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海河浮屍、瑞利煙館(1/2)
兩天後。
尹平知和楚牧峰碰了碰面,通知他津門站這邊的任務已經結束。
吳錦堯已經在金陵帝都那邊完成了站隊,現在是徹徹底底的緊隨著局座的腳步前進,那麼督察組就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裡了。
「尹主任,那咱們下面去哪兒?」楚牧峰笑著問道。
「華亭!」尹平知揚手一指道。
「華亭?」
楚牧峰沒想到第三站要去的竟然是華亭,不過由此看來,戴隱眼下目的很明確,巡察的都是一線大城市,要確保這些戰略敏感城池的可靠度和忠誠度。
「不錯,你這邊什麼時候可以出發?」尹平知點點頭道。
「我這邊沒問題,可以隨時動身。」楚牧峰說道。
「嗯,這次我帶著督察團先過去,你不用著急,你這個隱秘督察的身份在華亭那邊要更加隱秘。」尹平知特別囑咐道。
「好,聽您的!」
和尹平知分開後,楚牧峰就去見了吳錦堯。
這位已經從金陵帶著新身份回來的站長,此時此刻已經一掃之前的那種消沉,精神抖擻,神采飛揚。
即便如此,吳錦堯還是很客氣地遞給楚牧峰一個皮包。
「楚督察,這次真是辛苦您了,這是我們津門站的一點小小心意,希望你一定要笑納。」
「嗨,吳站長,您這是幹什麼,真是太客氣了。」
楚牧峰說著客氣,卻是直接將皮包給收了起來。
要知道他回到金陵力行社總部,像這樣的外快都要拿出大部分孝敬上面,回去若是兩手空空,上面人就要懷疑自己吃獨食了。
「楚督查,我比你年長,托個大,稱呼你一聲老弟,楚督查不介意吧!」
吳錦堯見楚牧峰收下皮包,笑著說道。
「嗨,怎麼會呢,吳老哥,您可是前輩,以後還要多多請教呢!」
既然對方姿態放得這麼低,楚牧峰自然也不會拿大,笑著應道。
「這次去帝都總部見到了戴老闆,從他那裡聽到了一些有關楚督察的情況,沒想到您是真人不露相,比我知道的還要厲害。」
「楚老弟,以後老哥要是有什麼事兒,去你那裡請教,可要多幫幫忙啊!」吳錦堯說道。
「嗨,瞧您說的,老哥您可是津門站長,哪有不能解決的事,倒是我以後有需要老哥幫忙的時候,您可千萬別閉門不見啊!」楚牧峰拱手說道。。
「哈哈,好說好說!」
兩個人又隨意閒聊幾句後,楚牧峰就告辭離開了。
站在窗台前,吳錦堯目光投向面前這偌大的津門,不無感慨道:「楚牧峰啊楚牧峰,這次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的話,戴老闆恐怕真要讓我換個位置待嘍。」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那麼接下來就該我好好收拾嚴豐春了,這津門站今後只能由我一個人說了算。」
……
兩天後,尹平知帶領著督察小組離開津門城。
楚牧峰則計劃後天啟程。
第二天,周六,凌晨。
黑夜漸去,天剛微亮,空氣中吹過陣陣帶著清泠味道的寒風,海河岸邊已經有很多小攤在叫喊著。
有的是賣早點,有的是賣蔬菜瓜果,零零星星也有百姓過來晨練散步。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突然間有人指著河面上驚慌地喊叫起來。
河面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具屍體,因為距離有些遙遠,看不清楚屍體的模樣,只能看到他就那樣微微起伏地漂浮在水面上。
「嗨,這有什麼大驚小怪!」
