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殺人不見血 小說崔處看(1/2)
婁提智弼猶未明白過來,納悶問道:「君侯,為何說這是莘阿瓜在害你?」
慕容瞻惱怒說道:「我等以亡國降人之身,本已為朝中諸公猜忌,現下又起此謠,甚麼『千軍萬馬避元寶』,若是傳到朝中,你我豈不就會更被猜忌了?此謠看似贊我,實欲殺我也!」
「君侯的意思是說,這謠是莘阿瓜遣人散布,流入我天水的?」
慕容瞻說道:「你沒有聽聞『多謝輜重秦廣宗』這句也是最近也興起的謠言麼?這兩句謠言,一個戲辱秦使君,一個抬高我的名價,一貶一高,對應相反,如此明顯的用心,還用再想?除了是莘阿瓜編造出來的,還能是誰!」
「多謝輜重秦廣宗」此句謠言,因為散播出來的時間早,所以在天水郡,乃至蒲秦秦州,也即包括略陽等郡在內的地界內,於民間流傳開來的時間也就比「千軍萬馬避元寶」更早一點,慕容瞻、婁提智弼於一兩天前就已聽聞到過這一句謠言了。當時,他倆沒有多想,如婁提智弼者,本就瞧不大起秦廣宗的,還為此在私下裡大笑了好一陣,覺得此句謠甚妙。
卻這時聽了慕容瞻的話,婁提智弼深服慕容瞻的智謀,當即接受了慕容瞻的判斷,之前嘲笑婁提智弼的心情不但沒有了,剛才喜悅的表情也不翼而飛,他啞然半晌,然後說道:「若如君侯所料,此兩句謠果是莘阿瓜所編造出來的,則此人當真陰險卑鄙之人也!」後知後覺,驀然反應過來,說道,「哎呀,君侯,如此說來,前時莘阿瓜、郭道慶分兵犯我州界,莘阿瓜之意卻非在攻城略地,而竟是在為這兩句謠言的傳播創造前提了!」
「可不是麼!」
「真、真、……,動用近萬之眾,只為傳此二謠,真是勞師糜餉,無恥之尤!」
口中如此罵著,婁提智弼到底也是個聰明人,卻是深知確如慕容瞻所言,他們作為降人,特別慕容瞻,且還是魏主慕容炎的叔父,在慕容鮮卑中的名望巨高,素來被視為是慕容鮮卑的當代戰神,本已為蒲秦朝中忌憚,現如今,再有了這一句「千軍萬馬避元寶」的謠言,——何謂「千軍萬馬」?當然指的就是莘邇統率的定西精卒,亦即,這句謠言暗含的意思乃是:以莘邇之用兵如神,以定西精銳之敢戰能戰,尚還害怕慕容瞻,自認非慕容瞻之敵,要避開慕容瞻,那這謠言一旦傳入到咸陽,只怕定就會如慕容瞻所憂,這是莘邇欲借刀「殺他」。
婁提智弼不覺顯出了惶恐神色,暫止住了大罵莘邇,問慕容瞻,說道:「君侯,莘阿瓜如此無恥,那咱們該怎麼應對才好?」
過了一會兒,慕容瞻回答說道:「只有一法可以應之。」
「什麼辦法?」
「便是趕緊上書大王,自請兵敗之罪,懇求大王把我從秦州調回到咸陽去!」
「調回咸陽?」婁提智弼在得到慕容瞻重用前,只是前魏湖陸縣的一個城大,也就是縣令加上守將之類,人再聰明,究竟在政謀上的經驗是不足的,故是沒有很快就明白慕容瞻的意思。
「大王以仁義示人,並且大王明智之聖也,想來就算是聽到了這句謠言,他也一定會能猜到此是莘阿瓜在用『離間之計』,不至於會因此而就猜疑於我的,唯孟公此人,以姚桃部曲僅數千眾之降身,他都用『金刀計』來陷害姚桃,致使姚桃之弟姚謹後來身死洛陽,對於我,不算你我部眾,僅被大王徙入咸陽的我各部百姓現就已近十萬數之多,孟公必然是更加欲除之而後快的!儘管大王明睿,然畢竟你我遠在邊地,孟公則日日從於大王左近,而且孟公深得大王信賴,如果孟公劾我不斷,時日一長,我恐以大王之智仁,不免亦會生疑!所以,當下應對之法,只有自舍兵權,以示忠心,便即我適才所說之懇求大王調我回咸陽!」
