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都尉沖火出 決勝在此時(1/2)
等候再戰的期間,高延曹換了身新的鎧甲,依舊是銀白色,後掛紅色披風,戰馬也換了一匹,不再騎那匹已略疲憊的黑馬,換了一騎力氣充足的白馬。
白馬白甲,紅色的披風飄揚於後,頭戴前豎尖角的獸狀兜鍪,兜鍪上下合面簾,渾身上下只露了一雙眼出來,但見他馳騎挾槊,率先疾馳,二百太馬、五百輕騎緊從隨之。
說是五百輕騎,其實若要再加上那二百太馬的從行輕騎,輕騎之數大概在七八百之間。
總計千餘騎的隴軍精銳,在高延曹這個箭頭的帶領下,觀之如散雲,然形散神聚,卷帶起塵土漫揚,若風捲殘雲,徑撲向敵騎。
……
營中出來的秦騎主將,是姚桃的兄長姚班。
遵從姚桃命令,督戰營騎的參軍廉平老,雖為文職,但與同為參軍的薛白不同,卻是也能上馬沖戰的。這時,他騎行於姚班身側,看到了高延曹率騎來阻。
「建忠,莘阿瓜遣了太馬來戰!太馬乃是定西頭等精銳,我軍萬不可與之戀戰,以免被他們纏住,誤了軍機!下吏愚見,不如分騎一股,把之截住,餘下的繼續急赴主陣參戰!」
「建忠」,是姚班的將軍號。
姚班深以為然,接受了廉平老的建議,令道:「便由你率騎五百,把賊騎截住!我自帶餘騎,趕去主陣!」
廉平老接令,就引了甲騎百人,輕騎四百,共五百秦軍騎兵脫離大隊,往著西南邊數里外高延曹所率隴騎來處,斜斜地迎將上去。姚班率引餘下的七八百騎主力,接著向火勢越來越大,幾已可與被西落的近暮日光染紅的火燒雲同色的姚桃主陣奔去。
……
數里地,特別敵我兩軍騎兵對頭疾馳的情況下,可以說是呼吸即至。
高延曹一馬當先,面對殺來的數百敵騎,不避不讓,悶聲大呼:「吾螭虎在此!」
他挺起長槊,雙腿夾緊馬腹,以腿來控制戰馬的奔進方向,便如一枚利箭射進了漫天飛舞的風雪中也似,沖入到了泰半皆為白色戎裝的秦騎隊中。
高延曹穿的也是白甲,沖入到秦騎中後,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淹沒到同色之中,唯能見到他披掛著的那個紅色披風,就像是一團火苗,在入眼皆白的敵陣裡邊,翻卷跳躍。
從戰的隴軍甲騎、輕騎,接踵相繼,與迎面沖馳過來的秦騎接戰。
……
莘邇的角度看去。
高延曹、廉平老這兩支開始鏖戰的靠東方位的敵我騎兵,遙對西天雲霞,一黑一白,兩種色彩先是較慢的互相浸透,隨著戰事的進行,漸漸的,黑白差不多混雜遍了整個戰場。
偶爾,能看到一抹鮮艷的紅。
戰馬嘶鳴、戰士叫喊、兵械碰撞等等的聲響,遠隔幾里地,隱約入耳。
對高延曹的戰力,莘邇還是很放心的,望了幾眼後,就把目光轉到了這塊騎兵戰場南邊一兩里處、位處在姚桃主陣和之前姚桃副陣所在地方的另一處戰場。
這個戰場,即是羅盪及其所部騎兵和姚桃副陣兵卒剛剛碰上之所。
……
姚桃副陣兵主要是步卒,約兩千出頭,並有為數不多的輕騎。
羅盪早在敵我兩部尚未碰上的時候,已盤算定了進戰之法,此刻雙方接戰,當下他就按既定的計劃,給部將下達命令。
喚了虎豹騎的一將,羅盪令道:「率領你部迎斗!」
虎豹騎是莘邇新建的甲騎部隊,非羅盪部曲,那將領下命令後,隨口問道:「將軍你呢?」
將戰未戰的緊張時刻,羅盪毒舌的性子難改,他嫌這虎豹騎的將校多嘴多問,乜視答道:「我在這兒看熱鬧。」
那將愕然,說道:「將軍必是在說笑。」