在岸邊擺攤賣早點的老闆胡平志掃了眼後,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說你是少見多怪,不就是具死屍嗎?有什麼好稀罕的。」
「嗨,老闆,你怎麼能這麼說?」
「那你讓我怎麼說?」
胡平志放下手中的鐵勺,挺了挺大肚腩,淡然地斜視了一眼河裡的屍體,不緊不慢道。
「小兄弟,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吧?要是說在這裡待的時間長了,就見怪不怪嘍。」
「這條海河經常會有屍體出現,要麼是黃湯喝多了不小心掉進去淹死的人,要麼就是窮苦百姓實在是活不下去投河自盡,平常心,見多就習慣了。」
「竟然如此!」
正好在旁邊,早起跑步的楚牧峰聽到這樣的對話,眉宇間不由浮現出一抹吃驚。
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但在這位小攤老闆的眼中就好像是死了一條野貓野狗似的,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是他們麻木冷血?還是說這個世道逼迫著他們變成這樣。
「牧峰哥,這裡的人好像對這個死屍都沒有當回事。」紫無雙掃視了下低聲說道。
「世道如此,人情冷漠啊。」楚牧峰微微搖了搖頭。
「那屍體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漂著吧?」紫無雙皺眉問道。
「當然不能。」
楚牧峰還沒有說話,旁邊就有人搭腔笑著說道:「一瞧您二位就是外地來的,給你們說吧,這條海河裡的死屍會有撈屍隊打撈的,撈上來後就會送到義莊。」
「所以說你們也不用擔心這些,畢竟我們也怕死屍晦氣,污染河水不是。」
「這位老哥,這條河裡經常有死人嗎?」楚牧峰坐了下來,隨手掏出煙來,遞了根過去,感興趣地問道。
「當然!」
不客氣地接過煙,點起來的這位主兒,指了指海河道:「每年這條海河都會淹死人,少則十來個,多則幾十人,甚至會過百。」
「有的是夏天游泳淹死的,有的是活不下去跳水自盡的,當然還有些河漂子,這些都算是好的,怕的就是那些被肢解的,扔到河中毀屍滅跡的。」
「那樣的被水一泡,泡脹後根本什麼都看不出來,在河邊碰到就很嚇人了。」
「你們這裡的警員不管嗎?」紫無雙跟著問道。
「管啊,要是不管的話,這些死屍誰撈?撈屍隊都是靠著警員來管的,可你要是問那些死屍是誰,能不能找到死屍的家裡人,我可就不敢說了。」
「這種事歷來都是民不舉官不究的,下邊沒人報案,上邊樂得省事。」抽菸的這位大叔隨意說道。
「咦!」
就在楚牧峰還想要多問兩句的時候,忽然間岸邊發出一道道驚呼聲,緊接著就見很多人衝過來,站在岸邊望著河面。
「你們快瞧!」
有人聲音顫抖的喊叫。
楚牧峰也順勢站起身來看過去,看到的瞬間,眼皮不由微顫,眼中迸射出道道銳光,這簡直就是難以置信的畫面。
寬敞的河面上,接連冒出來十來具屍體。
他們就像是一條條翻肚死魚似的,隨波漂流。
因為距離有些遙遠,沒誰能看清楚死屍的具體模樣,能感受到的是一種無形的壓迫,空氣中瀰漫起來一股肅殺陰森的氣息。
一股股惡臭隨風席捲而來。
嘩嘩。
起伏不定的河水不斷撞擊著碼頭的台階,像一柄柄錘子敲打在人的心上。
有些嗓子眼淺的人,看到這種情景早就蹲在地上不斷乾嘔。
「老天爺,我沒有看錯吧?怎麼會有這麼多具死屍。」
「是啊,這麼多,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這些屍體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泡得都要腐爛了,死了應該不止一兩天吧?」
……
