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七章孤家寡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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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浦西北八十里,勾弋小邑!
邑內燈火通明,其中一間間屋舍,出入著形容彪悍的甲士,一隊隊甲兵顧盼生威,渾身煞氣騰騰。
這一間小邑的兵甲,都是精挑細選的軍中健兒,在精銳之師中已是拔尖,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強卒。
泉浦城門忽然大開,一隊騎兵轟然席捲,馬蹄踏地之時,如若一片雷霆交織,由遠及近而來,震的地面簌簌顫抖。其八十里行程,這一支騎兵只用了十數息,恍若風馳電掣一般即止。
數百【伐毛洗髓】級數的騎兵,硬生生踏出一千軍萬馬的氣勢。
八十里須臾而過,荀少彧一拽馬栓,定定看著眼前近乎軍營一般的勾弋小邑,神色中平靜且淡漠。
重杵一旁策馬上前,低聲道:「主上,這就是勾弋小邑,暫且關押罪囚之所。」
肥遺元是一頂頂聰明之人,荀少彧的心思就算不能全部猜透,也能看清七七八八。以荀少彧待西北罪眷的態度,可謂是殺心已定,只缺一二藉口因由,來堵住國人悠悠之口。
因此,肥遺元自不會讓西北罪眷之人,進入臣僚大夫們雲集的泉浦,萬一生出事端,肥遺元只怕頃刻粉身碎骨。
在仔細看了一遍勾弋小邑,以及周匝巡防之後,荀少彧輕聲贊道:「肥遺元,深知寡人之心,是個能臣幹吏啊!」
這一方小邑與泉浦相距八十里,位置占據一定優勢。便是不慎讓其生事,也不會一開始就鬧得沸沸揚揚,只需泉浦中駐紮的【飛凰神兵】,出動一部就能鎮壓動盪。
「君侯!!」
見著荀少彧翻身下馬,勾弋小邑門前駐守甲兵紛紛單膝跪地。
荀少彧看著兵甲,緩緩點了點頭,道:「都起來,爾等甲冑在身,不方便行禮,吾呂國甲士有此心足矣!」
「諾!」
這些年南征北戰,戰功赫赫當世,荀少彧在呂國國人眼中,可非是陌生之人。
重杵在先前領路,荀少彧與數百甲兵亦步亦趨。這一勾弋小邑儼然作為呂國營盤,街巷間縱橫交錯,兵甲干戈眾多,不時有悽厲慘叫,叫罵陣陣入耳,讓荀少彧不覺有些鎖眉。
「這些人,」
聽著耳中的污言穢語,荀少彧麵皮抽動了一下,面上冷冷一笑,道:「一萬里路都跑不死他們,他們的命可是夠硬的。看來寡人還是太仁慈了,對待這些不知悔改之人,只是廢了他們的武道,確實是太輕了。」
「君侯,」重杵駐足回頭,正見著荀少彧的冷笑,再一聽周匝的污言叫罵,眉頭不覺擰了一擰。
荀少彧看著重杵,道:「既然他們喜歡罵,就讓他們罵吧……記住了,事後寡人要見著他們的牙和舌頭,寡人相信這事你能辦好。」
重杵緩緩道:「主上放心,老奴行事,定萬無一失。」
「嗯……讓他們多活一些時日,竟然敢謾罵寡人,真當寡人還是那個南陽庶子?取死之道耶!」說罷,荀少彧甩袖而去。
…………
一間偏僻泥舍中,姒宣雲正坐松木椅上,紫檀、青璃、趙傳三人侍奉一側。
姒宣雲荊布釵裙,雖玉容帶些滄桑,卻不失國母風度,舉止神態一國夫人之態,讓人不由得敬畏。
作為公子則生母,呂國新君嫡母,哪怕姒宣雲也是罪眷之一,但肥遺元猶自不敢怠慢。其吃穿用度,自是不能與宮廷相比,卻是整個勾弋小邑罪眷中最好的一部分。
「兒子,拜見母親!」
泥舍門外,一道不疾不徐的聲音,讓姒宣雲面色驟然一變。
「兒子,拜見母親!」
荀少彧端正的站在泥舍前,俯身輕施一禮,其態度上極為緩和。
「兒子,拜見母親!」
再度躬身一拜,荀少彧話音稍稍加重,目光透著一絲戾氣。
嘎!
