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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5章 理想國的歸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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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恐懼。至少對艾凡來說不是。」

「那一刻,他混沌的靈魂深處,有東西『咯噔』一下,生鏽的齒輪被卡入了一個契合的凹槽,一種冰冷的、顫慄的、卻又讓他頭皮發麻的興奮感,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譟的聲音。」

「『好親近啊』,我聽到他這麼想,『像是找到了歸宿』。」

「他匆忙低下頭,假裝整理物品,把最後那枚銀戒遞給你,視線相觸的瞬間,他的心神被你身上的漩渦撰住,難以偏移,呆呆地凝視著你許久,像個從沒接觸過鎮外人的教會愣頭青。」

「後來,他躲在柱子後面,又偷偷看了你一眼。那團行走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在周遭一片灰濛濛的背景里,醒目得刺眼,他一直處於蒙昧狀態的精神,被那極致的『暗』燙了一下,第一次,產生了清晰的『波動』。」

「他感到了好奇,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那黑暗中心去看個究竟,渴望中混著一絲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戰慄的親近感。」

「就像在一片永夜之中,忽然看到了比夜色更黑的真實之物。」

【祂】說著,笑了起來。

「艾凡是純粹的人類,他的混沌還在萌芽,是你帶給了他啟發。」

虞幸否認道:「可不能碰瓷啊,如果是我身上的詛咒之力吸引了他,他難道不更應該關注伶人?」

「不,你們是不一樣的。」【祂】說,「那個叫伶人的東西,早已不純粹了,比起力量,支撐他行動的,其實是執念。」

突然爆出一個概念,不等虞幸突然精神起來追問,【祂】又把話題轉回了約里克夫。

「艾凡還會在豐收母神教會待下去,這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舞台,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個天生親近黑暗的青年會做出抉擇——是偽裝一輩子,在光明的節制中落幕,還是遵從內心深處的渴望,擁抱黑暗?」

「對你來說,這又有什麼區別?」虞幸眯起眼睛。

【祂】說:「如果他選擇了後者,我會很滿意,他的舉動會給我帶來新的信眾。」

虞幸注意到,【祂】說的是祂的信眾,是屬於陰陽城神明的信眾。

原來,陰陽城上的神明也在尋找新的信眾嗎?祂們還需要信仰?

可惜,不論【祂】表現得多麼好溝通,祂獲得信眾的方式也是在以傷害大多數人類為前提,如果艾凡未來真的擁抱黑暗去了,豐收母神現在這批教士,又不知道會因此死多少。

「就聊到這裡吧。」木板臉說,「傑作無人發現,我實在是不吐不快,現在,好歹有一個人知道了真相,足以讓那隱秘的災厄……傳播出去。」

【祂】從長椅上站起身,逆著噴泉,又轉過來「看」了虞幸一眼:「你真幸運,無面者緘默不言,卻熱衷於在人類建造的城鎮遊蕩,它們是親近人類的怪物,甚至不會主動攻擊任何人。」

「因此,我又一次與你和平共處了。」

「但我的忠告依然有效,下次見面,你可一定要……小心我啊。希望到那時,你會帶來我的孩子,作為你性命的交換。」

話雖如此,虞幸卻只覺得【祂】這次來,就是給他送情報的。

整段聊天都是祂說得多,提供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虞幸更像個旁聽者。

他若有所思,衝著無面者揮了揮手:「那,再見?」

……

鎮外小道,車夫駕著一輛馬車前行,與另一輛馬車擦身而過。

馬蹄在濕漉漉的泥土路上輕快行走,沒過多久,前方露出約里克夫鎮的輪廓,車夫緩緩停下,探出頭來,抬手腳邊的提燈。

借著燈光,他望了一眼。

有人等在鎮口。

車夫向前方招呼了一聲:「是調查員小姐嗎?」

那人的身影相當模糊,看上去個子不算高,身形偏瘦,似乎還是長發,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車夫下意識就以為那是一名從約里克夫的任務中存活下來的女性。

但對方一開口,車夫就知道他說錯了話。

那是一個冷冷清清地男性嗓音,說的是東方語言,方塊字的發音十分有韻律,帶著些許難以捉摸的玩味:「不是小姐,可以坐你的車嗎?」

車夫笑著道歉:「抱歉先生,我的眼神不太好。請您上車吧。」

車夫是理想國專門培訓出來的,負責在調查員們任務結束後,將他們平安接出來,以防萬一調查員陷在幻覺里,以為自己離開了危險,實際不過一場幻覺。

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一位傳奇調查員向總部提交了任務完成的調查報告,告知總部他會在一周內回歸。

眾人都以為結束了,結果半個月後,仍沒有這位傳奇調查員的消息,後續派去增援的調查員也沒找到他的蹤影,他人間蒸發了。

又過了半年,終於有人發現了這位傳奇調查員。

他的臉長在當初報告調查完畢的那個村子村口的路牌上,很是熟絡地與路過的調查員打招呼:「嘿,好久不見。」

路過之人大驚,悲傷詢問他的經歷,問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卻一臉疑惑:「我變成了什麼樣?我很好啊,夥計,我一直在到處接委託,成天忙得腳不沾地呢!」

可他的腳分明長在了滿是蚊蠅的下水溝里,已經腐爛多時了。

在他踏出村子的那一瞬間,欺騙了他的怪物將他拉進了一場漫長的幻覺,並在現實里將他肢解,這位傳奇調查員,就這樣東一塊西一塊地永遠留在了這裡,並且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最後一個任務,其實失敗了。

自那以後,理想國就訓練了自己的車夫,他們不負責去程,只負責歸途,哪怕是要坐火車,他們也要承包從任務地點到車站的這一段路。

車夫等待著那位東方調查員上了車,車身微微一個搖晃,他把提燈放回腳邊,輕輕催促馬匹:「轉個彎,夥計。」

伶人凝視著車夫的背影。

他的手指微微一蜷,似乎在抑制做些什麼的衝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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