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弗雷姆的進擊(2/2)
這是攻城戰常用的防禦手段。身穿再厚的鎧甲,淋到熱油也是吃不完兜著走。
熱油在腳邊擴散,因此城兵們連忙原地逃散。
「幹得好。」
查伊德看向緹悠拉朝她點頭。
「唔,嗯……」
緹悠拉點頭回應,表情卻是僵的。大概是恐懼感與罪惡感攪亂內心吧。
「乖乖在我身後躲一陣子。看來太顯眼了。」
查伊德對緹悠拉說完,重新握好盾牌。
他發現城兵的箭朝向這裡。
然後箭接連射過來。
他正在保護緹悠拉,所以不能更換場所。
查伊德就這麼停在原地,以刀與盾防禦射來的箭。超過十根箭插在盾上,木板開始裂開。
盾牌很快就會報廢吧。而且只用刀很難防禦所有箭矢。
(以最壞的狀況,只能用身體擋了。)
查伊德下定決心。
同父異母的姐姐羅莎的面容忽然浮現在腦中。
羅莎十歲就引發大地母神瑪法的奇蹟,立刻成為瑪法神殿的神官。如今的地位是祭司。
瑪莫的王族每次受傷,都會去找這位姐姐請她治療。只要由她治療,即使傷得很重,也會連傷痕都不留。
只看實力的話已經是高等祭司,相傳她是曾祖母妮思再世。曾祖母也是虔誠的瑪法神官,據說少女時代被尊為聖女,卻基於某個原因被瑪法教團驅逐。瑪法教團好像把她的名字視為禁忌。
雖然辛苦,不過查伊德擋下不斷飛來的箭。只要敵方集中瞄準他,獵兵隊就能狙擊城兵。即使不是自願,但他完全是誘餌。
終究無法完全躲開,一根箭射中手臂,兩根箭射中腿。雖然傳來劇痛,但是意識中斷的話就完了。
查伊德咬緊牙關,持續擋箭。
就在這個時候。
「偉大的戰神麥理啊,勇者集結於此,赴向戰場……」
查伊德背後響起洪亮的聲音。
「戰歌?」
查伊德嚇了一跳,轉向後方。
右手按在腹部,左手持盾,年約五十歲的男性站在該處。
身穿附頭巾的鎖子甲,罩上染成黃色的神官服。神官服胸口的刺繡是戰神麥理的紋章。個子不高,卻是虎背熊腰的體型。灰色頭髮剪短,鬍子仔細修整。濃眉大眼的容貌隱約令人聯想到貓頭鷹。
「請保佑我們,賜予鋼鐵之意志與火焰之勇氣……」
神官繼續歌唱。
「戰歌」是戰神麥理祭司祭司行使的高階奇蹟。可以鼓舞己方戰士,提升身心能力。
聽著神官的歌聲,查伊德的精神逐漸高昂,全身充滿力量,甚至覺得射過來的箭變慢了。
查伊德扔掉插滿箭像是刺蝟的盾,拔出格擋匕首。以右手的新月刀與左手的匕首,將進逼的箭矢一根根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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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時間,敵兵人數也確實減少。
大概是戰歌的奇蹟增強力量,剛力隊的破城錘終於破壞城門。將城門連結在城牆的鉸鏈大概從石柱脫落了吧,最後一撞將門撞飛,橫掃門後伺機而動的城兵。
「進攻!」
一旁的某個傭兵大喊。
不過在這個時候,後方響起樂器聲。
查伊德轉身瞥向後方。
第二軍與第三軍發出地鳴聲開始進軍。
「看來我們的工作就到這裡了。」
查伊德露出苦笑。
雖然想攻進城內立功,但他告誡自己傷成這樣無須勉強。
「傭兵隊,後退!」
果然,傭兵隊長葛拉夫的號令高聲響起。
「怎麼回事?」
緹悠拉詫異詢問。
「攻進城塞是正規軍的工作。」
查伊德轉身回答緹悠拉。
6
亞拉尼亞西方邊境的城市索格,日落時已經完全被弗雷姆軍占領。
聽說領主在西門被破的同時從東門脫逃。
麾下的騎士們也跟著照做。
形式上被拋棄的士兵們,幾乎沒抵抗就投降。他們只被解除武裝就立刻獲釋。
占領的城市已經是弗雷姆的領地,居民是弗雷姆的人民。雖然暫時納入監視,不過肯定遲早會由狄艾斯冊封的領主統治。
弗雷姆軍紀律嚴明,禁止對居民施暴或掠奪,而且居民們被禁止外出。
索格市鴉雀無聲,白天的戰鬥就像是假的。
查伊德與緹悠拉一起圍在火堆旁,吃著遲來的晚餐。傭兵隊的陣地在市外。市區很小,容不下這支大軍。
白天戰鬥受的箭傷,箭頭已經挖出來,傷口用酒消毒之後抹上膏藥,以繃帶包好。雖然很痛,但幸好四肢活動不成問題。應該會在下一場戰鬥之前完全康復。
剛力隊或獵兵隊的傭兵一個接一個來到兩人身旁,奚落他們白天時的戰法。
「因為我只有保護你,連一個敵兵都沒打倒。」