吱!
不一會兒,泥舍房門打開,內侍總管趙傳徐徐踏過物門,略顯臃腫的身型,顯得有些蠢肥。
趙傳躬身揖禮,道:「老奴,參見公子,」
其話中之意,卻是不認為荀少彧有資格登臨國君之位,看似恭謹卻含著最大的譏諷。
一旁的重杵哼了一聲,怒斥道:「大膽,新君當面,爾敢無禮?」
荀少彧面如常色,道:「寡人已非昔日的公子,而是吾呂國新君,如今寡人登基在即,前來告知母親。若非母親多年培養,兒子定不能穩座君位,進而鞭撻四方諸侯!」
「咯咯咯……」
泥舍之中,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笑聲,姒宣雲檀口微張,幽幽道:「難得你有如此孝心,進來吧!」
聽著姒宣雲的話,趙傳微微躬身讓出一側,道:「公子請進,」
「嗯……」荀少彧頷首點頭,環顧四周兵甲,道:「爾等駐守在此,沒寡人之令,不得擅闖。」
重杵俯身拱手,沉聲應諾:「諾!」
荀少彧抬步走入泥舍,身後的重杵低頭,緩緩後退數步,周匝甲兵『嘩啦』一聲散開,一個個似釘子一般執戈而立。
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若非有十足十的把握,荀少彧自不會白龍魚服,給這些人不切實際的念頭。邑荀少彧武道幾乎天人成就,又持第五品神兵級數的石鏡傍身,就連真正的天人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何況這些罪眷,早就在西北被俘時,就讓聞淵明親自出手震散了元精元神,等若暫時廢去了修行。雖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但想威脅到一尊踏入天門的絕強人物,簡直就是痴人說夢之事。
嘎!
吱!
徐徐推開屋門,荀少彧默然看著端坐的姒宣雲,他步伐微微抬起,一步步邁入泥屋中。
見著荀少彧的到來,紫檀、青璃二女不由得擋在姒宣雲身前,美眸中閃爍著警惕之色。
「母親,一別經年,你可安否?」看著三人的警惕,荀少彧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向著姒宣雲躬身揖禮。
姒宣雲看著眼前的黑衣少年,玉容浮出一絲決然,輕聲緩緩道:「本宮都落到了如此田地,你說本宮安……還是不安?」
現在的荀少彧,已經不再是多年前任人拿捏的小子,荀少彧定南蠻、靖國難、安國人,又得帝丘天子金敕,養一諸侯鼎器,可謂是穩座君侯之位,氣度斐然幾與呂文侯比肩。
荀少彧一字一頓,道:「母親,為吾荀少彧的嫡母,兒子如今登基為君,母親就是呂國的太夫人,如何會不安,怎麼會不安?」
「咯咯咯……你真的很好,真的夠能忍,本宮倒是養出了一頭惡虎,本宮今日才見你真顏色!」姒宣雲咬著貝齒,譏諷的說著。
說實話,此刻的姒宣雲當真悔不初。遙想當年燁庭,姒宣雲有著無數次的機會殺荀少彧,一不受重視的庶出子,其死活少有人關注,姒宣雲使個眼神,都夠荀少彧死無葬身之地了。
只是因為荀少彧在眾公子中泯然眾人,再有荀少彧以』純孝『示人,才讓姒宣雲沒有立即下狠心,放過了這一心腹大患,落得個今日的慘澹收場。
正因如此,這幾年來姒宣雲每每午夜夢回,都對此咬牙切齒,心中抑鬱難眠。
「不……」
荀少彧遽然開口,道:「母親,非兒子善忍,兒子本性也非惡虎。只是兒子不得不忍,不得不成為惡虎。」
他指著姒宣雲,道:「母親權掌內廷,積威何其之重,一言出內廷何人敢違,就是讓兒子『不慎『落水,怕也是一言之事。」
「是母親苦苦相逼,讓寡人不得不保護自己,寡人只是想要自保爾。然而,你連這點念頭,都寡人生生的斬斷了,你何其狠心耶!」
姒宣雲笑聲清脆,話音中卻有說不出的冰冷,道:「咯咯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荀少彧輕聲道:「沒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寡人今日來看母親,就是想……再見母親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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