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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板上留言(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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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變化,來源就在另一端的離三。

「再見。」離三輕輕地回了一句,便坐回座位。

林微琴猛地反過身,又一次與呆立在原地的黃雅莉,一塊把目光投向他,然而他像是一尊雕塑,像美術課畫本里那座出名的思想者,彎著腰,左手托著下頜,握緊的拳頭用力地頂在嘴唇上,心無旁騖地在用右手上的筆,將草擬好的報告大綱嚴謹而又細緻地勾勒出細綱,就像在給毛坯房量體裁衣地設計幾種不同風格合適的設計圖。

專注的樣子,林微琴見過不少,但平平無奇,甚至粗糲的模樣,卻越看越有黑咖啡獨有的風味濃情,原始,野性,既留著滑潤口感的白咖啡所沒有的酸澀,又充滿著香甜滋味的摩卡所沒有的焦枯,側臉飽經著滄桑的輪廓,在一縷縷從窗灑入的陽光映照下,蓋著一層淡而薄的黑紗而掩下了俊秀五官掩藏的磨難,及隱隱的一道一道疤痕。

這個樣子,林微琴之前只見過她的父親,和離三一樣,唇齒間都掛著淺淺的一笑,從容,淡然。

黃雅莉磕磕巴巴道:「微琴,他長得好像……好像表……」

就在這時,從食堂掉隊的胡汐偷偷地伸進頭,張頭張腦地偷瞄了離三幾眼,悄聲說:「微琴,雅莉,他……他還在嗎!」

林微琴一言不發,離三對她像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將她靈動的星眸徹底吸引,又像一個洶湧難當的旋渦,把她全部的精神捲入海底。

像,太像了,她的腦海里,一刻不停地重複著,久而久之竟冒出這一個荒誕離奇的念頭,我難道還有一個兄弟?

「微琴,雅莉,你們到底怎麼啦!」胡汐嘟著嘴,滿臉不高興地拍了拍她們的肩膀。

「啊!」黃雅莉如夢初醒,慌裡慌張道,「啊,沒什麼。」

胡汐嬌憨道:「很可疑哦,該不會你……」

「不可能,不是我。」黃雅莉急忙捂住胡汐的嘴,把她拉到邊上無人的空位。

「嗚嗚嗚。」胡汐輕微地掙扎著,委屈地沖黃雅莉眨巴眼睛。

「別瞎說。」黃雅莉警告了聲,心軟地放下了手。

「哇!」胡汐呼了一口氣,幽怨地望了望發呆的林微琴,看了看發慌的黃雅莉,「到底怎麼回事,剛剛你們在食堂詆毀人家,現在又直勾勾地盯著人家,不明白,搞不懂,想不通誒~」

黃雅莉提醒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瞎想。」

「我跟你一樣,都22了。」胡汐用著嬌嗲可愛的吳儂方言道,「雅莉姐,微琴是不是認識那個人啊?」

黃雅莉不加理會,她此刻的心情,不亞於林微琴的複雜,雙手緊緊地相握著,又擔憂又迷惑地瞧向林微琴的背影。

只見她鼓起了勇氣,邁出沉重而無聲的第一步,緊接著又邁出第二步,一直直到站在離三的身旁,刻意又心虛地雙手負背,傾斜著依靠在掉漆的白牆上,假裝注視前方黑板的眼睛若有若無地斜向下,近距離地又一次細細地打量。

從這個角度斜視而去,像歸像,又有點不像,倒越看越像另一個人,一個藏在她心底最深羅密歐式的英武軍人,氣質,相貌——

離三像背後長眼一般,側轉過身,偏巧與林微琴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他露出友好的微笑:「你好。」

「你好。」林微琴面無表情,眼波漣漪,心情波動劇烈。

「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事。」林微琴臉頰微紅,不自覺像鴕鳥般縮到了地里。

啊,為什麼要說「沒事」,應該當面問他,問他的!