查伊德露出苦笑。
「被集中攻擊到那種程度,你就某方面來說是第一功臣喔。」
緹悠拉像是安慰般說。
「也就是魔法很顯眼的意思。我的預測太天真了。」
查伊德對魔法很熟,所以知道魔法多強,也知道其極限。
實際上,緹悠拉只詠唱魔法三次。
對於城兵們來說,獵兵隊的射擊肯定危險得多。然而一般的士兵對魔法一無所知,因此緹悠拉發射的魔法箭看起來恐怖至極吧。所以他們集中狙擊緹悠拉。
「不過,查伊德好厲害。接連擋下射過來的箭。而且即使受傷,也保護我到最後……」
緹悠拉說到這裡,擔心般注視查伊德手腳鎖包的繃帶。
「因為原本就是這麼說定的。」
「可是,我完全無法回報。」
「光是白天的活躍就夠了。原來你的實力是導師級。」
「光靠實力當不上導師喔……」
緹悠拉悲傷地說。
「因為想領到執照,需要一大筆的禮金。」
「那就讓大家認同你的實力吧。這麼一來,應該會有某個權貴雇用你。」
魔法師的需求,在戰亂時代比較容易增加。在過去的大戰也有許多魔法師上戰場。
此時,有傳來某人接近的腳步聲。
轉身一看,是傭兵隊長葛拉夫。
「你們兩個過來一下。」
葛拉夫對他們說。
「知道了。」
查伊德如此回應,拜託附近的傭兵清理火堆之後起身。
「會是什麼事呢?」
緹悠拉站起來,不安低語。
「天曉得。」
查伊德也猜不透。
兩人跟著傭兵隊長前進。
各處燃燒火堆或火把,所以傭兵隊陣地充滿白煙,洋溢木頭或油燃燒的味道。
傭兵們尋找意氣相投的夥伴享受喝酒、閒聊或小賭一
把的樂趣。晚餐前,各人領到一枚金幣做為白天戰鬥的獎賞,所以各處氣氛都很熱絡,仿佛忘記傷亡人數超過五十人。
傭兵隊長走向他所使用,比別人大一號的帳篷。
入口站著四名穿鎧甲的騎士。所有人穿著代表第二軍的上衣。
(難道是帕亞特大人來了?)
走進帳篷一看,已經有三位訪客先到。
「查伊德哥哥!」
其中一人站起來大喊。
說來驚訝,是妹妹碧娜。她身穿侍女風格的服裝。在她身旁的正如預料,是希爾特公爵帕亞特。
(為什麼碧娜在這裡?)
查伊德不知所措。
不過查伊德立刻猜到,應該是她主動要求和帕亞特一起來。因為即使留在布雷德,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是你妹妹?」
緹悠拉悄悄問。
查伊德默默點頭回應。現在不是能說明的狀況。
「聽說你受傷了……」
帕亞特擔心般詢問。
「當時太粗心了……」
查伊德回答之後,展現包在手臂的繃帶。血與膏藥滲出繃帶。
「不過,哎,是皮肉傷。」
查伊德露出笑容。這個動作使得傷口生痛,但他沒表露在臉上。
「那太好了。」
帕亞特露出安心的表情。
「白天的時候,真的是奮勇戰鬥啊……」
另一名男性朝查伊德一笑。
是當時以「戰歌」鼓舞他的戰神麥理神官。
「這位是服侍副王的宮廷祭司,拉吉布先生。」
帕亞特介紹說。
查伊德聽過這個名字。
(記得是弗雷姆先王的親信……)
這樣的人物為什麼會在前線?查伊德感到疑問。
「白天謝謝您在危急的時候協助。」
查伊德向他道謝。
「別客氣,激勵勇猛的戰士是我們的本分。傭兵隊的奮戰令我看得內心激昂,回過神來已經跑向戰場了。」
拉吉布祭司晃著身體笑。
「拉吉布先生好像很欣賞查伊德先生,表示可以的話想和你一起行動。」
葛拉夫隊長揚起嘴角這麼說。
「和我?」
查伊德注視祭司。
「我們戰神麥理祭司的使命,就是服侍勇者。」
「很榮幸聽您這麼說,但我只不過是一介傭兵。而且白天的戰鬥,我甚至覺得丟臉……」
查伊德感到為難。
「確實,你在那個戰場看起來是唯一的異類。不過,這不就是你理解戰鬥目的,思考自己的職責之後,想盡力做到最好的結果嗎?你的答案是徹底保護那位魔法師不被城兵攻擊。」
「這我不否認……」
雖然和預料的差很多,但以結果來說,查伊德認為成功達成目的。
「我也不是收到確切的啟示。只不過,我在你身上感覺到類似勇者資質的東西。因此,希望你容我暫時陪同,讓我看清你是不是我應該服侍的真正勇者。」
「或許會讓您失望,但您不介意的話……」
查伊德和拉吉布祭司握手。
「恕我冒昧。」
祭司知會之後,解開查伊德手腳的繃帶,對傷口行使治療的奇蹟。
亮起純白的光輝,紅黑色的傷口隨即逐漸癒合。等到血痂在最後脫落,連傷疤都不留。
魔力的強大由此可見。
今後隨時能得到戰神麥理的保佑,可以說是一種僥倖。和緹悠拉的承諾也能更輕易履行吧。
「雖然是激戰,總之今天大獲全勝。先祝賀吧。」