「你既知我說笑,還問我作甚?你率虎豹騎、輕騎與虜兵正面迎斗,我率牡丹騎繞至其側擊之!等我把虜兵截成兩斷,你在前頭髮力,與我合擊,先把前段的虜兵即潰,然後再卷逐後段虜兵!」
與高延曹二話不說,當先突入不同,羅盪來了一個攔腰截斷、分而擊之的戰術。
便按此個戰術,羅盪率的牡丹騎與配給這將率的虎豹騎、輕騎一分為二,虎豹騎、輕騎正面應敵,羅盪引百餘牡丹騎避過敵兵的鋒銳,從其南邊馳騁而過。
姚桃副陣兩千餘步騎,擺開的進戰陣型長一里多,快馳到其中間位置的時候,數十秦騎和百餘秦軍步卒奔至,阻擋羅盪等騎的前進。
這是督戰副陣的參軍薛白,看出了羅盪的意圖,乃以此應對。
羅盪合上面甲,夾馬舉槊,奮勇直擊。
牡丹騎者,披甲的戰馬額頭上,皆烙刻一朵牡丹。
比之虎豹騎的戰馬通體甲上繪畫虎、豹形狀,單從視覺的衝擊力上講,牡丹騎不如之。
但若比之戰鬥力,牡丹騎到底是老牌精銳,凡其部中戰士,無不是身經百戰,則是不僅不比虎豹騎遜色,甚至在組陣戰術、個人戰術完成的細節上,還要強過虎豹騎。
接連挑落三四敵騎,羅盪抽暇顧盼。
見跟從他戰鬥的那百餘虎豹騎或三兩配合,或四五結陣,儘管人馬俱甲,一則都是皮甲,戰馬的負重沒有太馬甲騎戰馬的負重大;二來,虎豹騎戰士的騎術個個一等了得,故卻進退自如,阻擊他們前進的敵軍雖步騎結合,人數多於他們,但全然非是對手。
不多時,殺散了這股阻敵。
羅盪帶領牡丹騎轉向北上,行約里許,至因為前邊被虎豹騎、隴軍輕騎擋住,而不得不暫停下戰鬥的姚桃副陣兵的陣型中間,大喝一聲,身先士卒,頭一個殺了進去。
……
莘邇的角度看去。
姚桃副陣的兩千餘兵,此時是:前為六百餘數的虎豹騎、隴軍輕騎橫截,中被羅盪親帶的牡丹騎撞入廝殺,可以料見得到,他們很快就將會被分成兩段的命運,已經是不可逃脫。
「羅虎深得老麴侯的重用,於定西軍中名聲素高,雖以螭虎之勇,而猶忌憚他三分,並非是無有緣由的啊!」莘邇不禁讚許地想道。
……
這個時候,整個的戰場分成了三處,一大兩小。
兩個小戰場,皆位處於姚桃主陣、姚桃營壘之間,自然便是靠北的高延曹部與姚班所部的姚營伏騎這一處小戰場,和靠南的羅盪部與姚桃副陣兵士的這一處小戰場。
一個大戰場,更不用說,當然就是姚桃主陣這處戰場。
一大兩小之外,還有一處不算戰場的地方,即高延曹部、姚班部交戰再北邊一些位置的那個高地,冉僧奴目下聚兵所屯之地。
……
冉僧奴站在高處,放眼望去,三個戰場一覽無遺。
姚班此處戰場,高延曹三進三出,所向披靡,長槊到處,定有一個秦騎墜馬,那紅色披風帶起的奔騰火焰,好幾次被重重的風雪包圍,看著好像就快要被撲滅似的,可總是最終,那風雪都被驅散,這點火焰重又跳躍。其經過之處,屍橫狼藉。戰不到兩刻鐘,姚班所部的秦軍輕騎,竟是無人敢再去迎斗高延曹了,瞧見他就散避四竄。
姚桃副陣此處戰場,羅盪及其所部牡丹騎,在姚桃副陣兵的陣中腹心地帶,橫衝直闖,遠觀之,就如一個大磨盤似的,磨的是秦軍兵士,拋出去的模糊血肉。
最讓壁上觀的冉僧奴雙股戰慄、心驚膽戰的,是姚桃主陣的一幕。
姚桃主陣火起之後,東北方向的張道岳部接到莘邇的軍令,推著水車火速趕到,在兵士們的掩護下,水車手們深入陣中,往火起處大量的灑水。
但水車數目有限,無法把火勢盡數撲滅。
熊熊的火焰還是吞沒掉了一些攻陣的隴軍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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