林微琴懊惱地兩手抓撓自己的頭髮,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頭髮一陣亂糟糟的。

「微琴,雅莉,你們還不走嗎,都快十一點了?」胡汐一邊收拾,一邊說。

此刻,已是深夜,距對視回答的中午,過去了一個下午,過去了四個晚自修的夜。

靜謐的教室里,一個接一個不堪一天奮戰的學生,放下了筆尖在書頁上的筆,收回了指間在書頁上的手,遠離滴答作響的時鐘,鬆緩緊繃的神經,三兩結伴說笑離開,或者孤伶獨自一人夜行。

「走了,走了,回去睡覺。」

「溜溜,明天再複習。」

「誒,吃不吃夜宵?」

「走前把燈關了。」

中間排的最後一個人揉了揉欲墜的眼皮,打著哈欠,起身停留在門口,迎合校方節約能源隨手關燈的要求,按下開關,照射中間排的頂上兩節燈管應聲熄滅,明亮的教室隨之黯淡了些許。

胡汐小孩子天性地哇哇催促道:「走啦,雅莉,微琴,別想問題了,得回宿舍了,要不然阿姨又鎖門了,又要住賓館了。」

「微琴,不要瞎想了,先回去吧。」半天沒有心思放在複習上的黃雅莉,拍了拍她的肩膀站了起來。

林微琴默默地點頭:「嗯。」

「哈,那你們趕快收拾,我去後牆黑板寫句話,剛剛我又動搖了考研的信心,得向主求雞湯喝。」

胡汐把掛在手肘彎處的袋子放了下來,兀自跑到了後頭,興匆匆地拾取根起一粉筆,手指抵在下唇,嘟囔了一會兒,靈感乍現,大筆一揮,在一片灰白不乾淨的黑板找到一處落腳點,嗒嗒如打字機般寫下一段自小常背誦的《聖經》里一句話,頓時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又湧現了出來。

「賜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胡汐攥緊拳頭舉高,旁若無人地喊叫道。

「咳咳。」

忽地,右側傳來一陣尷尬的咳嗽聲,胡汐轉頭一看,看到牆角落的離三正摸著鼻子盯著自己,瞬間紅暈像火燒般蔓延到耳根,害羞緊張地竟哆嗦了一下,難為情道:「你……你……不要誤會,我是……我是……在激勵……自己,這裡很多……同學都這麼做,不只我,雅莉,微琴都幹過。」

天真而又虔誠信仰的胡汐,倉皇解釋中,一不留神口誤連閨蜜一起出賣,當即反應的她張皇失措,雙手擺動著,辯解道:「呸呸,不是……不是……其實……其實……啊,丟死人,微琴,雅莉,我……我們快走!」

話音落,不等黃雅莉、林微琴什麼狀況,胡汐低垂著滿面赤紅的頭,一手一個,一把拽住她們的手腕,不容分說地用力拉出門外。

「胡汐,你幹嘛啊!」

「快啊,快放手!」

「不行,不行,快回去,快回去,我……我沒臉見人了,羞死了!」

人影鑽入到黑暗的走廊中,伴隨飛快的腳步聲由近到遠慢慢地消逝,三人殘留在教室里淡淡的泡發清爽的氣息隨著稀薄消散。

「大學生真有意思。」

離三擺擺頭,伸了伸懶腰,咯吱一聲從椅子上起來,活動了一下關節,骨頭咯嘣咯嘣地響,心裡盤算今天打算留在這裡,熬一個夜,把股市改制的報告趕出來。

他搓了搓自己略顯疲乏的臉,又用力拍了拍,振作下精神,慢慢地在後排的過道來回地走動,舒緩坐了一個下午的筋骨,又是扭腰,又是蹬腿,又是擴胸。

踱步中,突發地回想剛才有趣的一幕,忍不住噗嗤一笑,他側著頭看向黑板上寫的不少學生原創或抄錄名言名句,視線從雜亂無章縱橫交錯的一句一句中游移: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志向和熱愛是偉大行為的雙翼。」

「做一個決定,並不難,難的是付諸行動,並且堅持到底。」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韌不拔之志。」

「……」

看了七八句,忽地調轉向胡汐在黑板角落寫的:

「基督先受難,後得榮譽。」

陡然,瞳孔一縮,離三像一根杆子杵在黑板前,手指在額前來回摩挲。

良久,他扶額長嘆了一聲,淺笑著拾起落在地上分裂成幾段的粉筆,取出一截稍長的,筆頭觸在胡汐所寫的下方空白,沒有立刻寫,而是輕輕點了又點,像蜻蜓點水般點了三下,終於,嗒嗒聲響,龍飛鳳舞的字一個個寫在下端:

「昨日你受的苦難,是你明天榮耀的腳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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