就連之前神情漠然的胡平志,這刻都忍不住臉色發白,嘴唇哆嗦,握著鐵勺的手也忍不住顫抖起來,喃喃自語。
「河神發威了!這是河神發威了!」
「河神發威?」
紫無雙聽到這種荒謬的喊叫聲,不屑的冷笑。
這個世界上哪裡有所謂的河神,純粹是這些愚昧之人的臆想罷了。
「牧峰哥,你怎麼看?」
看著這幕的楚牧峰,嘴唇緊抿,神情肅穆。
「不要著急,等到這邊的撈屍隊將屍體打撈上來後再說。」
楚牧峰在沒有見到屍體的具體情況前,不可能隨隨便便發表意見。
「嗯!」
很快這裡就有人報官。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有撈屍隊的人過來,隨行的還有一隊荷槍實彈的警員。
看到為首的是誰後,楚牧峰不由微微翹起唇角。
宋教術。
沒想到這海河浮屍竟然連他這位分局局長都給驚動了。
「封鎖戒嚴!」
「撈屍隊準備打撈!」
「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宋教術看著逐漸靠近的浮屍群,毫不猶豫地下達著一系列命令。
看到他有條不紊地安排,楚牧峰心裡不由暗暗點頭。
雖然說津門警員界有趙午森這種尸位素餐之輩,但更多都是宋教術這樣有點能力的官員,說明鄭岸用人有一套。
想想也是,要是說這地方的警界遍地都是自私自利之輩,津門早就亂套了。
「看啊,那還是個孩子!」
「嗨,兄弟你年紀不大,眼神不好使了啊!那哪是什麼孩子,是個侏儒!」
「唉,真夠慘的!」
楚牧峰自然也看到了那個打撈上來的小個子,當真是個侏儒,也就一米多身高,渾身上下都纏著深綠色的水草,屍體上也浮現出深綠色的河苔,一敲就不像是剛死掉的。
至於說到其餘人,是五花八門,穿什麼樣的都有。
有穿著掉色西裝的,有穿著粗布長袍的,還有的則乾脆什麼都沒穿,但無一例外的他們全都死掉。
有的臉色鐵青,有的身體膨脹,只要稍微懂點法醫常識的,都能判斷出來這些人肯定是在海河中泡了一段時間的。
前前後後總共是十三具死屍。
「宋局長,這些屍體您也看到了,有的是剛淹死,那邊的三具屍體就是。有的是早就死掉,最近剛漂浮起來的,您看他們的屍體都已經高度腐爛。」
「還有幾具,我敢斷定他們不是在海河裡淹死的,而是死後被拋屍河裡。」
「好了,先把所有屍體全都送往義莊。」
「是!」
宋教術抬起頭看著海河,眯著眼揚手吩咐道:「你們乘船給我沿著河面繼續往上搜索,看看上流還有沒有其餘死屍。」
「是!」
這裡的撈屍隊和警員紛紛行動起來。
「咱們走吧!」
楚牧峰沒有露面的意思,這是津門警界的事情,他相信這些人應該能解決掉的。
再說他就算是想要插手,也得有個名頭吧?
紫無雙則跟著離開。
岸邊還有很多百姓駐足觀看。
當楚牧峰和紫無雙吃完早餐,準備出去逛逛街,買點紀念品帶走時,剛走出酒店,外面卻是已經到處都在議論海河浮屍。
街頭巷尾皆是如此。
「你們聽說沒有?那些漂出來的死屍有很多都是咱們津門本地人。」
「我也聽說了,好像都是吸白面的是吧?」
「真是作孽啊!活著就夠累的,死了也不讓人安生。」
……
楚牧峰仔細的留意著這群人的聊天,很快就得出來一個結論。
這群人說那些死屍很有可能是吸毒的人,投河自殺。
也有人說他們是被綁匪綁架的肉票,綁匪沒有得到錢就給撕票了。
當然還有個說法是這些都是應募到東北的苦工,在輪船上不知道得罪誰就被推下去淹死,然後隨著水流漂到這裡來。
眾說紛紜,都是有鼻子有眼睛。
「牧峰哥,您要管這事嗎?」紫無雙忍不住再次問道。
「不管!」
楚牧峰搖搖頭,漫不經心的說道:「你也聽到了,這群人有的已經是被認出來了,那就是吸食毒品的癮君子。」
