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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高樓上下,紅線兩頭(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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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你,我把人生的高度設得那麼高,以至於人間所有樂事對於我來說全是失落……」

沈清曼呢喃著,點漆般的明眸久久沒有從紀德這一句挪開。

許立秋飲了一口紅茶,捏著叉子添了一塊鬆餅片,借細嚼慢咽的工夫在心裡斟酌一會兒。

等到鬆餅片少了四分之一,才小心翼翼請示:「小姐,剛才唐秀寧唐小姐來電話,想邀請您參加今天下午三點的茶話會,地點設在雍福會,您看該怎麼回復?」

沈清曼心裡苦笑,自打她歸來,這已經是第七次昔日閨中的好友發來的邀請,她一直託故養病,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就是不希望返璞歸真的樸實,再沾染上名利場裡的一絲,變回虛偽浮華。

可是,人向來不是自由的動物,而是身不由己的生物。

想黃土坡那會兒,習慣乾淨的自己,要在風沙里保持一身潔淨著實不易。

現在,嚮往精神乾淨的自己,人身在燈紅酒綠大染缸般的滬市,幻想著能徹底與世隔絕,固守淨土,這不是力不從心,就是痴人說夢!

沈清曼一想便不如意,擰下秀眉,暗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別人幾次三番邀請你,總不好一次面子不給,讓人覺得你太不識抬舉。立秋,替我回復秀寧,就說我準時赴約。」

「是,小姐。」

許立秋從兜里摸出手機,與唐秀寧的秘書聯繫,轉告沈清曼會參加此次的下午茶,順便問清具體的時間和包間號。

沈清曼聆聽著,呷了一口斯里蘭卡錫蘭的紅茶,皺了皺眉,望著亮澤的茶湯。

這幾百來塊的茶,她在這裡,喝的是自在愜意,只怕下午喝不出這番滋味了—

但在以前,自己沒少不熱衷於參加下午茶、名媛活動,之所以如今不願意了,只是心裡亮堂的她,不願意再繼續裝糊塗,不願意跟一幫芳齡小姐三倆成群,虛情假意,一起矯揉造作,一起強顏歡笑,打著機鋒話裡有話,暗自買弄賣弄、仰攀阿諛。

在那裡,茶還是那些茶,點心還是那些點心,聽、說的話題看著新時髦,卻無不空洞。

也許是國際時裝展,轉瞬跳躍到某前綴有一堆頭銜和稱呼的藝術畫展,評鑑的字眼可能從時尚時髦,改調成了「印象主義、表現主義、超現實主義……」,也或許,談及奢侈品、旅遊、音樂、建築種種。

它像是一場沙龍,卻充滿無趣無知,畢竟一群女人在一塊,能聊什麼?

反倒偶爾,但凡出現了什么小摩擦小口角,又會像一場女孩家的鬧劇,需要人打圓場,挑一些二三線明星的八卦、模特小姐的緋聞調停了事。

沈清曼看厭了,也倦了,不單單是厭倦名利場裡一些無足輕重、純粹彰顯品位地位的聚會聚餐,更為重要的是,被沈家傷害的她不願意在替沈家充當門面的吉祥物,違背自己的本心,擺出一副高貴而優雅的姿態。

這副牡丹華貴的姿態,除了擺給一樣惺惺作態的遊人觀覽,有誰堪摘?

沈清曼不在乎,也不理會。此時此刻,她在乎的只有她的三兒,那個要了她的心,睡了她的人的男人。

然而,破落騎士與王室公主的童話,在她這個圈子難免是一個癩蛤蟆吃天鵝肉的天大笑話。

什麼英雄救美,什麼日久生情,都不如癩蛤蟆修煉成精,踩著七彩騰雲與天鵝飛得同高。可這些癩蛤蟆也要做好準備,等他們學會騰雲駕霧翻跟斗的時候,她或許已委身嫁給了牛魔王。

當年你可以叫她小甜甜,現在最好改口尊稱一聲牛夫人。

可是沈清曼堅信,真到了那天,她的意中人會踩著七彩祥雲,不是大鬧天宮,是大鬧婚禮。

沈清曼欣慰著,繼續翻書,翻到夾有書籤的那一頁,紀德在這裡寫的一句話被她拿鉛筆在底下輕微劃出一條線——正由於我抱著與你相見的希望,我才永遠認為最崎嶇的路才是最好的路。

她的雙指輕輕觸摸光滑的紙張,她的雙眼隨著低下的頭向道路及其兩側望去,像是能在街道里尋到她的離三。

但沈清曼千想萬想沒想到,離三果真在樓下,她同樣千想萬想沒想到,離三望著大廈,同時會想到她。

離三怎麼可能忘!

那塊兩三點梅花烙的毛巾,至始至終被兩條潔淨的白布包裹著,鎖在箱裡,離三像一個剛經歷的小媳婦,謹慎地保管著它,又像極情竇頓開的少男,把珍愛的對象小心地呵護在心裡。

那塊毛巾,那上面幾滴有一絲血腥味的印跡,離三至今歷歷在目,他不可否認,他為之奮鬥的一部分已經包含了沈清曼,但這不是他渴望直上雲梯,登高望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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