葛拉夫說完,抱起帳篷角落存放的大酒瓶,豪邁放在帳篷中央,在酒瓶周圍擺上對應人數的酒杯。
原本以為帕亞特會回到自己的陣地,卻意外地移動到圍繞酒瓶的座位。
「我可以待在這裡嗎?」
緹悠拉不安地問。自從進入帳篷,她看起來就一直不自在。
「不必在意。多在這種場合露臉,將來也可能派得上用場。」
查伊德輕聲回答。
「敬弗雷姆的勝利!」
葛拉夫帶頭一喊,場中所有人一起高舉酒杯。是以「火龍」品牌聞名的多利姆產麥酒。酒是紅色的,酸味較強。
「在今天的戰鬥,最活躍的是傭兵隊。我們就像是搶走你們的功勞,真的很抱歉。」
帕亞特將酒杯送到嘴邊喝一口,然後向傭兵隊長低頭。
「別……別這麼說……」
葛拉夫慌張搖頭。
「這不是在軍事會議決定的嗎?占領城市是正規軍的工作。我們甚至不好意思領取您的獎賞。」
「剛才發的金幣,是帕亞特大人提供的?」
查伊德詢問隊長。
「這支部隊沒有多餘的資金,我自己也沒那麼多財產。」
葛拉夫笑著承認。
(原來如此……)
帕亞特應該是在意搶了傭兵隊的功勳而賜予獎勵,還來到傭兵隊的陣地向隊長道歉。
或許應該說他太客氣了。
不過,查伊德對他有好感。
(或許因為狄艾斯國王是那種個性,所以帕亞特大人打算徹底扮演協調的角色吧。)
王族也可能為了爭奪王位繼承權上演骨肉之戰。正因如此必須展現忠誠心,也不能露出野心。
看來這位王弟很明白這個道理。
(雖說帕亞特大人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第一順位,但是繼承王位的將是狄艾斯國王的兒子。領地希爾特也遲早得歸還……)
在弗雷姆,希爾特公爵的爵位與領地固定賜給皇太子。狄艾斯的兒子們還年幼,但遲早會長大成人,繼任為希爾特公爵。到時候帕亞特將會受封其他的領地與爵位。
要是弗雷姆征服羅德斯,不愁沒有領地可以賜予。但因為帕亞特是王弟,很可能將最難統治的場所交給他。
昔日是弗雷姆屬地的瑪莫,受命成為第一任領主的是建國王卡修的左右手,風之部族族長家的繼承人薩達姆。
後來將公王寶座讓給曾祖父史派克,不只因為他出身炎之部族的族長家,據說也因為卡修最信任他,對他的能力給予很高的評價。
帕亞特成為瑪莫領主的可能性或許意外地高。查伊德懷抱期望這麼想。
7
少人數的酒宴和樂持續。
將近半夜的時候,希爾特公爵在碧娜的陪伴之下,回到自軍陣地。
葛拉夫隊長與拉吉布祭司好像還要繼續喝。
查伊德原本想奉陪,但是緹悠拉上半身開始搖晃,所以他決定回到自己的帳篷。
傭兵隊的陣地依然熱鬧。由於戰鬥剛結束,恐怕直到天亮都不會安靜吧。
「還好嗎?」
查伊德詢問走不穩的緹悠拉。
雖然拉著她的手臂,不經意扶著她的身體,但她還是差點摔倒好幾次。
「只是有點困。剛才雖然緊張,不過很快樂。」
緹悠拉笑著回應。
口齒不太清楚。大概因為這樣,所以感覺比平常年輕。
查伊德不知道她的正確年齡。因為不想無謂探究所以沒問。她肯定比查伊德年長,但或許沒差很多歲。
「因為酒是內心的良藥。不過也會成為毒藥就是了。」
查伊德也醉醺醺的。
不過因為是王族,所以參加酒宴的經驗豐富。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
「你妹妹,好漂亮耶。」
緹悠拉夾雜著嘆息說。
「哎,是啊……」
查伊德同意這句話。這種事不必特別否定。他認為兩位姐姐也很漂亮。
「你妹妹,原來是希爾特公爵的妃子啊。」
「看起來像嗎?」
查伊德反問。
「不是嗎?」
緹悠拉露出困惑表情,停下腳步。
「是沒錯,不過以貴族的狀況,雖說是妃子,卻也分成好幾種。」
查伊德苦笑說。
「啊……」
緹悠拉好像猜到某些端倪,表情變得尷尬。
酒宴上,妹妹碧娜表現得比較低調。不會主動提任何話題,只有被問話的時候親切回答。
妹妹的立場始終是侍女。不過多虧這樣,得以待在帕亞特身邊。如果是正妃,應該走不出公爵家的宅邸吧。
查伊德感覺帕亞特將妹妹當成妃子對待。既然看在緹悠拉眼中也是如此,代表這不是他
擅自認定。
狄艾斯國王並沒有準許弟弟和碧娜結婚。即使如此,帕亞特依然選擇將碧娜留在身旁。由於在其他方面看起來像是盲從哥哥,所以這一點甚至令查伊德覺得不可思議。
「查伊德,你到底是什麼人?」
緹悠拉稍微猶豫之後詢問。
「不只是隊長,希爾特公爵好像也對你另眼相看。不過既然你是妃子的哥哥,這可能理所當然吧……」