「你說我對這些人需要同情憐憫嗎?何況,死掉的要是還有那些乞丐的話,我就算是想管,到最後會變成什麼?又是替誰管的?」
「最重要的是,這裡是津門城,不是金陵城,我就算是督察,在這裡光杆司令一個,手底下沒人,做事沒底氣!」
「那咱們去買東西吧!」
紫無雙說到這裡,猛地一拍額頭。
「我覺得咱們還得是多多提醒下吟霜姐和素素姐,讓她們兩個也小心謹慎點,津門城都能冒出這麼多浮屍,指不定還會有什麼事發生,小心防範點總沒有大錯。」
「嗯,你想的很周全。」楚牧峰滿意的點點頭。
「哼,那是!」
兩人就開始遊逛起來。
黃昏時分。
當兩人回到顏春酒店,都沒有來及上樓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大廳中站了起來迎面走來。
看到是鄭岸後,楚牧峰微微驚愕。
「師兄,您怎麼來了?」
「找你有事!」
看到師兄神色不對,楚牧峰立刻說道:「那咱們去樓上說話!」
「不必了!」
鄭岸擺擺手道:「你現在就和我走一趟,有件事要聽聽你的意見。」
「行!」
吆喝前台幫忙將東西送上去後,楚牧峰便帶著紫無雙,跟隨鄭岸坐進外面的汽車內。
等汽車開動後,楚牧峰這才問道:「師兄,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小九,你聽說了今天發生的海河浮屍沒?」鄭岸問道。
「嗯。」
楚牧峰微微頷首說道:「其實今天早晨我就在海河岸邊,我親眼看到宋教術帶著人,將那些死屍打撈出來的。」
「師兄,不會是這個浮屍案有什麼說法吧?我可是聽說那些浮屍,有好多都是癮君子,都是吸食毒品而亡呢?」
「他們死就死了,死有餘辜,我說的不是他們!」
鄭岸說到這裡的時候,臉色有些低沉和悲傷,瞧著他的模樣,楚牧峰敏銳的意識到,這群浮屍中肯定有個特別敏感的人物。
果不其然。
在鄭岸的解說中,楚牧峰才明白了他為什麼會如此凝重。
原來浮屍中有個叫李星宇,他是鄭岸的眼線,確切地說是他安排到日租界的一名臥底。
這個李星宇就在前兩天剛給鄭岸聯繫過,說已經盯上了幾個從津門城進入日租界的間諜。
要是有可能的話,他會儘快摸清楚這幾個間諜的落腳地,然後會就地密切監視。
等到他們離開日租界進入津門市區,就會通知鄭岸立即進行抓捕。
這個消息對於鄭岸而言,可是個重要消息,他也特別關注。
可誰曾想,兩天前剛見過面,今天再見面的時候,李星宇已經是變成了一具浮屍!
最關鍵的是,李星宇和別人不同,他是被殺死後拋屍海河的,通過很多細節都能斷定。
這便說明他十有八九是因為身份暴露,才遭受了殺身之禍。
「間諜?」
楚牧峰聽到這個字眼,沉聲問道:「師兄,你詳細跟我說說,你的臥底到底是發現什麼間諜?有什麼線索嗎?」
「有!」
鄭岸直接就從旁邊拿出來一個公文袋遞過去。
「所有的資料都在裡面,這些都是李星宇拿命換回來的。他是發現了那四個間諜,然後我這邊便立刻開始暗中調查,所以說有些資料也是我搜集到的。」
「原本想著將這事解決掉後,就讓他歸隊的,誰想居然會發生意外。」
說到這裡的時候,鄭岸臉上浮現出一種憂傷。
「李星宇這小子還年輕啊,媳婦都沒討呢!」
楚牧峰也不由感到有些心塞,嘆了口氣,跟著立即打開資料袋。
在他看到的第一眼,瞳孔不由一縮,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因為就在剛才鄭岸說幾個間諜是逃進日租界的時候,楚牧峰就懷疑這事不會這麼巧,說的就是平安商號的四個間諜吧?
沒想到果然就是。
文件袋中的資料,照片,分明就和自己在津門站看到的一模一樣,四個人如假包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