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姚桃送戰書 襄武將四圍(2/2)
釋法通識情知趣,趕忙湊近,小聲說道:「回明公,確是廉平老。」
莘邇轉回臉,問道:「姚桃叫你來,是為何事?」
廉平老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瞅釋法通,由懷中取出一檄,呈給莘邇,說道:「鄙主令在下來,是為呈此書與公。」
「何書?」
「戰書。」
釋法通大怒,既無頭髮、也無鬍鬚,圓滾滾如個雞蛋也似臉上的雙眼頓時瞪大,戟指廉平老,罵道:「昏了頭麼?下午一戰,你軍兩陣,都非是莘公敵手,不過三兩時辰,就俱被王師攻陷!今鼠竄回營,不思投降,還敢來遞戰書?」
廉平老忍住恚憤,按姚桃的交代,拿出誠懇的神色,與釋法通說道:「通師,建威將軍囑咐我,如果能見到通師,便有一句話,叫我轉達。」
「什麼話?」
廉平老說道:「建威要我告訴通師:通師的妻、子,建威都照養得很好,已給通師的長子定下了一門親事,配的是權讓之女。權讓之女,通師是熟悉的,想來必是能為通師長子之良配。別的都好,就是建威很想念通師,通師被俘投賊,建威可以理解,並不怪罪通師,唯盼通師日後有暇,能多給建威去幾封信,以慰建威相思,則最好不過。」
釋法通心中驚恐,想道:「狗日的,這是離間之計!……阿彌陀佛,小僧犯了口戒,敢乞佛祖勿怪!」罵道,「我自投到莘公帳下,乃才知何為仁義、何為王者之師!吾之妻、子,既留賊中,於今在我看來,便亦賊也!姚賊若當真還有三分往日的情義,你告訴他,就勞他幫我將他們殺掉罷!至若書信云云,吾與賊虜不共戴天,他就別痴心妄想了!」
廉平老實在忍不住了,諷刺說道:「通師,你可真是個出家人。」
「怎麼?」
「無情無義!」
釋法通還要再罵,莘邇輕輕得咳嗽了一聲。
連忙收聲,釋法通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等候莘邇說話。
莘邇說道:「拿戰書來與我看。」
乞大力接住戰書,轉奉莘邇。
莘邇拆掉封泥,打開觀看,見戰書上寫道:「與公今戰,隴騎之銳,果副其名,吾興致方生,願休整一天,後日上午列陣,午時與公再戰於野,一較高下!」
卻是提議後天中午,兩軍再次野戰,以決勝負。
敵我臨陣,互送「戰書」,相約戰鬥的時間,這在前秦時代是常見的事情。
近代以來,隨著「兵者詭道也」等等兵家理論的普及化,「戰場禮節」是不怎麼能與前秦時代比了,但約戰、邀戰也還能經常見到,畢竟列陣是需要時間的,那麼雙方約好一個決戰的時日,然後便都在那天出兵列陣,等陣列好,打上一場,這是比較省事的。
莘邇在「吾興致方生」這句話上多瞧了兩眼,舉目看向廉平老,笑道:「久聞貴主雄豪之士,盛名之下無虛也,今觀貴主此書,矯矯氣溢於書外。昔兩山之戰,貴主率汝等阻我隴援旬日之久,名聲動於我隴,我深重之;今日一戰,貴軍儘管小挫,勝負兵家事也,不足言,我願與貴主後日再戰。待勝負分後,……」
說到這裡,莘邇頓了一下,問廉平老,說道:「通師妻、子可在貴營中?」
廉平老答道:「不在。」
莘邇點了點頭,笑道:「待勝負分後,我會設佳宴、置好酒,與貴主一醉方休,並會當面向貴主提出請求,請他派人設法把通師的妻、子取來我隴。」顧看釋法通,笑道,「通師,你的妻、子雖陷賊中,然夫妻怎能無情?汝子亦汝種也。怎能叫姚君為你殺了?佛家雲,慈悲為懷,對世人尚且如是,況乎你的妻、子?」
釋法通恭謹應道:「是,是,是貧僧錯了。」
莘邇與廉平老說道:「煩君把我此幾句話代轉告貴主。」
廉平老應道:「是。」
莘邇傳令,叫把俘虜到的幾個姚桃部下的軍吏押來,送給廉平老,叫他帶回營去。
這是廉平老沒有料到的。
帶著那幾個俘虜回去營中的路上,聽著那幾個俘虜說他他們被俘後,頗得善待等等諸事,廉平老不覺回顧夜色下、篝火光中、為千百鐵騎甲士環繞的莘邇大旗,心道:「不以勝驕,先言重吾主之名,繼言候勝負分,請吾主取釋法通這賊禿妻、子來,充滿取勝的信心,復體恤下屬之情,末了再把俘虜到的軍吏還給吾主,莘阿瓜……,莘幼著人傑也!」
……
廉平老帶著俘虜走後,乞大力不解莘邇之意,問道:「明公,那幾個俘虜雖然無名小賊,到底也是姚賊部中的軍吏,明公為何白白地把之還給姚賊?這、這……」想說「這不是資敵麼」,沒說出口。
莘邇將姚桃的戰書給麴令孫收下,重開始看各部送來的軍報,隨口回答乞大力,說道:「就像你說的,無名之徒罷了,留之不見得肯降,縱降亦無大用,既然如此,不如還給姚桃,可借他們之口,傳我王師之德。」
「傳王師之德」只是一個緣故。
那幾個俘虜,大小都是軍吏,回去姚桃營中後,或許還能帶兵,那等到沙場再戰之時,有了莘邇善待他們的這段經歷,當他們落入下風的時候,再投降就會輕易許多;並且通過他們的嘴,其它的姚桃軍吏知道了莘邇不虐俘,那可能亦就會有主動投降的。
這是另一個緣故。
麴令孫讚嘆說道:「明公此乃攻心計也!」
莘邇原本時空,後世的那支部隊在這方面做的最是爐火純青,取得的效果也是非常的好,莘邇既知此節,值此隴地實力遠遜蒲茂,要想抗衡蒲秦,必得以爭人心為重的關頭,對此當然不會不學。
四更前後,追敵的各部陸續皆歸,圍營的各部也都基本就位。
一天到現在,莘邇只在開戰前,和將士們一起吃了頓午飯,又累又餓,隨便吃了點東西,正打算休息會兒,魏述領著一人入到帳中。
這被領進之人,臉上、衣上儘是塵土,眼中不滿血絲,嘴唇乾得起皮,一看就是連日趕路,幾天沒睡。
此人拜倒在地,說道:「明公,南安郡中陶失陷,慕容瞻部繞獂道而西,意攻首陽,襄武將四面被圍!下吏齎唐使君書,呈送明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