「現在是普通的傭兵。」
查伊德回答。
「『現在』是。那麼,以前呢?」
緹悠拉問得更深入。大概是酒後壯膽吧。
「遲早會泄漏,所以我就回答吧,我是瑪莫王國的王子。不過是前王子。」
「王子?別名『黑暗之島』的瑪莫王子?」
緹悠拉睜大雙眼。在附近篝火的映照之下,她的雙眼火紅晃動。
「你用『黑暗之島』這個別名,我感到遺憾。即使依然殘留黑暗,但也已經射入光明,只是羅德斯本島的人們不肯正視罷了。」
「對不起……」
緹悠拉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我哥決定和弗雷姆戰鬥,我企圖對他造反,失敗之後逃到這裡。我請狄艾斯陛下讓我成為瑪莫國王,但是沒獲准,後來我為了尋找容身之處而成為傭兵。妹妹碧娜是第三公主。她原本是希爾特公爵的正式未婚妻,卻因為瑪莫王國成為弗雷姆的敵人導致婚事告吹。不過,帕亞特大人接納碧娜,像那樣將她留在身旁。」
查伊德平淡說明。
「這樣啊……」
低著頭聽查伊德述說之後,緹悠拉微微抬起頭。
「難怪你看起來有高貴的氣息。」
「再說一次,我現在是普通的傭兵。是想立功被提拔為弗雷姆貴族的庸俗之輩。」
「我沒有妨礙到你嗎?」
緹悠拉揚起視線詢問。
「白天戰鬥的表現,就好壞兩方面都引人注目,足夠打響名號了。我會依照承諾,今後繼續保護你。你則是以魔法協助,讓我可以立功。這樣我們就處於對等關係。當然,如果你不願意,你可以隨時反悔。」
「不會不願意!」
緹悠拉連忙搖頭。
「我在白天的戰鬥完全明白了。我必須由你保護,才能在戰場活下去。我甚至不知道魔法該怎麼運用。所以,今後我也想拜託你。」
緹悠拉說到這裡,腿軟倒在查伊德的懷抱。
「如果走不動,我抱你回帳篷吧?」
「走得動,但我想要你抱……」
緹悠拉撒嬌般說,摟住查伊德的脖子。
查伊德將手放在緹悠拉的背後與雙腿,輕鬆抱起她,就這麼回到兩人的帳篷。
帳篷里舖著地毯,疊著好幾層被子。整套都是在綠洲城市赫文買的,所以品質不錯。
查伊德要將緹悠拉放在地毯上。
但是她摟著查伊德的脖子不肯鬆手。
「求求你,抱我……」
緹悠拉隨著溫熱的氣息呢喃。
「不是因為約定。雖然我可能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我不會在乎是不是喜歡的類型。我的原則是如果對方想要,就看當時的心情決定是否回應。」
查伊德一臉正經回答。
「這種話,只有萬人迷說得出口……」
緹悠拉忿恨般瞪過來,卻立刻像是放棄追究般嘆氣。
「我想要你。你現在的心情呢?」
「因為戰鬥而亢奮,又喝了酒,正好是這種心情。」
查伊德讓緹悠拉躺上地毯,然後將身體壓在她身上——
為了冷卻火熱的身軀,碧娜拿水壺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光。
嘴角溢出的水從下巴經過喉頭流到胸前。她現在全裸。年輕堅挺的雙峰在微亮的照明中描繪出影子。
碧娜拿長布擦拭溢出的水以及濕透全身的汗水,再裹在身上遮住胸部與腰部。
這裡是弗雷姆王國第二軍主力陣地所在的索格市,城館裡的某個房間。這個房間是前城主的寢室,寬敞又豪華。
附頂蓬的大床位於中央,希爾特公爵帕亞特仰躺在床上。他也還是全裸。
傭兵隊陣營的酒宴結束,兩人一回到這個房間,帕亞特就向碧娜求愛。自從在弗雷姆王城亞庫羅德初嘗禁果,兩人幾乎每天都享受魚水之歡。
(我是淫亂的女人。)
碧娜心想。
從初體驗開始,她就不討厭這個行為。破瓜的時候確實感到刺痛,但她記得骨子裡很快就湧出甜美的感覺。如今她甚至會主動追尋快感,勾引帕亞特。
不過,她慶幸自己淫亂。
碧娜早就知道自己遲早會為了政治聯姻而出嫁,成為妃子之後該怎麼做,也從經驗豐富的宮廷婦人或侍女們那裡聽聞得知。讓成為丈夫的男性滿足,也是王族女性重要的職責。
帕亞特現在是將碧娜當成妃子對待,不知道這份寵愛會持續多久。但是碧娜不悲觀。碧娜自從見到帕亞特就對他有意思,現在覺得很愛他。碧娜不會硬是討好他,而是想要享受共處的時光。在瑪莫王宮的時候,碧娜也是以這樣的身段,和所有人和睦相處,唯一的例外是囂張的弟弟萊魯。
「也可以給我水嗎?」
帕亞特撐起上半身對她說。
「遵命……」
碧娜再度將水倒進自己剛才用的杯子。
然後碧娜將杯子拿到床邊,原本要遞給帕亞特,卻靈機一動將水含在嘴裡,然後和帕亞特相吻,以嘴餵他喝。
