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君若清路塵 妾若濁水泥(2/2)
話正呼之欲出,但對上沈清曼的黛眉明眸,離三一怔。是啊,自己想過嗎?想過。他想起自沈清曼來的頭天起,有那麼幾天,他會做起以前從未有的春、夢,那個女人的模樣,就像沈清曼。
看他遲疑的神態,答案顯而易見。沈清曼揚起笑:「你想過,對嗎?」
身體抖了一抖,離三別過頭,不敢直視著沈清曼。他難得猶猶豫豫不果決,嘴輕微地砸吧著,想乾脆說謊,卻明白是在違背自己的心,違背自己的原則。思索了很久,繃直了背的離三,嘆了口氣,彎下腰,從牙縫裡憋出個字。
「想。」
聲音如振翅的蚊蠅,卻如驚雷般,震得沈清曼內心波濤洶湧。她激動地哆嗦了下,身子前傾,兩眼死死地盯住離三,急切地說道:「那三兒,我們乾脆結婚吧。不,姐的意思,是跟你做夫妻,姐想過了,姐想跟你在這裡當一對神仙眷侶!」
離三如遭雷劈,頭腦發白,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難道你不想嗎?難道你不是也想娶姐嗎!難道……」
既然坦白,索性告白。沈清曼顧不上矜持,越說越激動:「其實姐,想了很久很久,只是姐不想耽誤你,姐不能自私,不能再像乾媽那樣拖著你。你應該走,這裡的池塘容不下你,它到底是農村,是農民的土地,你不該留下來,你應該去闖,去江湖裡。」
離三默然,徑直走到炕前,坐在她的旁邊,呢喃道:「姐。」
「三兒!」
沈清曼面朝著他,揪住自己的心房,擰眉痛苦說:「姐知道,姐都知道,你一直在想。雖然你生活在山溝里,可無一刻不再仰望星空。姐懂你,你渴望踏出黃土,渴望踏上星空。而姐也相信,你一定可以!」
說完,沈清曼控制不住情緒,眼淚抑不住地下落,滴在自己的手背上,也滴在離三握住她的手。她感覺到手上一陣溫暖,猛然抬起頭,只見離三溫柔地望著自己,她再也難以克制,忽地撲進離三的懷裡,緊緊地摟住他,哭道:「只是,你能……你能答應姐嗎,能在你的野心裡,給姐留點位置嗎?」
「姐!」
頃刻間,離三不能自我,粗暴地將沈清曼摟得更緊,近乎咆哮般吼叫著:「我喜歡你,我日日夜夜都想娶你,讓你當我的婆娘!」
埋在他胸膛里的沈清曼,不禁一抹紅霞浮上臉頰,由耳垂到玉頸漸漸蔓延。「是嗎?」沈清曼朱唇微啟,緩緩地抬起頭。此時,暴雨梨花後的面容,格外楚楚可人。她眉梢輕挑,暗含羞澀,「那我們就做夫妻,姐守著你,一輩子守著你,好嗎?」
「姐,我想,可我不能。」
「為什麼!」沈清曼眨動著睫毛,不可思議地瞪著離三。「你是嫌姐會成你的累贅?」
離三內疚地對視她,凝噎思索了一會兒,吃力地解釋:「不,姐,你說錯了,真正是累贅的應該是我。你忘了嗎!離開了這裡,你就不再是那個刷鍋做飯的沈清曼了,而是沈家的千金。它會許你更好的未來,它不會許你再跟我吃苦,而我也不許你再吃苦,明白嗎!」
沈清曼面色蒼白,她終於從男女情愛中,清醒了。
在這裡,他只是種田的離三,她只是居家的沈清曼。出了這裡,她是沿海的白天鵝,而他只是外來的醜小鴨,而且真是一隻醜陋的鴨子,畢竟它破殼而出的是一枚鴨蛋。鴨子不與鵝相配,這是常識。更何況,即便天鵝之間,也不能比目雙飛不顧門第。門當戶對,從來不是貶義詞,攀龍附鳳,難道會是褒義詞?
人們嚮往平等的愛情,堅信抽象的它衝破地位、財富種種的桎梏。可一桿秤上兩頭的砝碼一樣重,才叫平等。而能當作砝碼的,標的砝碼質量的,各執一詞,但裡面絕不包括窮。
非但如此,貧窮所帶來的自卑,同樣會使來勢洶洶的愛情變成苦情。儘管離三沒經歷過,可他的生父貌似是,儘管他不擔心自己,可他不放心愛情。
一經提醒,沈清曼這才想起,她原來在滬市,還有一個家。她冷笑了一下,恨得咬牙切齒,把離三摟得更緊,毅然道:「三兒,姐實話跟你說,那個家已經不要姐了,那裡已經沒有姐的位置了……」
「姐,不是這樣子的。他們沒有拋棄你,其實……」
離三躑躅於說與不說,搖擺不定間,瞥了眼含情脈脈的沈清曼。他心一橫,一咬牙,說道:「姐,其實,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