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審(2/2)
為什麼設置這樣的程序,就是避免「怒而興訟」!
說實話,與其叫「三審」,不如叫「三慎」更好理解,這個程序就告訴你了,告狀也得慎重,立案也得慎重!
謝直上哪知道這個去啊!?《唐律疏議》裡面也沒寫啊!
再想想王昌齡讓他「放下狀紙、明日再來」,謝直無奈地發現,好像還真罵錯了。
「放下狀紙」,就是告訴你,行,立案了。
「明日再來」,就是今天算做「一審」,明天繼續「二審」,這是什麼?這是正是進入了大唐的司法程序!
我還以為老王不給我立案呢!
這回可尷尬了!
謝直愁得直拍腦門子,後悔不迭,也是怪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十多年前背不下來的詩挨了一頓胖揍,一見著王昌齡就有點壓不住火兒啊,嗯,不過,剛才罵得真爽!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現在咋辦!?
還能咋辦!?
賠罪吧。
謝直很快就認清了現實,一臉尬笑地衝著王昌齡拱了拱手。
「少府,誤會!都是誤會!
只怪小子學藝不精,這才錯怪了少府,小子在這兒給您老人家賠禮了,還請少府看在小子年幼無知的份兒上,放過小子這一回吧?」
王昌齡冷哼一聲,不搭理他,向法房張主事問道:「咒罵縣尉,該當何罪?」
張主事一聽,頓時一臉苦笑。
按照大唐律法,毆打佐職,徒一年,咒罵的,減三等,也就是杖八十,這都是律疏中寫得明明白白的東西。
但是他不敢說啊。
好傢夥,要是他直愣愣地說應當杖打八十,你說王昌齡打不打?以他剛才被謝直罵得鐵青的臉色,肯定得打啊!
謝直挨了八十大棍,你說他恨誰?
謝家三郎恨不恨王昌齡他不知道,不過肯定會恨上他法房張主事!
張主事都快哭了,你們一個個的有完沒完啊,全都欺負我,全他娘欺負我!
張主事訥訥不敢言。
謝直卻急了。
他一腦子《唐律疏議》,還能不知道辱罵縣尉要打八十大棍麼?心中暗自著急,看來是剛才罵得太狠了,真把老王給罵急眼了!
可是他真不想挨棍子啊。
這咋辦?
怎麼才能說服王昌齡呢?
謝直站在原地一言不發,腦海中卻在急速地轉動,想要說服王昌齡就得投其所好啊,現在的問題是他對王昌齡了解得太少了,出了知道他是名傳千古的七絕聖手,別的也不知道啊,怎麼說服他才好呢?
等等
詩!
不對,不是詩!
是……名聲!
謝直突然眼前一亮,隨即朗聲開口:「少府容稟,小子請少府饒過小子,非是小子懼怕少府的責罰,乃是真正為了少府著想……」
王昌齡一聽,都給氣樂了,這還要臉不要啊,剛才都快把我罵成狗了,現在還敢擺出一副「我全是為了你好」的嘴臉。
行,你說說吧,說不明白,看我這麼收拾你的!
只聽謝直說道:「少府詩名,傳遍天下,自然不用多說,不過,據小子所知,除此之外,好像就沒有別的名聲了……
今日此事,正是機會!
少府請想,小子連三審都不知道,以至於鬧出這麼大的笑話,究其根源,乃是小子從來都沒有名師指導。
但是小子對律疏卻可以倒背如流,只因我家二叔曾經教導過小子一番而已。
如此差別,所謂何來?
小子不敢妄自菲薄,這一切,都是因為小子薄有才情!」
這句話說完,謝直都不由得老臉一紅。
旁邊眾人都聽傻了,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有自己說自己「有才情」的嗎?就算是毛遂,也就只敢說「這事我能辦」,他也不敢說「我有才華,所以我能辦」。
謝直卻管不了那麼許多,強忍著心中的尷尬,若無其事地說道:「今日只要少府饒過了小子,他日少府『愛才』之名,必然和詩名一同名傳天下啊。」
王昌齡聽了,也驚呆了,他再一次被謝直的表現刷新了認知,你這信心都哪來的啊!?我怎麼聽著這麼不靠譜呢!
然後死死盯著謝直,只見他滿懷信心的站在原地,一副「你愛信不信,給你機會你自己得把握」的勁頭。
王昌齡不由得啞然失笑,他本身對細微之事就不太在意,說好聽的就是不拘小節,說白了,就是對一般事情不太走心。
今天看了謝直的表現,惱怒之餘倒是有點興趣了。
轉念一想,左右不過八十大棍而已,謝直身為謝家的子孫,可用減、贖,折騰個半天,棍子還是打不到他的身上,最後還是贖銅了事。
既然如此,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好!
我倒是要看看你日後如何幫我名傳天下!」
謝直聽了,不由得長出一口氣,這八十棍子,總算是躲過去了。
他卻沒有想到,王昌齡不但不責罰他了,還有心思和他開起了玩笑。
「不過,現在看來,日後你謝直的名聲,恐怕逃不開『當仁不讓』這四個字了。」
謝直聽了,臉上又是一紅,這叫「當仁不讓」啊,這叫不要臉好不好?我自己都知道!
只聽王昌齡繼續說道:
「既然你日後肩負讓王某名傳天下的重任,王某就不得不提點你一句了,有些話,還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更好。」
謝直點頭,廢話,我還不知道這個麼!?但是現場真沒人能幫忙啊。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經意間甩項了張主事。
張主事:「……」
他欲哭無淚,你們他娘的欺負人沒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