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熱血報國家 求報同袍仇(中)(2/2)
同蹄梁、摯申金分帶親兵,也離開了中軍,壓於甲士陣後,向城南牆前進。
……
城南牆近處。
一個魁梧壯實的秦將,抹了把臉,將不知從哪裡飄來,濺到他臉上的血滴抹掉,舉頭望了望高大的黑黃色城牆,朝地上啐了口,嘟噥罵道:「老子打了半輩子的仗,白虜、唐兒,老子哪個沒打過?卻這小小隴地,居然這般耐打!老子把高力都派上去了,還是上不了城!」
此將正是田勘。
投了蒲秦以後,田勘就恢復了本姓,不再叫賀渾勘了。
他投降蒲秦的時候,隨他投降的徐州兵甚多,足有小兩萬人,其間有唐人兵士、有鮮卑雜胡兵、並也有三四千數的羯人高力。這些部曲,蒲茂給他分走了一大半,改歸現鎮徐州的蒲獾孫統帶,剩下的還有包括一些羯人高力在內的大約五六千人,仍由他統領。
其帳下的一將說道:「將軍,這襄武城的守將是唐艾,唐艾乃莘幼著的心腹愛將,則這襄武城中的守卒,說不定便都是隴軍的精銳,難打一些,也就不足為奇。」
說話此將膚黑如鐵,乃是郭黑。
田勘扭臉朝主陣看去,說道:「辰時到現在,打了兩個時辰了,死傷不提,兵士也都餓了,卻怎麼摯將軍還不發起總攻?」
話音未落,瞧見了一個千許人組成的方陣從主陣中脫離出來,向著城南牆腳而來。
田勘終於鬆了口氣,說道:「他娘的!可算是總攻了!」說著,目光轉向城東城樓的位置。
他身在南城牆下,是看不到城東的城樓的。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接下來的話。
他喃喃說道:「也不知唐艾何時能夠察覺,城南才是我軍的主攻方向?」
……
羯人高力不愧是賀渾氏帳下的頭等精卒,個個身高力壯,皆是敢戰、能戰之士。
被田勘派上攻城的羯人高力,儘管沒能打上城頭,可在爭奪垛口的時候,也給城南守卒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魏咸及其所親帶的救援隊,辰時至今,先後已經馳援過四個垛口,戰鬥過十餘場。
原本百人的隊伍,現在只有不到八十人了。
一個親兵說道:「校尉,看秦虜這架勢,底下還會接著攻,要不向唐公討些援兵來吧?」
「你沒有看見麼?城東那邊已有秦虜攻上城頭!城東的形勢比咱們這邊危險。現在不能給唐公添亂!」
一個眼尖的親兵指向城下,叫道:「校尉,秦虜的援軍!」
魏咸拄槌在地,舉目望之。
果見一個方陣自秦軍主陣中出來。
通過這個方陣的大小,魏咸判斷得出:大概千人左右。
他說道:「千把子人罷了,不算什麼!」
……
為不提前引起守軍將士的警覺,摯申金、同蹄梁都沒有帶本人的將旗。
到了城下,摯申金召田勘來見。
田勘趕到,行軍禮。
摯申金說道:「叫你的部曲繼續進攻,我和同蹄將軍部的甲士會跟隨在你部兵士的後邊,攀附雲梯!」
田勘連連點頭,心領神會的樣子,豎起大拇指,說道:「將軍此策高明!此謂出其不意!」
摯申金根正苗紅,在蒲秦的地位非是田勘可比,他也懶得與田勘多廢話,對田勘的馬屁絲毫回應也無,打量了一下前邊的城牆,估算了下自己現下所在之處距離城牆的遠近,正好是處在箭矢射程之外,就拔出佩劍,插入地上,雙手按住劍柄,顧視同蹄梁、田勘,說道:「我就在此地,觀二君麾兵登城!」
……
南城頭,魏咸湊到垛口,細觀秦軍的援兵。
見那分成大小數股,陸續到至各架雲梯後,預備攀援的這支援兵,儘管由上望之,似乎俱皆壯碩之士,但都是穿著褶袴,未有披甲,他心中想道:「不是甲士,應非秦虜的一等戰卒,大概仍是摯申金用來消耗我部的。」
新來的秦軍援兵加入到了攀附雲梯的行列。
魏咸注意到,這些秦軍援兵投入到的主要是西邊的兩架雲梯。
出於小心謹慎起見,魏咸帶領剩下的那不到八十人的救援隊伍,立刻趕至西段城牆。
那兩架雲梯上,爬在前頭的現時依然還是田勘帳下的高力羯兵。
對付這些高力羯兵,魏咸已有經驗。
知道此輩悉皆力大,萬不可被他們抓住自己的長槊,否則,就有可能反而被他們從城上拽下。因是,魏咸到了一架雲梯前後,對準這雲梯上當頭而攀、距離垛口還有數尺遠的那高力羯兵的後背,用力將手中長槊刺出。
後背位置受擊,不好格擋。
那高力羯兵側身,勉強躲開了魏鹹的這一擊,但在側身的時候,腳下打滑,登時沒法再在雲梯上站穩。
虧得他反應快,抓住了一截梯子,這才在下邊羯兵的幫助下,從雲梯的另一面順著滑落下去。
下邊的那羯兵舉起右臂,朝向垛口,扣弦而發,一支利矢奔魏咸而來。
卻是這個羯兵擅長使用臂弩。
魏咸急忙退後仰臉,那支臂弩的利矢擦著他的臉頰射過。
趁這短暫的時機,那羯兵手已經搭在了垛口。
魏鹹的一個親兵舉刀砍下,把那羯兵的手指剁斷,這羯兵慘叫著,勾住雲梯,也滑落下去。
接連十餘個羯兵,都沒能上到城。
不再是綠眼高鼻的羯人相貌,嚷叫喊殺的叫聲,也不再是羯語,而是氐人的語言,繼而出現魏咸和守卒們眼前的,卻換成了時秦軍那支援兵中的士卒。
魏咸一樣舉槊刺那兵卒的後背。
出乎了他的意料,這兵卒對他這一槊,居然是根本不躲。
在魏咸反應過來之前,槊尖刺到了這兵卒的背上,像是碰到了什麼堅硬的阻礙,槊尖儘管刺入了這兵卒的白色褶衣內,可卻不能再往裡刺。
這是魏咸完全沒有想到的,不免一愣。
這兵卒攀援如猴,快速攀爬,左手按住垛口,身形猛往上跳,落站城頭地面,回手把口中銜刀拿住,大呼一聲:「同蹄豪平在此!隴賊受死!」
四五把環首刀砍在了他的身上。
白色的褶衣被砍得稀爛,露出了裡邊冒著冷輝的鎧甲。
伴隨呼喊,此自稱同蹄豪平的秦士,舉臂把砍來的刀盪開,箭步竄上,手中刀凌厲地劈向魏咸吃驚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