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即鹿 > 第四十章 斷其膀與臂 大王真如龍

第四十章 斷其膀與臂 大王真如龍(2/2)

目錄

仇敞問道:「敢問阿父,此話何意?」

「我且先問你,鼓動崔瀚刊石立碑此事,進行得怎樣了?」

仇敞說道:「雖然安排了人不斷地去給他提這個建議,包括與他近月相交頗密的那個西域胡僧康普陀也對他說,這是個揚北士之名於我關中的好辦法,但崔瀚至今猶豫,尚未下決定。」

「還沒下決定麼?那就不必等他下決定了!」

仇敞說道:「阿父是要?」

「借這個小說,我明天就上書大王,一劾崔瀚,私藏此邪說劣文,二劾秦廣宗,無能至極,損我國威,請求大王嚴懲!」

仇敞說道:「……阿父,你把我搞糊塗了,藉此彈劾崔瀚,我能夠理解,但藉此彈劾秦廣宗?這小說用秦廣宗為原型,還弄得秦廣宗吃糞,顯是在諷刺秦廣宗,他是受害者啊,如何藉此彈劾於之?」

「一則,正因他是這小說的主人翁,所以他才妥不了這小說的干係!做此小說之人,為何不用別人做原型,偏偏用他?二來,天水郡近生謠言,唱說是『多謝輜重秦廣宗』,意指他屢敗於定西,每次大敗,都丟棄輜重,等若是送糧秣軍械給定西,如此無能之將,連民間的孩童都傳唱此謠,大肆嘲笑,他是不是在大損我秦之國威?兩者相和,劾他自在情理中。」

仇敞琢磨了下,認同了仇畏彈劾秦廣宗的理由,稱讚說道:「阿父高明,劾他確是理所當然。」

「崔瀚、秦廣宗,皆孟朗之黨羽也,崔瀚是新得之北地的唐士之首,秦廣宗是孟朗黨中官職最高之唐士,只要說動了大王懲治他倆,就相當於是斷了孟朗的左膀右臂,之後再耐心等待機會,一舉把他扳倒,也就會容易得多了!」

仇敞自告奮勇,說道:「阿父,這篇彈劾的上書,就由我來寫吧!」

「好!你今晚連夜寫成,明早給我,我謄寫過後,明天下午,我就呈稟大王。」

仇敞應道:「諾。」

「希望大王能夠接受我的此道彈劾上書!」仇畏起身來,於堂中負手踱步,望堂外夜色,半帶憂心,半點期待地說道,「前伐白虜,鏖戰大半年,浴血疆場的多半是咱們『國人』,好不容易打下了冀、並、豫等州,卻如今,這些州的郡縣長吏,泰半居然皆為孟朗所舉之北地唐士,就是咸陽朝中,因孟朗的接連推舉,這幾年中,唐士所占的比例也越來越重,崔瀚等輩,以降人之身,儼然竄入新貴之列!我『國人』中的各部大人、功勳宿將對此早就不滿,大王卻視若不見!長此以往,我深憂之,國中恐會生亂!……我倒也不是在與孟朗爭權,……」他顧首看向仇敞,說道,「我是為了咱們大秦的長治久安啊!欲霸天下,欲安海內,靠唐人是靠不住的!」一通話說罷心聲,他最後再次說道,「希望大王能夠接受我的此道彈劾上書!」

仇敞由仇畏的此話想起了另一件事,便是他風聞蒲茂最近有意遷關中氐羌去冀、並、幽等州,說道:「唐人固然靠不住,可是阿父,我大秦的憂患只怕不止唐人!」

「哦?你說的是?」

仇敞答道:「便是大王前之徙慕容鮮卑各部近十萬口,並及更多的北地匈奴、雜胡等部遷入到我關中此政,和我聽聞大王近日又有意徙我關中國人去冀、並、豫等州,充實彼地此事!

「阿父,那些被大王強遷入關中的外胡諸部,於今大多已至,遍布在了我關中各地,較以口數,這些遷來關中的鮮卑、匈奴、雜胡之口,已差不多是我關中『國人』之數的小半!而如果大王接著又要把我關中『國人』中的部分遷出關中,徙去冀、並、豫等州此意,隨之得以實現,那麼關中境內的外胡之口數,恐怕與我『國人』之數就無甚相差,甚至會比我『國人』之數還要多了!……阿父,唐人以外,這也是個嚴重的憂患啊!」

「大王有意遷我『國人』充實外州此事,我也是才知未久,你卻是消息靈通。」

仇畏身為秦之重臣,日常參與的都是國家機要,他在保密這方面做得很好,一些重要的國政,他甚至連給他的兒子們不說,但仇敞現官侍郎,是蒲茂身邊的近臣,故是仇畏不說,大多數的國政、包括蒲茂的一些想法,仇敞也都能從蒲茂或蒲茂身邊的其他近臣處及時知曉。

仇敞說道:「阿父,遷外胡入關中,已是木已成舟,無法改之,權便罷了,但遷『國人』出關中此事,敞之愚見,萬不可行!阿父,何不進言大王,以作勸阻?」

仇畏嘆了口氣,說道:「我怎會不知遷『國人』出關中,不可行之!我又怎會不進言大王勸阻?前天大王召我進宮,就是給講說此事,我那時就向大王進諫過了,奈何大王不聽。」

「大王為何不聽?」

仇畏踱步到堂門口,月光灑到他花白的粗辮上,他眺望清涼的彎月,一邊回想前天蒲茂給他的答覆,一邊以也不知是抱怨還是欽佩的語氣,總之,懷著複雜的情緒,說道:「大王不但不聽,還笑話我。大王說我眼皮子淺,眼中只有關中這塊小小地界,對我說,『公,大秦之司徒也,非關中之司徒也,宜展遠眼光,懷海內皆王土,而不宜以山東為異域』。」

「山東」者,崤山之東意也,即關中以東的廣大地區。

仇敞喃喃重複仇畏引述的蒲茂之話:「『懷海內皆王土,而不宜以山東為異域』。」

「大王還對我說,他為何前徙白虜等胡部入關中,今又欲徙我『國人』去山東諸州?他所為者,正是欲通過此兩政,達成不分胡、唐,亦不分胡之諸種,而使諸族、諸種雜居交錯,彼此融通,然後終成一家,而皆為我大秦之民也。此即所謂之『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仇敞再度喃喃重複:「『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大王說,他的此意,他最早告訴的是孟朗,當時孟朗也進言勸說他,此為不可作之。大王甚為感慨,問我,說『孟師與公,俱我大秦之傑也,卻緣何都不能理解孤之此念』?」

仇敞默然了好久,仇畏也好久沒有再開口說話。

安靜的夏夜,堂中燭影,隨風搖紅,燭光灑滿角落;堂外月色,如似銀紗,月光落遍九州。

仇畏舉首望月,仇敞沉思望燭。

許久過後,仇敞悵然慨嘆,步至仇畏身側,也舉頭望月,說道:「大王雄圖遠志,真如龍也!」

蒲茂可以如龍,展望大秦的將來,仇畏等卻不能放下對大秦眼前的擔憂。

當晚,仇敞寫成劾書,次日,仇畏抄寫完後,便求見蒲茂,將劾書呈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