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顯德七年春,正月辛丑朔(1/2)
顯德七年春,終於在爆竹聲中來臨了。
正月辛丑朔。
文武百僚進名奉賀。
鎮、定二州馳奏,契丹入寇,河東賊軍自土門東下與蕃寇合勢。
河東危。
……
一石激起千層浪。
正旦大朝,文武百官從崇元殿裡一直排到殿外御階廣場,人數足有小五百人,這樣的急報,如驚雷般的在百官中炸響,頓時議論紛紛,群情洶洶,朝儀也顧不得了。
「肅靜,肅靜,肅靜……」
范質不得不親自按壓秩序,然而,群情並沒有如願的平靜下來,反而因范質的出班而逾演逾烈。
「請朝廷速速發兵,驅逐敵寇。」
「契丹多年不敢南下了,此番為何洶湧而來,是欺我大周無人了麼……」
「打……打他……」
范質大怒:「肅靜,軍機大事,自有樞密畫策應對,爾等休得呱噪。」
范質訓斥完,見百官漸趨安靜,這才轉身對著七歲的小皇帝道:「聖上,朝儀已畢,是否先退朝,別殿再行軍議。」
郭宗訓早被百官的舉動給嚇怕了,聞言不自禁的向身後珠簾處望了望。
符二娘也沒主意,正想著是否宣布退朝,卻見御史中丞邊歸讜大步出列,奏道:「且慢,正旦大賀,驚聞刀兵,主不祥也,如此大事,當速作決議,以安朝野之心。」
「你……」
范質大怒,卻又對其無何耐何,因為御史中丞糾察百僚,監察和彈劾是本職,而這邊歸讜出了名的正直清廉,可惜,事情有些拎不清輕重。
「警訊真假與否,尚需驗證,若確實,爾等也不必驚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我大周如今兵強馬壯,何懼契丹。朝參已畢,眾臣先退朝,魏相,你主持軍議。」
「諾。」
魏仁浦出班,朗聲道:「無關戎事者,暫且退下,武將班中都指揮使以上者,參與軍議。」
嗡嗡聲中,百官陸續退出大殿,若大的大殿中,只留下三十來人。
「慶之,你職掌樞密,你先說說看法。」
吳延祚時年不過四十有三,本是極美儀者,或許是樞密院軍務繁忙,年前便消瘦許多,時顯苦相,常鎖眉頭,今日嗓子尚啞,見魏仁浦點名,忙起身道:「因著去年我師兵不血刃而下三州三關,年前又在忙著諸方輪鎮之規劃,故對北面事稍有鬆懈,警訊真假與否,尚不能辨。但某以為,契丹奸詐如狼,如今鎮、定二州既起狼煙,我們不能不防。」
魏仁浦點點頭,再問韓通:「韓將軍,你意下如何?」
韓通道:「勿需驚慌,定州孫行友嘗好大言,以平幽為己任,故千騎說萬騎,萬騎吹十萬也有可能。而鎮州有郭崇、曹芸(曹彬之父)在,其二人素來謹慎,哪怕真來十萬大軍,也不可能旦夕便下,且待明日,若果真事態緊急,魏王必有書至。」
慕容延釗不待發問便答話道:「韓將軍所言甚是,哪怕真的是十萬大軍入侵,眼下先到的也只能是先頭部隊,京中諸營,可先做好準備,待大名、或是刑、深二州書至,再定出征事宜不遲。」
魏仁浦點點頭,又問宋九重:「宋將軍,你意下如何?」
宋九重起身,先對御座上的少帝深施一禮,然後道:「慕容將軍、韓將軍皆是老成謀國之言,臣深以為然,單就戰事論,本就該如此。不過……」
「不過什麼,但說無妨。」
「末將以為,契丹兵數量多寡先不論,但兵臨鎮、定二州是可以肯定的,契丹深知我朝風俗,往年也喜歡於正旦出兵,行騷擾、掠奪事,正常而言,著河東諸方鎮出兵驅之即可。但今年卻有些不尋常。」
「怎麼個不尋常法?」
「今日正旦百官朝賀,本是聖上改元建號之吉日,卻因這八百里急報而阻之,如此卑劣行徑,只有晉陽偽漢才會做的出,諸位難道忘了先帝即位時,晉陽是如何行事的麼。」
話音方落,殿中一片譁然,當年那場廷議,在場諸臣,大都往事歷歷在目。
魏仁浦倒吸一口冷氣,扭頭看了看王溥,當年只有他一人支持了先帝親征,自此後深受先帝信任。他又看了看范質,范質如何不知其目光中所含之相詢之意,當下出聲道:「宋將軍,以你之見,又該如何?」
「水無常勢,兵無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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