帕亞特沒有抗拒的樣子。他摟住碧娜的腰,想將她抱過來。
碧娜將沒喝完的水杯放在床邊的架子,解開包裹身軀的布,然後赤裸靠在帕亞特身上。兩人就這麼重疊倒在床上,深吻許久。
「關於查伊德殿下,我覺得他待在傭兵隊還是很危險。」
兩人的嘴唇離開之後,帕亞特這麼說。
「但我聽說哥哥是這麼希望的啊?」
原本好像也可以選擇成為札哈隊長的貼身侍衛,但他想展現實力而進入傭兵隊。
「查伊德殿下應該在焦急吧。因為他想成為瑪莫國王的願望被拒絕了。」
「因為如狄艾斯陛下所說,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亮了……」
哥哥肯定也不認為那個願望會被接受。
「可以的話,能請他改編到第二軍嗎?不過他這樣會成為我的家臣,而不是陛下的家臣。」
「感謝您提出這個建議……」
碧娜稍微思索之後搖頭。
「但妾身認為,哥哥待在傭兵隊比較能發揮實力。肯定會立下戰功吧。等哥哥立功,這場大戰結束之後,請帕亞特大人將哥哥收為臣下。哥哥應該也是這麼希望的。不過這個如意算盤或許打得太響……」
碧娜說到這裡輕聲一笑。
雖然沒聽哥哥清楚說過,但碧娜想像得到哥哥的目標。而且一起來到弗雷姆之後,碧娜決定協助哥哥。
「我甚至想主動請他點頭。光是剛才一席話,我就感覺查伊德殿下才華洋溢。將來想必會成為我的得力助手。」
「您過獎了。」
碧娜開心說完,將臉靠到在帕亞特胸口,貼上嘴唇游移。
(我要成為妃子服侍這個人,然後生下他的孩子。)
碧娜暗自將此定為自己的職責。
因為這麼一來,即使瑪莫王家滅亡,血脈依然可以存續——
8
「迷途的詛咒不是解除了嗎?」
迷失在遼闊森林的萊魯,將內心的抱怨說出口。
但是,身旁沒任何人聽他抱怨。他沒帶諾兒拉與荷莉朵進來。兩人和兩頭魔獸一起在森林外圍等待。
這裡是在卡農北部與亞拉尼亞西南部之間擴展開來的「不歸之森」。為了尋找永遠之少女蒂德莉特,萊魯進入這座森林,至今已經經過快半個月。
高等妖精設置的迷途魔法解除之後,經過一百多年的歲月,這座森林在周邊人們的心目中,似乎依然是禁忌的場所,絕對不會嘗試走進深處。萊魯向許多人打聽過,但是沒有任何人知道永遠之少女住在哪裡。
既然人們不進入,自然也不可能有道路。只能沿著獸徑或小溪行走,尋找永遠之少女的家。然而萊魯連線索都找不到。
據說永遠之少女昔日帶著魯特琴走遍羅德斯。為了傳達戰爭的愚蠢,她廣為吟唱包括魔神戰爭、英雄戰爭與邪神戰爭這三場大戰的長篇詩歌。「羅德斯騎士之武勛詩」就是摘錄自這部三大戰爭的敘事詩。
然而不知何時,永遠之少女不再出現在眾人面前。後來依
然有傳出目擊到她的消息,卻都是聽起來沒什麼信度的謠言。甚至相傳她已經返回妖精界。
不過,萊魯不想相信這種傳聞。
(蒂德莉特是羅德斯之騎士潘恩永遠的伴侶。不可能離開這個世界。)
萊魯如此確信。
以溪水或泉水解渴,狩獵鳥獸、採集山菜與菇類充飢。萊魯在光之森與暗之森都學習到野外求生術。不歸之森的自然恩惠比光之森還要豐饒,安全程度完全不是暗之森所能相比,在這裡待多久都活得下來。
即使如此,隨著日子一天天經過,身心都開始感覺疲勞,大概是因為焦急吧。
仔細想想,不歸之森和瑪莫島差不多大。漫無目的在這裡找人,是匪夷所思的大工程。
籠罩在單調的森林景色與寂靜之中,思考會逐漸麻痹。自我變得稀薄,仿佛整個人成為森林的一部分。依照傳承,被不歸森林之詛咒囚禁的人們會失去時間知覺,也不會變老,就這麼迷失數百年之久。
若是如此,自己走出森林的時候,外面的世界或許已經經過好幾十年。弗雷姆王國統一併且施行恐怖高壓統治的光景掠過萊魯腦海。
萊魯用力搖頭,甩掉妄想。
「永遠之少女!」
萊魯拉開嗓門大喊。
「戰亂時代再度來臨了。現在世間正需要羅德斯之騎士!」
然而,他的聲音在森林樹群迴蕩,像是被吸入般逐漸消失。
萊魯激勵著差點氣餒的心,再度朝森林裡踏出腳步——
兩天後,發現像是鑽過森林樹群向前延伸的小徑。
「是獸徑嗎?」
萊魯蹲下來調查地面。路面比兩側低一截,鋪滿小小的木片。
明顯是人工鋪設的。或許是昔日住在這座森林的高等妖精使用的路。然而他們已經回到妖精界一百多年之久。這條路之所以依然沒埋沒在森林,是因為有人還在使用。
沒有類似腳印的痕跡。
「如果是妖精,應該可以不留腳印行走吧。」
