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厲鬼的真身(2/2)
晨曦下,一大一小,兩個身軀緊緊相擁。
身後,徐望賢和柳鶯的眼裡,淚水奪眶而出。
趙寒卻笑了。
笑得如此的愜意,猶如秋夜去盡,溫暖如春。
……
……
真相終於全部揭開。
原來,這個讓人們擔驚受怕這麼多年的「高昌厲鬼」,竟然就是徐繼賢與徐王氏唯一的兒子,徐允奴。
當年出生後不久,他就被發現是個呆兒,眼神呆滯,遲遲不能說話。
可興許是上天憐憫,徐允奴天生一副異於常人的體魄。
尤其是他矯健的四肢,才五六歲的光景,竟然比一些成年男子跑得還快,一雙手爬牆上樹的,靈活如猿猴。
對於這個「天生有缺」的兒子,徐氏夫婦從沒有嫌棄,一直關懷備至,還給他取了個「允奴」的名字,取「上天允之」之意。
後來,徐王氏因病離世。
徐繼賢悲痛莫名,就在浮雲齋里修了座石墓,安葬亡妻。
從此以後,他對小允奴更加憐愛,就把事務都交給其弟徐望賢打理。父子二人在浮雲齋上相守而住,平日很少下山了。
再後來,高昌使團入谷,徐家莊上下忙成一團。
身為里正,徐繼賢不得不出面迎接,每天回來都很晚,所幸小允奴生來堅強,也沒有太多要緊。
後來,在蛇齒隘那個血腥的深夜,徐繼賢和花妖大戰不敵,退回了浮雲齋里。
借著這「陰尾」里更為強大的法陣,還有一件珍稀的「寶物」相助,他終於把花妖擋在了門外。
可他已經身受重傷。
之前,在陰首大戰時,花妖發現了「窒陰之地」的秘密,就狂笑說道,要把這山谷變成它修煉的「寶地」。
徐繼賢心知,這谷里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尋常百姓,以花妖的狠辣,如果它控制這山谷,那一定是生靈塗炭。
要剷除妖物、挽救鄉親,他只有寄希望於谷外來的人了。
可這山谷太偏僻,有可能到這裡來的外人,只可能有一種人。
就是上邽衙門再次派來,尋找高昌使團的人。
因此,他拼著最後一口氣寫下血書,希望有一日能被外來的官差看見,從而得知事情的真相,請來厲害的法師,收伏花妖。
血書寫好,他抬眼四顧,身邊竟然只有小允奴一人。
雖然不舍、不忍,他也只好把這傳遞血書的重擔,交在了自己兒子的肩上。
他深知,花妖雖然被法陣擋著,一時進不了這浮雲齋,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它會一直監視這裡。
而谷里的鄉親們,誰都有可能被花妖控制,整個山谷里,時時處處都是危險。
所以,他把那件珍稀的「寶物」,也交給了小允奴,囑咐他一定要隨身攜帶,以作護身驅邪之用。
只要有那寶物和法陣同在,花妖是不容易進得來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往後三年裡,花妖屢次想破門而入,都被寶物和法陣擋在了門外。
也正因此,花妖才想到用壯年法師的屍首,引誘趙寒進入浮雲齋,從而利用少年想要找到「厲鬼」的心理,引他出手,破壞法陣。
這樣,花妖才能進入這院子,把這谷里最後的一個「隱患」,徹底剷除。
小允奴雖然言語有礙,但其實心中非常懂事。
他用小手拿起鏟子,默默在院裡挖了個墳,把逝去的父親葬在了娘親墳墓旁邊。
這么小的年紀,又孤獨一人。
這要是尋常人家的孩子,是絕難熬得過去的。
可小允奴天生一副好體質,他小小的心靈裡頭,又始終記得父親的臨終託付,一定要將把血書,交到外頭來的官差手上。
所以,借著院裡的存糧,老井裡的水,小允奴竟然就這麼頑強地,自己一個人生存了下來。
後來沒有糧食了,他又不敢白天出去,只好等到夜裡,偷偷下山到村子裡去找東西吃。
有時遠遠碰到了山民,因為父親的囑咐,他也不敢靠近,只能借著自己手腳靈活,跳入草叢又或爬上樹梢,躲避過去。
這就是過去三年裡,「厲鬼」屢屢神出鬼沒的原因。
除了尋找糧食之外,三天兩頭的,小允奴還會趁著深夜,悄悄跑到蛇齒隘去。