孟朗的那個「金刀計」,在蒲秦境內早前時還僅為傳言,因為此事的主要人物姚謹上當,逃去魏國了,所以蒲秦境中雖是有此一說,到底無有真憑實據,可是慕容瞻是什麼人?他是魏國的降臣,他是見過姚謹的,對姚謹為何奔逃魏國的來龍去脈,他清清楚楚,故此孟朗的此個「金刀計」在他這裡卻絕非只是傳言,他是明確知道,乃實有其事的。
——說來莘邇現在用的這個「流言計」,其實倒是與孟朗的「金刀計」有異曲同工之妙,兩者都是「離間計」,兩者都是不動刀戈,卻毒辣至極,置人於死地,可謂殺人不見血者是也。
婁提智弼聽了,尋思稍頃,認同了慕容瞻的應對辦法,說道:「惟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
說實話,婁提智弼是不想去咸陽的。
咸陽是氐羌貴族的聚集地,在從慕容瞻來天水之前,婁提智弼跟著慕容瞻來到關中後,曾經在咸陽住過些時日,那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見誰都要矮一頭,被那氐羌貴酋笑話戲弄也就罷了,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嘲笑侮辱他的不止氐羌貴酋、蒲秦朝中重將,就連那十來歲的貴酋、將校子弟們在他面前也是盛氣凌人,——他從慕容瞻參加過一次酒宴,在那次酒宴上,一個至多十三四歲的苟家少年,頤指氣使地喚他過去斟酒,對待他就如對待一個奴婢小廝一般,好歹他也是曾為城大的人,有過指揮數千兵馬擋住賀渾邪帳下統府四佐之首刁犗大軍、使之不得寸進的戰績的!居然降秦之後,受此辱蔑!他當時怒不可遏,可終也只能忍氣吞聲。
他想問問慕容瞻,他可不可以跟著慕容瞻回咸陽去?
但一來,他對慕容瞻忠心耿耿,只慕容瞻一人去咸陽,他放不下心;二者,蒲秦朝中皆知,他現是慕容瞻的心腹,慕容瞻回去咸陽,而他不去,仍留在邊地軍中,則不免就會顯得慕容瞻回咸陽非是真心。想來想去,他末了還是沒有問慕容瞻。
慕容瞻就親自寫就上書,於上書中,一方面把秦廣宗兵敗的原因也都歸攬到了他的頭上,——秦廣宗是孟朗一黨的人,他暗中期望,他的此舉能討得些孟朗對他的好感,以減輕些孟朗對他的猜忌,另一方面,他以思念長子慕容美為由,誠懇請求蒲茂把他召回咸陽。
上書寫成,慕容瞻也不給秦廣宗說,當天就遣人加急送去咸陽。
咸陽城中,達官貴人聚住的城南區內,最大的一里,名喚「衣冠」,——此里之名原非此名,蒲茂登基以後,把咸陽城中諸里的名字大多改了一遍,俱以仁義德賢等字名之,此里便是當年改的此名,所以此里未加仁義德賢等字,偏改為此名者,是因里中所居,皆是蒲秦朝中的權貴重臣,堪稱「衣冠薈萃之所」也。卻便在慕容瞻的上書快到咸陽,尚未到咸陽之時,衣冠里中,一處最為宏大華麗的宅院內,這天,正在舉行一次宴會。
這座宅院是蒲秦司徒仇畏的府邸。
仇畏雖為氐人,少讀詩書,於關中士流之中,頗有儒名,其人斂持威重,雅好推賢,早前蒲茂曾經讚譽他,說他「盛名隆於江左」,此語有些誇大,但也不算毫無根由,他的名聲的確是江左亦有聞之。既然名重關中,又權重蒲秦朝內,那麼此次慕容魏國滅亡,投附了蒲茂,從其來入咸陽的那些北地唐士、諸胡豪傑們,當然就有不少投刺求見於他,以望能得其青眼的,仇畏自也不是人人都見,只見了其中聲譽尤著的,今日這宴,受仇畏邀請而來的便都是仇畏見過的那些唐士、胡豪之中,他較為欣賞的,目的無它,不過召聚一堂,以作歡敘。
受邀之人,以唐士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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