萊魯對自己這麼說,決定沿著這條小徑走。雖然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般靠不住,但他可不能鬆手。
慎重前進,以免找不到路。
如果萊魯的知覺沒有失准,這條小徑應該是由東往西。就這樣繼續前進的話,應該會抵達流經不歸之森的兩條大河之一。
「只能走多少算多少了。」
這天他完全沒休息,一直走到天黑。
入夜之後,由於森林深邃,所以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萊魯不想偏離小徑,決定找個適當的場所露營。
在地面挖洞生火,拿出幾天前獵殺之後煙燻利於保存的兔肉,以刀子削片烤來吃,然後啃一口荷莉朵讓他帶在身上的乾麵包。
「好甜……」
雖然份量不多,但因為加入許多砂糖,所以有飽足感。萊魯燒開水泡一杯調合的藥草茶。這也是荷莉朵準備的。她是魔獸使,但也在魔獸園旁邊的藥草園修習藥草學。荷莉朵準備了數種藥草茶,效果各有不同。今晚萊魯選擇能讓心情平靜的藥草茶。
用完餐之後,萊魯熄滅火堆。確定火完全熄滅之後,撥土將余炭埋好,然後爬上樹枝粗細恰到好處的樹。
萊魯躺在樹枝上,以背包當枕頭,披風裹住身體,就這麼待到天亮。睡在這裡比地面安全。
雖然疲累,但因為夜還沒深,所以沒能立刻入睡。
萊魯哼起「羅德斯騎士之武勛詩」。今晚選擇羅德斯騎士一行人為了前往伐利斯而通過妖精界的段落。
進入森林至今,這篇武勛詩已經不知道唱過多少次。不只可以解悶,還能趕走野獸。最重要的是萊魯期待永遠之少女聽得到他的歌聲。
(但願風之精靈將聲音送到她耳中。)
哼唱詩歌的萊魯,好像是不知何時睡著了。
當他清醒,天已經亮了。
雖然還有點暗,但是不影響活動。
萊魯拿著行囊,從樹上跳下來。
然後他簡單進食,再度沿著昨天發現的小逕行走。
一心一意專注前進。
走著走著,萊魯感受到奇妙的氣息。
轉身一看,一隻大型動物尾隨在他的身後。
是狼。在萊魯身後保持一定的距離跟著走。
「送行狼……」
這個詞浮現在腦海。
然而說來神奇,萊魯沒感到恐懼。只要獵物足夠,狼不會襲擊攜帶金屬武器的人類。而且萊魯不認為這座森林缺乏獵物。
萊魯不以為意,繼續行走。
然而隨著時間經過,狼逐漸變多。
如今狼群完全包圍萊魯。各種毛色的狼往來於視野邊緣。
配合萊魯的腳步,狼群包圍網也跟著移動。
然而,狼群沒有襲擊的徵兆。
萊魯覺得自己像是成為狼群的一分子。或許是心理狀態出問題了。
中午時分,狼群的樣子出現變化。
包圍網解除,看不見它們的蹤影了。
萊魯感覺這是某種暗號,停下腳步。
不久,一隻體型大一號的狼,獨自從小徑另一頭走過來。體毛是褐色,但在林間隙光照耀時,看起來閃耀著金黃色。
「你是狼王嗎?」
萊魯朝著狼大聲問,然後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請你帶我去找永遠之少女。」
為什麼說出這種話?萊魯自己都感到詫異。
感覺狼群沒有襲擊的徵兆也是原因之一。這隻狼獨自走過來也不尋常。
萊魯感受到某人的意志。如果這座森林有人馴服這群狼,非永遠之少女莫屬。
狼在距離萊魯五步左右的位置停下腳步,深綠色的雙眼像是打量般看過來。
萊魯筆直注視狼的雙眼回應。
甚至忘記呼吸,承受著狼的視線。
沒多久之後,狼好像動了動鼻頭,然後轉身換了一個方向。
萊魯將積在胸口的氣吐出來,跟在狼身後。
然後猶如在狼的帶領之下,繼續沿著森林小徑前進。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森林不知不覺間已被黑暗籠罩,而且狼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而,萊魯不慌不忙。因為正前方看得見微弱的光。朝著微光前進,逐漸隱約聽得見魯特琴的聲音。
這一瞬間,萊魯感覺自己內心某條線發出聲音斷開,然後當場倒下。
9
萊魯感覺受到某種溫暖的物體包裹而清醒。
模糊的視野前方,是以圓木組合的陌生天花板。他連忙彈起來一看,這裡是床上。自己雖然蓋著被子,身上卻只穿內衣褲。
「這裡是?」
萊魯一邊低語,一邊環視四周。
這裡是只有兩張床的小房間。和煦的陽光從玻璃窗射入。不知道從哪裡傳來鳥囀。
萊魯嘗試回溯混亂的記憶,卻完全無法分辨自己昏倒前發生的事情是夢境還是現實。
