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斷其膀與臂 大王真如龍(1/2)
雖然一時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但從仇畏的態度,鄭智度卻也感覺到了一點不對,他隱然覺得他大概是不該提這個名為《白毛男》的小說,更不該說是從崔瀚那裡看來的,鄭智度之依附仇畏,與羊胡之、王道玄兩人還略有些不同,羊、王兩人為了個人和家族的權勢與利益,現今是心甘情願依附仇畏的,和與走得近的崔瀚等士已甚少來往,而鄭智度也不能說是兩邊下寶,他這邊接受仇畏的招攬,但那邊也確實佩服崔瀚的才學得行,是以他發自內心來講,是不願因此而給崔瀚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的,但話已出口,無法悔改,他只好應道:「是。」
仇畏不復多言,手撫花白的鬍鬚,示意堂中陪客,便是他的次子仇敞等人,向鄭智度、羊胡之、王道玄等人舉杯勸酒,又叫堂下的歌舞女樂不再唱氐人之曲,改唱起了江南傳來的江左歌謠,並等仇敞等與鄭智度等飲過幾杯以後,端起金鑲玉的酒碗,更親自殷勤勸酒。
他不再提此事,羊胡之、鄭智度自也就不好繼續再說此事,這件事好像就這麼到底了。
但真的到底了麼?
當然不會。
這日飲宴到夜深才散,羊胡之、鄭智度、王道玄等客,有的回家去了,有的喝多了,走不成路,便在仇家客舍住上一夜,不需仇畏囑咐,那仇敞少不了給借宿的賓客各安排兩個侍寢的婢女,此且不需多說。
只說仇畏、仇敞都沒有喝多,父子兩人送罷了客,回到後宅,仇畏把仇敞叫到書房。
兩人相對落座。
仇畏說道:「今天宴上你聽到羊胡之、鄭智度他倆說什麼了,對於此事,你有何想法?」
「阿父說的是《白毛男》此小說麼?」
「還有鄭智度說這個小說他是從崔瀚家裡看來的這件事。」
仇畏二子,長子即是現帶兵攻膚施的仇泰,次子便是眼前頭的此個仇敞。仇泰、仇敞兄弟,雖為同胞,然性格迥異,仇泰性陰狠,好武事,仇敞則更像仇畏,從小就好讀唐人的典籍,深受華夏文化的影響,外觀看之,儒雅竟如唐士。
他聽了他父親仇畏此語,說道:「不敢相瞞阿父,這個小說,我其實也是看過的。」
「你也看過?」
仇敞跪坐榻上,姿勢嚴謹,恭聲答道:「就像鄭君所言,此個小說近日在咸陽士流中,尤其是唐士中,的確是小為流傳。阿父知道的,我生性嗜書,不管是古之典籍,還是近人之著,凡未閱過者,無不汲汲搜尋以得,這個小說便是我的一個門客獻給我的。」
「你看完之後,為何不立刻向我來說?」
仇敞答道:「我當時看完了這小說之後,只覺其言雖頗可觀,然其文荒誕不經,於是隨手就拋到了一邊,並未深思其中內容,所以沒有察覺到羊君說的那些東西,什麼古、月,胡之類。」
「現在你知道了,你是何想法?」
「當如羊君所提之建議,阿父宜上書大王,請大王禁絕此書,並查其背後的作者,予以治罪。」
仇畏搖了搖頭,說道:「這小說最大的問題不是蔑胡。」
仇敞不解仇畏之意,說道:「不是蔑胡,那是什麼?」
「這小說的主人翁魯刺史,他是哪裡人?」
仇敞答道:「小說中言,馮翊郡人。」
「他姓什麼?」
仇敞心道:「阿父剛說『魯刺史』,現就又問他姓什麼,當真奇也怪哉!」卻仍恭敬地作答,說道:「姓魯。」
「看重他的那位朝中權臣姓什麼?」
仇敞越發不知仇畏到底想說的是什麼了,答道:「姓姬。」
「你讀過那麼多的唐人經典,難道你不知道『魯』者,秦氏之所出也;『姬』者,孟氏之所出也?」
卻是說了,「秦」、「孟」兩氏的來源都有好幾個,如「秦」此氏,或出嬴姓,或出姬姓,也有外夷改姓為此的,等等,但正宗的秦氏之源,或言之,影響力最大的秦氏之源則是出自姬姓,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被封在魯,其子伯禽之裔孫中有一支食邑於秦,其後人遂以秦為氏,仇泰的「『魯』者,秦氏之所出也」,意即在此;而至於「孟」氏,其祖之主流也是源自於姬姓,換言之,秦、孟其實都是姬姓之後,那小說中的兩個人物分為魯、姬為姓,若是仇畏猜得不錯,那兩人果是指的秦廣宗、孟朗的話,則顯然是為了避免姓之重複而特意為之。
仇敞不愧博覽群書,他馬上就明白了仇畏的話意,怔了下,說道:「阿父的意思是?」
「這個『魯刺史』明顯指的就是秦廣宗!秦廣宗所以能得為秦州刺史,成為我朝第一個出任州刺史重任的唐士,靠的是誰?孟朗!他家在哪裡?馮翊郡!」
仇敞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如此說來,這小說竟、竟……」
「不錯,這小說不僅是意在蔑胡,而且是在用秦廣宗、孟朗為原型來蔑胡!」
仇敞說道:「阿父,若是小說中牽涉到秦使君、孟公,那……,還上書大王請求禁絕之麼?」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啊!」
仇敞問道:「敢問阿父,此話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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