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理由」(1/2)
「誅妖道!扶天下!」
漫山遍野,全是這樣的呼號。
士兵站在山腳,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咬牙切齒。
在他的目光中,燃燒著的太虛山就是勝利的號角。
仙人?
呵,不過就是個笑話!
再一次手握兵刃時,老兵的理由和那徵兵令如出一轍。
各地的亂民打著神仙的旗號大肆播傳妖教,數十年前的白蓮亂禍四處燒殺搶掠,殘害了多少官兵百姓?
沒人知道,也沒人數的清,只知道當年屍橫遍野,民不聊生。
什麼「妙法自然,天下太平」,只要打仗,百姓就沒有好日子!
而現在,居然還有人敢打著「仙人」的旗號招搖撞騙?
這世道只需要一個神,那就是皇帝!
老兵如此堅信著這個道理,他不允許有任何不對的苗頭出現在皇朝的統治之下,哪怕是仙人也不行!
「誅妖道!扶天下!」
他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看著火藥炸起的烈焰,他覺得這場戰爭又鋪上了神聖的外衣。
轉過頭,看到另一個士兵呆站著,握著刀,什麼都不做。
「你在幹什麼?」
他不悅地走上前,靠近了,卻聞到這個士兵身上透著一點點的醬肉味。
「啊!將軍!」
看到老兵頭盔上的紅翎,這個士兵立刻回過了神,有些慌亂地行禮,卻有些不標準,但不是新兵那樣的生疏,而是那許久未進行過如此行為而產生的一種遺忘。
「你是重新入伍的?」
「……是的,我在這個小鎮裡潛伏了二十年。」
「在這裡幹什麼?」
「賣醬肉,同時監視於尚書和那……」
「那這二十年你有沒有見過山上那妖道?」
老兵截斷了醬肉兵的話語,直指中心。
用賣醬肉作為掩護的士兵低下了頭,似乎是在思索,又像是不願意說起的樣子:
「見過一次,救了我的妻兒……」
「士兵!」
醬肉兵打了一個顫,下意識地挺直了身,握緊了手中的刀,迎接著老將軍的逼視。
「二十年前的亂匪,你還記得麼?」
「記得,我老家就被他們燒成了白地!」
「還記得亂匪的口號麼?」
「……妙法自然,天下太平!」
醬肉兵此刻面目猙獰,這是二十年來的潛伏和醬肉味也擋不住的刻骨深仇。
「天下太平了麼?」
「沒有……」
老將此刻仿佛捕獲成功的老獵人,手搭在士兵的肩膀上,用力地捏著。
「就像亂民匪首那樣,給予你一些恩惠,然後寵攏人心,他們只不過懂一些皮毛醫術而已,倘若他們真有那般妖法,又為何不恩澤天下?偏偏躲在這鄉野之地?」
這個小兵呆住了,他那淺薄的知識隱隱地感到有一些不對,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
「再看看你周圍,你這二十年來是為了什麼?又有多少人和你一樣,等著今天這一刻?」
長刀握緊,吞山的火焰在雪亮的長刀上盤旋纏繞,舔舐著他的刀,還有他的身心。
他懂的,二十年來都懂的,每天晚上都會在睡前默念一遍自己那死在匪亂之中的鄉親,為自己的仇恨添上一把柴火。
這個城鎮裡的大半居民都和他一樣,在於尚書辭官歸鄉後帶著密令,陸陸續續地來到了這裡,在這二十年裡假模假樣地生活,卻始終在暗地裡打磨著自己的刀。
可到了這一天,當一批一批的火藥以「煙火」的名義運來這個小鎮時,他終究還是遲疑了。
當遍布整個山林的火藥燃起,將這個伴隨了他二十年的小鎮焚為廢墟,將這片山林化為火海之時,他總會想起那一天瘟疫橫行的日子。
他第一次見到「仙人」的日子。
黑髮的少年儒雅隨和,白髮的少女清雅淡然,但也就是他們,從瘟疫之中救起了整個鎮子。
也挽救了自己那被瘟疫折磨的妻兒。
隔離,熱浴,湯藥,在官府遺忘的角落裡,兩位「仙人」將這個垂死的小鎮救回了人世間。
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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