「我在狼王的帶領之下……」
天黑之後,狼消失身影,取而代之看見的是微光。然後在聽到魯特琴聲音的瞬間昏迷。大概是身心的疲勞都超越極限吧。
「醒了嗎?」
響起開門聲,隨即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轉身一看,是一名嬌小的女性。
筆直滑順的金色長髮,肌膚潔白如雪。臉蛋瘦長,下顎偏尖。鼻樑堅挺,細唇是嬌艷的玫瑰色。眉毛仿佛以細筆描線,眼角上揚,仿佛森林裡潔淨泉水的藍色雙眼閃閃發亮。還有一對竹葉形狀的長耳。
「您就是永遠之少女蒂德莉特……」
萊魯呆呆地出聲說。
「和肖像畫一模一樣……」
「你是什麼人?」
蒂德莉特平和地詢問。
「抱歉還沒自我介紹!」
萊魯回過神來,隨即下床恭敬回應。
「我……不對,在下是瑪莫王國的第四王子萊魯。」
「瑪莫的王子?那麼,是史派克與小妮思的……」
「是的!我是曾孫!」
聲音變尖,就像是在和二哥艾魯夏、莉芙或潔妮雅說話。
「我拿衣服過來。肯定已經幹了。」
蒂德莉特說完走回門外。
聽到這句話,萊魯才想起自己只穿內衣褲,連忙以被子裹住身體。
蒂德莉特很快就回來了。
然後她將衣服與內衣褲遞給萊魯,再度消失在門外。
「換好衣服之後,到那邊的房間。」
等到門完全關上,萊魯換了內衣
褲,穿好上衣與長褲。
儘量整理好凌亂的頭髮,然後開門。
另一個房間有餐桌,擺著餐點與飲料。
萊魯想起自己昨天幾乎沒吃東西。胃開始蠕動,發出奇妙的聲音。
「抱……抱歉失禮了……」
萊魯向蒂德莉特道歉。
「粗茶淡飯,不知道是否合王子大人的口味。」
「別……別這麼說,我們平常也吃得很簡陋。」
萊魯慌張說完,連忙坐到餐桌旁。
桌上並排麵包、生菜、蛋料理、煙燻淡水魚等餐點,還有蘋果汁。手邊擺著木製刀叉。
「請慢用。」
蒂德莉特靜靜說完,輕盈坐在正對面的座位。
萊魯點點頭,著手享用料理。
雖然調味清淡,不過因為材料新鮮加上肚子餓了,所以每一道吃起來都美味,萊魯轉眼就一掃而空。
「不夠嗎?」
蒂德莉特問。
「不……不會,很夠了……」
萊魯搖搖頭,謝謝蒂德莉特準備餐點。
「昨晚,在下應該在各方面為您添了麻煩。」
萊魯昏迷之後,應該是蒂德莉特將他抱到這個家,然後讓他躺在床上。
想像自己被這位妖精美女抱過來的樣子,萊魯丟臉到好想打滾。
「雖然迷途的詛咒已經解除,但是這座森林依然是危險的場所。趕快回去吧。」
蒂德莉特面無表情地說。
「這可不行!」
萊魯連忙回答。
「羅德斯如今即將再度進入戰亂時代。弗雷姆新王打破六王會議的誓約,企圖征服羅德斯全島。」
「這我知道……」
蒂德莉特輕聲回答。長長的耳朵稍微下垂。
「弗雷姆軍攻陷亞拉尼亞西邊的城市索格,包圍諾比斯。現在肯定也繼續隔著城牆進行攻防戰。」
「已經開戰了嗎?」
萊魯受到打擊。
「和平終於被打破了。百年歲月對於人類來說夠長了,卻遠比不上誓約所定的千年。」
「都是一個男人的野心害的。」
萊魯的語氣不禁變得粗暴。
「是嗎?」
蒂德莉特冷冷地說。
「在弗雷姆,貴族與騎士,不,即使是人民,內心某處肯定都和新王抱持同樣的想法。他們認為現在的弗雷姆可以統一羅德斯。若要實現千年的和平,讓羅德斯合而為一比較好。」
「或許吧……」
萊魯咬著嘴唇。
如果國內反對的聲浪夠大,弗雷姆王或許早就改變想法。
「可是,征服他國統一羅德斯的做法是錯的。五國必須聯合起來,阻止弗雷姆的暴行。所以我來到這裡。永遠之少女蒂德莉特,請您協助和弗雷姆戰鬥的各國。只要您願意相挺,就可以顯示正義在我們這邊。五國的團結將會變得穩固,羅德斯所有人民也會挺身而出呼應吧。」
萊魯半探出上半身這麼說。
「這我做不到……」
蒂德莉特緩緩搖頭。
原本以為她會樂於答應,所以萊魯非常失望。但是不能只因為這樣就作罷。
「方便告訴在下原因嗎?」
萊魯重新坐回椅子上詢問。
「要說原因的話,因為羅德斯之騎士死了。」
蒂德莉特帶著嘆息回答。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潘恩先生不是早就過世了嗎?」
「是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
蒂德莉特說著低下頭。
「我內心某處想過,死的時候要和他一起死。因為,那個人總是亂來。」
「潘恩先生當年克服了所有苦難。」
