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詩獻明公 禦敵步騎策(1/2)
秦軍發自咸陽,兩路進攻的軍報,火速傳到了金城縣。
縣內軍府中的莘邇、縣外連綿數里大營中的諸將,相繼獲知。
營中諸將高延曹、趙興、羅盪、禿髮勃野、李亮、薛猛等人聞悉此報之後,或精神振作,或面無表情,或含憂色,或心中不安而表面做出慷慨豪氣,卻要論最為高興的,當數高延曹。
莘邇在聞報後,當即遣乞大力趕到軍營,召集諸將去軍府。
便是在諸將被召聚齊了,從乞大力口中,高延曹知得知了秦軍來犯的消息。
他按按不住激動,一拍大腿,猛然起身,雄赳赳立在帳內,環顧羅盪等將,哈哈大笑。
羅盪瞅了他眼,說道:「螭虎,強敵寇我,適才乞都尉說,寇號十萬,兩路侵攻,當此之際,你反大笑,你是失心瘋了麼?」
高延曹仰臉,不去看羅盪,撇嘴說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老子等秦虜來打,已是等得早不耐煩!」愛撫腰中佩劍,說道,「老子的大槊已然是等得饑渴難耐了!哎呀,劍吶,劍吶,你終是等來了此刻,卻不知今番此戰,你能托我的福,斫下幾個賊將腦殼?」
乞大力心道:「這高螭虎還當真是好戰之士!」
高延曹的勇名,定西軍中誰人不知?兼且高延曹極得莘邇厚待,乞大力不免對他巴結三分,便就滿臉是笑地說道,「高將軍聞戰則喜,莘公知了,必定喜歡。」恭謹地與諸將說道,「莘命令君等接到令後,馬上就去軍府,下吏在前為君等開路,君等這就請隨下吏進縣吧?」
高延曹說道:「你們先去,我回帳一趟。」
乞大力問道:「將軍回帳作甚?」
高延曹摸著頷下鬍鬚,說道:「我日前寫了一首詩,正要獻給莘公,我回帳去,把這詩拿了,再去軍府。莘公看了我這詩,一定會更加喜歡!」
乞大力嘖嘖稱讚,說道:「久聞將軍文武雙全,果不其然!那好,我就先與諸位將軍去軍府,請將軍不要耽擱太久。」
「去吧,去吧。」高延曹揮了揮手,也不等乞大力他們先走,自管昂然當先,大步出帳。
離了議事的大帳,高延曹快步疾走,回到自己帳中,打開心愛的粉紅小匣,從中取出了厚厚的一疊詩稿,挑了幾首近日寫的,待走,想了一想,又把大部分拿到手中的詩稿放回匣內,只留下了一張,他心道:「我這些詩,無不是上乘佳作,一下全都獻給莘公,怕莘公會花了眼,不知該如何誇我才好;為莘公著想,我且先獻一首,餘下的慢慢地再呈給莘公。」
想定,高延曹小心地把那詩紙疊好,收入袖囊,倒也不敢過多耽擱,當即出帳,帶了三四親兵,牽馬步行,出了營,眾人上馬,行一兩里地,轉上官道,奔北邊的金城縣城而去。
營中有軍紀,不許騎馬,城中可無這條禁令。
入到城中後,高延曹內披玄甲,外罩紅袍,揚鞭策馬,系於肩上的披風隨風飄展,幾個也都著甲,並豎舉著長槊的親兵緊從其後,馳街招搖。
街上的行人、車馬見之,不少人識得他,都道:「螭虎行街了!快躲開。」無不慌張躲避。
卷塵帶風,馳到軍府院外。
高延曹下馬,韁繩拋給一個親兵,令道:「在這兒等我!」步伐矯健,直入府中。
府吏知莘邇今日召營中諸將來會,故此無人阻擋。
大步流星地繞過照壁,穿過前院,來至軍府聽事堂的院落,上到遊廊,高延曹行個軍禮,紅袍內的甲片隨之震動作響,他朝門內大聲說道:「末將驍騎將軍高延曹,晉見莘公!」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出:「螭虎,進來吧。」
乞大力、魏述一左一右,侍衛門外。
高延曹取下劍,遞給乞大力,然後脫去皮靴,卻沒急著登堂,問了一句乞大力和魏述,說道:「哪個是羅虎的靴子?」
門邊廊上擺了一排的鞋子,有步履,也有軍靴,軍靴是剛到不久的羅盪等人入堂前脫下的。
乞大力指著其中一個黑色的,說道:「這個是。」
高延曹把自己的皮靴放得離羅盪靴子遠遠的,說道:「羅虎腳臭,吾靴需當遠離,免染其臭氣。」擺好靴子,他著襪入堂。
趙興、羅盪、禿髮勃野、李亮、薛猛等將俱在堂中左手坐,堂中右側坐的多是文吏,張龜、高充、宋翩等人皆在其中,卻都是莘邇督府、軍府的一干大吏。
文武畢集,滿滿堂堂坐了三二十人。
眾人的目光注視下,高延曹挺胸闊步,到堂中間,向安坐主位榻上,既未著官袍,亦未穿褶袴戎裝,裹幘鶴氅、手捉蒲扇而已的莘邇再又行了一禮,高聲說道:「末將敢稟明公,自聞秦虜將要寇我隴以後,這些時日末將日日思戰!天天盼著秦虜早點打來,好讓末將在明公的英明指揮下,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抱頭鼠竄,看蒲茂那狗崽子還敢不敢再來侵犯我土!末將為表末將此志,寫了一首好詩,敢請獻給明公!」
「拿來我看看。」
高延曹從袖囊中掏出那張詩紙,細緻地將之展開,捧在手上。
從侍的小吏將這詩紙接住,轉呈莘邇。
莘邇觀之,見上頭龍飛鳳舞寫了四句,是首五言詩。
寫道:「醜類不量力,蛤蟆一蹦躂。試看來日功,魁首吾延曹!」
莘邇看罷,斟酌了一下措辭,面現激賞之色,擊節讚嘆,說道:「確乎好詩,好詩!」
高延曹洋洋得意,乜視左手榻上的羅盪諸將,尤其在羅盪身上停了一停,旋即正過頭來,恭恭敬敬地對莘邇說道:「明公文采絕倫,自是非末將可比,末將此詩,無非是聊一述末將為明公殺賊的心志!」
「好,好,你有此志此願,今秦虜雖號十萬,兩路犯我,我又復何憂?」
莘邇勉勵了高延曹幾句,叫他坐下。
高延曹在莘邇帳下諸將中的軍職、名氣都高,因他雖是晚到,左手邊的坐榻裡邊,卻有一個上首的獨榻空著,是羅盪等將專門留給他的。高延曹就虎步過去,坐了下來。
羅盪的軍職、名氣僅次高延曹,他倆鄰榻。
羅盪扭臉對高延曹說道:「螭虎,你看那門口地方,還空了兩個長榻,你不如坐去那裡?」
獨榻是一人而坐,長榻是數人同坐,且不論這兩種榻的尊卑不同,只上首和門口,這兩個位置的尊卑就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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