他一直苦等著,父親說的那些「外頭的人」的到來。
終於,三天前的那個晚上,他等到了。
聽到那些外頭的口音,看到衙役們的服飾,小允奴知道,他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可法師們的驚叫和法術,嚇住了他,他跳上了隘口岩壁的藤蔓,爬到上頭的石台躲了起來。
可不知為什麼,那些人群里的一個人,卻讓小允奴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於是,第二天的夜裡。
他冒著極大的風險,偷偷進了莊子,一間間廂房找了過去。
終於,他找到了在蛇齒隘遇見的那個人。
那個少女,洛羽兒。
他拿了血書想要遞上去,可他還不到十歲,而眼前的人,畢竟只是見過一次而已。
小允奴猶豫了。
這時,屋裡的洛羽兒看見了他,以為厲鬼來襲,大叫一聲就沖了出來。
小允奴怕了,借著牆邊的樹越過牆頭,往外頭跑去。
被人緊緊追著,他慌不擇路,竟然跑到了蛇齒隘。
一看到這個地方,他突然想起了昨晚,第一眼看到少女時的感覺。
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他突然停了腳步,回身就想把血書遞給少女。
此時,趙寒與姜無懼突然出現。
小允奴又是一驚,連忙轉身,往蛇齒隘的山道跑了上去。後來趁著山道的遮擋,他爬上樹梢,逃出了趙寒的視線之外。
兩次受驚,孩子真的怕了,躲回了浮雲齋里,再也沒有下山。
又過了一日。
那晚夜深人靜,院落里,忽然傳來噗噗的聲響。
小允奴又怕又好奇,悄悄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趙寒進了院子,站在父母的墳前,還看到了他。
他很害怕,轉身就跑回後院的小廂里,一把抓起父親的血書,躲在了父親造的一個暗室里。
慌亂中,血書的一頁脫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後來,趙寒二人進來到處搜尋。
小允奴大氣都不敢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第一頁的血書,被拿走了。
他也再次看到了洛羽兒。
他很想出來,可還有趙寒在,他終於沒敢。
再後來,就到了「決戰」的夜晚。
門外,無數的人群喧鬧聲,讓小允奴又驚又怕。
忽然,一個洪亮的聲音響徹了夜空,其中三個字,猛然把孩子的耳朵敲醒了:
「徐、繼、賢!」
聽到父親的名字,小允奴莫名的激動,爬上了屋頂,往外頭看去。
他好想看看,這麼多年後,是誰再次叫出了父親的名字。
是親人嗎?
還是,就是父親他自己呢?
可孩子失望了。
他看到的,是那個法壇,那些嚇壞了的人群,還叫著什麼「厲鬼現身」的話。
小允奴從屋頂爬了下來,就這樣,「厲鬼」再次消失了。
那時的院門外,殺氣騰騰,喧囂震天。
可院落里,一個小小的孩子,拿著那封殘缺的血書,一個人躲在昏暗的角落裡,偷偷哭泣。
信沒了。
父親吩咐的事,做不成了。
外頭那些大人的臉,一張張的都好嚇人。
還有明天嗎?
他幾乎絕望了。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一個清澈的歌聲響了起來。
曲調那麼的熟悉,就像一個久別的親人在耳邊吟唱。
小允奴忽然站了起來,抹抹眼淚,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什麼?
是妖怪嗎?
是那些可怕的大人們嗎?
是那個,自己怎麼都看不明白的人世嗎?
孩子不知道。
懵懂的他只知道,自己不要再呆在這個黑沉沉、像個籠子的地方,再也不要了。
這一刻,他選擇了走出黑暗,走向那個清澈的歌聲,那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