去。路上踩到了一條不知哪個兵士的斷臂,差點讓他摔了一跤。到那飛鉤前,如前法炮製,竇干仍是喝令周邊兵士將那飛鉤按住,與那幾個甲士用鐵斧把飛鉤砍壞。
好像是下雨了似的,不知什麼東西從城上潑下,淋了竇乾等人渾身都是。
一股臭味撲鼻而來。
竇干罵了一句,說道:「他娘的,又是糞湯!」
這是城上的麴章,注意到了竇幹這一支小部隊的動靜,因令城上潑下來的。
好在竇干披的有甲,那城上倒下的熱糞湯,沒能燙傷他,也沒能沾上他的皮膚。
但沒甲的秦軍兵士就沒這麼好運了,熱糞湯的攻擊下,雲梯周圍的兵士無不狼狽散開。
竇干瞧見了這一幕,提斧奔過去,喝令說道:「誰也不需躲!上雲梯!上雲梯!」重複了一遍剛才已經轉達過的呂明軍令,「午時之前,若不能登城,每伍抽一,立斬!」
要命的軍令威逼下,秦軍兵士只好冒著城上的箭矢、撞車、拍杆、飛鉤、檑木、熱糞湯等等各種的防禦攻措,繼續魚貫上雲梯,朝城頭攀附去。
……
襄武城南。
負責攻打此面城牆的主將是摯申金。
副將有兩個,一個是同蹄梁,一個是投降蒲秦未久的田勘,亦即賀渾勘。
攻城秦軍主陣中,摯申金沒怎麼太關注前鋒兵士的攻城進度,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城東。
他頻頻顧眺城東的戰況。
同蹄梁知其中緣故,也一再顧眺。
日頭一點點的升起,漸漸快到日中時候。
攻城至今,已戰一個多時辰了。
終於,看到城東的攻城秦軍兵士,有三兩人躍上了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