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無情未必真豪傑(1/2)
千里冰封。
一夜大雪,將大地上的一切都銀裝素裹了起來,觸目所見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天明後,太陽卻露出了笑臉,將砦柵、枯樹照耀的晶瑩玉剔。
天色蔚藍,大地臃腫了,高塬變矮了,溪流卻變成了一條墨帶,黝黑中透著清澈。
一群麻雀欣喜於這冰清玉潔的世界,撲楞歡飛。
李彝殷倒執馬鞭,插入雪地中,細細的量了量高度,換個地方再測,起身時呼出一團白霧,他膀闊腰圓,平生最不喜歡的事便是俯身,所以一挺直腰背,便習慣的將左手負於後腰。
「尺二。」
「這太陽,沒半點日頭氣,而且晴的太早,某怕過兩天還會再落雪,如何是好?」
接話的是米擒氏的族長米擒乃常,他的小女,是李彝殷最寵愛的妻子之一,兩家最是友好。
「其它人什麼意見?」
「各部繳獲頗豐,兼之天寒地凍,大都有歸去之意。」
李彝殷嗯了一聲,團起馬鞭往營寨走,臨近轅門時,扭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城牆,微微的嘆了口氣。
其所處的位置,名隴城,是本次聯軍南下唯一打下的城池,縣城雖小,但因為城外實行堅壁清野戰術,城中擠了整整六萬多人,拖家帶口,負糧背鍋,有點值錢的都在棉被裡塞著,卻是大大的便宜了蕃部勇士,只此一仗,繳獲便無數。
蕃部勇士,都不善攻城,也沒攜帶攻城器械,但運氣好,城中竟然會突然起火。
李彝殷趁機組織攻城,混亂之下,城中軍民幾無逃脫。
細究原因,卻是進城的人多了,好人壞人都有,魚龍混雜,大戰當前,竟然還有雞鳴狗盜的惡劣事發生。
城中守軍和衙役本就捉襟見肘,一人頂三個用,備戰還來不及,只有少量的人力在街頭維持秩序,雖說也組織了各鄉老成立維和組,但還是禁不了惡孽事發生。
偷點錢財,抓把糧食還好,幾個牲口把人家閨女抱到草料堆後,扒了衣服,偏做事不密,被其父發現,手執棍棒趕來亡命相救。
那幾個牲口人多勢眾,老實巴交的鄉下人哪是對手,被捆了個結結實實,要其看著女兒受欺凌,如此惡孽事,如何能忍?
老實人一發狠,滾到烤火的火堆上,用火燒繩,繩燒著了,身上衣服也燒起來了,這樣一個火人嚎叫著衝進草料堆中,為非作歹的惡人沒燒著,卻把自己的女兒與若大的一個草料堆給燒了。
偏那時,天氣晴朗,北風正烈。
偏那些百姓,見火而懼,有少量的敢沖前救火的,也被逃跑的人流給挾裹了。
這樣的危機,縱是守將有三頭六臂,也難以保全,萬般無耐之下,與縣令雙雙戰死。
六萬多人,半數死在屠刀下,半數做了俘虜。
辛辛苦苦積蓄下來的錢財,都落進了藩人的口袋。
屠城無所謂,因為本來所舉的大旗便是復仇,但令李彝殷大為光火的是諸部勇士絲毫不懂珍惜,城中成了修羅場,屍橫遍地,血流成河,都無下腳之處,哪還能再住人,所以,空城就在那裡,人卻要在城處立寨,喝西北風。
「其實某到現在還是想不通,以你的智慧,怎會真信了大宋的話來攻打這秦州,真想要靈鹽二州,我們自己直接去打不好麼?」
李彝殷的目光與表情都落在米擒乃常的眼裡,忍不住問出了心裡話。
李彝殷笑笑:「靈州、鹽州,是今後我們自己的地盤,可不能打爛了,當然,這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打下靈鹽二州,我們守不住,因為宋秦都不會真允許我們坐大。
打秦階就不一樣了,能打下,則宋秦兩國的優劣勢就會出現大變化,我們就真的能獲得靈鹽二州的地盤。
打不下,也無妨,勇士們的收穫是一定能保障的,靈鹽哪有秦階富,你說是不是?」
米擒乃常哈哈大笑。
李彝殷將馬鞭丟給親衛,再次伏下身,卻是團起一個雪團,遠遠的擲了出去。
心裡卻想,老子這個謨寧令是白做的不成,他之所以順水推舟遠下秦階,其實還有個心思,這裡離著安樂州近,離他夏州卻有整整一千二百里之遙,西秦要報復,只會向你們部族開刀,你們落了難,只會再向我拓跋氏靠攏,收心買名獲利,不廢吹灰之力。
西秦想打他夏州,除非把大宋的靈州、鹽州、延州一氣拿下,真到那時,也不過是一封投誠信而已。
自前隋至今,哪一次不是降降叛叛的,非如此,哪能強盛。
……
隴城的慘事,才送到秦越的案頭。
秦越一陣恍惚,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那赤紅的數字,漸漸的眼眶就紅了起來,臉色也漸次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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