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大唐律法,不足以定人生死(2/2)
安祿山之所以能夠以幽州兵馬使的身份,統帥數萬邊軍出塞,乃是當時的幽州節帥張守珪,收了安祿山做螟蛉義子,被安祿山的花言巧語哄騙得暈頭轉向,這才一心一意地抬舉他安祿山,以一鎮節帥的威勢,強壓著數萬邊軍奉安祿山為主帥,這次有了數萬邊軍出塞作戰一事。
此事聽著是當時幽州節帥張守珪的過失,不過既然成行,也在這數萬邊軍之中,埋下了一顆『不信任』的種子,邊軍不信安祿山,安祿山不信邊軍……
要知道,自古以來,兵不知將將不知兵,向來是兵家大忌。
安祿山為了一己之私,竟然全力推動邊軍出塞,最終造成這樣的局面,僅僅沖這一點,安祿山就該殺!
其二,貪功冒進。
安祿山自知難以服眾,自然也想早立大功,好降服我大唐邊塞的驕兵悍將……
故此,安祿山在提兵出塞之後,只留下史思明率領麾下三千軍士作為後軍,然後自己提調其餘邊軍將士,直撲草原深處。
結果,派遣斥候不力,不但沒有偵到胡人的情況,反而被胡人提前發現了我大唐軍士的蹤跡,然後在草原深處設下埋伏,一舉包圍了我大唐數萬邊軍精銳。
其三,貪生怕死。
我大唐邊軍被包圍之後,作為主帥的安祿山,不思如何拯救戰局,在第一時間就率領身邊的曳落河突圍逃竄,因為我大唐兒郎的站位阻擋住了他的逃生之路,竟然下令曳落河對大唐邊軍肆意砍殺!
幾萬邊軍,都是我大唐的好男兒,如果組織起來與胡人作戰,戰局未嘗不可扭轉,就算失禮,也不至於全軍潰敗。
就是因為安祿山這個統帥貪生怕死,不敢直面胡人的刀鋒,卻對我大唐好兒郎舉起了屠刀!
正是此舉,才讓我大唐邊軍的士氣直接崩潰,讓整個戰局的局勢,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以此論,安祿山,該殺!」
一語出口,滿朝譁然!
滿朝文武,很多人都是開元二十三年以後入仕的,他們都知道汜水侯謝三郎和東平郡王安祿山之間乃是生死仇敵,還真不知道安祿山在開元二十三年進洛陽受審,更不知道開元二十二年那一場塞外之戰的始末,如今聽了謝三郎的介紹,這才知道,原來大唐幽州、河東兩鎮節度使,竟然是這麼個玩意兒!?
就在這滿朝的譁然之中,安慶宗,作為東平郡王的世子,作為安祿山的嫡長子,聽了這話,有心開口,卻被謝直狠狠瞪了一眼,隨後幾句話就噎得他啞口無言。
「看什麼看!?
不信!?
自己去翻開元二十三年審案的卷宗去!
上面有安祿山親手的畫押!
他自己都承認了的事實,你不信!?幹什麼,兒子替老子不要臉!?」
安慶宗聽了,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三堂會審認定的案情,不信也不成啊!
且不說安慶宗如何,只說謝三郎,在滿朝文武的譁然之中,再次朗聲開口。
「安祿山此人,雜胡出身,以巧言令色入了幽州節帥張守珪的眼,不思報國,一心只想作威作福……
別的事由暫且不論,僅僅憑藉他開元二十三年一戰的始末,謝某不才,就足以認定,安祿山此人,出身不正,貪功冒進,貪生怕死……
故而,該殺!
開元二十三年,謝某人身在洛陽,官拜監察御史,品級雖然不高,卻也是朝廷命官,怎容得安祿山此類宵小繼續藏身幽州方鎮?
故而,一心一意擠進了那一場三堂會審之中,要給安祿山定一個死罪!」
說到這裡,謝直停了下來,目光在金殿上掃過,略過滿朝文武的臉龐,繼而轉向了李林甫,最終,將目光定格在龍椅之上的李老三。
「可惜,大唐律法,不足以定人生死……」
說這句話的時候,在大朝會上一直強橫的不像話的謝三郎,竟然在臉上閃過一絲苦笑。
隨即,這一絲苦笑,又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後面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全天下都知道我謝三郎要殺安祿山……
最後,他命大,跑了……
你們都說我謝三郎和他安祿山有仇……可你們重來沒有關注過,我和他為什麼結怨!
今天,我謝某人,當著天子,當著大唐首相,當著安祿山的嫡長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一句——
不錯!
我謝某人,確實和安祿山有仇!
什麼仇!?
數萬邊軍埋骨塞外!
安祿山不給我一個交代,謝某人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一語出口,滿場寂然。
滿朝文武,誰都沒有想到,大唐開於天寶年間最著名的這一場恩怨,最初的起因,竟然是這樣的!
謝三郎要殺安祿山,乃是出於義憤!
他們更加沒有想到,謝三郎要殺安祿山的意願,竟然如此強烈,當著人家嫡長子的面,把「死無葬身之地」都喊出來了……
很多人,看向安慶宗,這孩子估計是被汜水侯的氣勢所懾,竟然一時半會沒敢回嘴……
滿朝文武失望之餘,又把目光投向了大唐首相李林甫……以及他身後的李老三……
謝三郎剛才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一句「大唐律法,不足以定人生死」,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大家卻也都知道說得是誰。
當年,正是政事堂排名墊底的李林甫李相公橫加阻撓,天子李老三被人蒙蔽,才特赦了安祿山……
到了最後,謝三郎從長安城一路追回洛陽,李林甫還一個勁給李老三出主意擋著呢,什麼調回金吾衛,什麼出動內侍「賞功」謝家部曲,甚至把謝家老祖都給請出山了……
要是沒有李林甫這一路橫扒拉豎擋的,也許人家謝三郎在黃河邊上白馬渡,早早就能結果了安祿山的性命!
如今看來,誰也不知道,當年擋住了謝三郎,到底是對,還是錯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謝三郎,註定對李林甫沒啥好臉色了。
在這一片寂靜的尷尬之中,卻有一人沒有去看李林甫,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謝三郎……
誰?
楊國忠!
他自詡為「聰明人」,還真沒看明白人家謝三郎如今的操作……
謝三郎和安祿山如何結怨,這件事,恐怕全天下都感興趣,他楊國忠也不能免俗……
但是,讓楊國忠想不明白的是,謝三郎為什麼偏偏選擇這麼一個時間說出來呢?
倆人結仇,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往少了算,也得十八年了,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時候,還當著滿朝文武和天子的面兒……
這是圖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