「那是因為有同伴,而且應該是運氣好吧……」
蒂德莉特抬起頭,這次像是懷念古老往事般閉上雙眼。
「大戰終結,羅德斯變得和平之後,我們共度以往無法想像的平穩時光。當時好幸福,我祈禱這樣的時光可以永恆。可是,那個人一年比一年老,晚年甚至再也無法走出這座森林。某天早上,那個人再也沒醒來,安詳前往先走的朋友身邊了。」
「在輪到自己之前,羅德斯之騎士想必度過充實的每一天。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在下甚至羨慕他能這樣走完一生。」
即使覺得輕率,萊魯還是率直說出想法。
「那個人離開至今,已經幾年了?我數都不想數。我只知道,那個人不在我身邊的日子,今後也會永遠持續下去……」
蒂德莉特睜開雙眼,指尖撫過桌子的木紋。
「難道說,您在詛咒自己永恆的生命嗎?」
在不安的驅使之下,萊魯忍不住這麼問。
「那個人離世之後,我好一段時間都是這麼想的。不過,現在我反而認為這是祝福。因為我可以永遠記得那個人,也可以像這樣告訴別人。」
蒂德莉特回答之後露出微笑。
聽到這裡,萊魯鬆了口氣。他不希望羅德斯騎士與永遠少女的傳說以悲劇收場。
(對於男人來說,這或許是理想。因為自己心愛的女性會永遠活下去,一直記得自己,還說這樣很幸福。)
聽說妖精或黑妖精和人類不一樣,幾乎不會變心。但也因為這樣,所以在瑪莫,雙方至今依然交惡。
「羅德斯之騎士不在的現在,只能由您來代替他。為了保護羅德斯的和平,請您助我們一臂之力。」
萊魯回到正題,深深低下頭。
「我沒辦法代替那個人。不對,是不該代替。」
蒂德莉特再度搖頭。
「可以的!因為您是羅德斯騎士深愛的永遠少女!」
萊魯抬起頭,探出上半身拼命說服。
「我只不過是陪在那個人的身旁。我因為對他感興趣,所以和他一起旅行。因為那個人戰鬥,所以我也戰鬥。因為我愛他,所以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並不是想要保護羅德斯的和平。」
「意思是羅德斯變成怎樣都沒關係?」
「怎麼可能……」
蒂德莉特的表情瞬間變得嚴厲。但是,很快就化為柔和的表情,像是要摟住什麼般,在胸前張開雙手。
「那個人沒有和我生下孩子。所以,我把那個人心愛的羅德斯,把這座島上的人們當成我的孩子。我當然祈禱和平能夠維持,所以我述說戰爭的愚蠢,那個人以及那個時代的人們多麼辛苦保護這份和平,我以歌唱的形式傳播出去。我認為這是我的職責。不過,要是我獨自出現在人們面前,就等於宣告羅德斯之騎士已經不存在。這麼一來,那個人的傳說將會死去。」
「潘恩先生的傳說會死?」
萊魯復誦蒂德莉特的話語。
只要稍微思考,就可以理解個中含意。
(不能只有永遠之少女。要有潘恩先生這樣的真正英雄,否則人們不會站起來。)
不過,萊魯不認為現在會恰巧出現這種英雄。
(該怎麼做?)
萊魯來到這裡,成功見到永遠之少女。他不想認為這份努力是徒勞無功。
他拼命思考。
但是想不出任何點子。
萊魯為了尋找線索,試著在腦中回憶羅德斯騎士武勛詩每一段的內容。
潘恩的第一場冒險,是和住在故鄉村莊薩克森附近的赤肌鬼戰鬥。他訴說危險性,想說服村民們並肩作戰,卻沒人挺身而出。逼不得已的他,單獨和好友——法利斯的神官戰士埃特動身討伐。但是赤肌鬼數量比預料的多,潘恩因而重傷到奄奄一息。
在千鈞一髮之際拯救潘恩的,是後來成為同伴的魔法師史雷因與矮人戰士吉姆。
(即使是潘恩先生,也並非一開始就是勇者。)
後來,潘恩和埃特、史雷因、吉姆等三人一同外出旅行,並且和萊魯面前的永遠之少女蒂德莉特、盜賊伍德·傑克相遇。
在那之後,潘恩在命運的引導之下走遍羅德斯各地。雖然一度效力於伐利斯,但他幾乎所有時期都是以自由騎士的身份,依照自己的信念行動。然後他在現在的六個王國都立下無與倫比的功勳,得到「羅德斯之騎士」這個稱號。
(潘恩先生也不是無敵的戰士。)
曾經被抓,也曾經在一對一的時候戰敗。
潘恩能夠成為羅德斯之騎士,是因為他在感受到危機的時候率先挺身而出,努力不懈,並且貫徹始終。
(率先挺身而出需要勇氣。努力不懈需要信念。是否能貫徹始終需要做過才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萊魯內心靈光
乍現。
「既然這樣,我不是也能成為羅德斯之騎士嗎?」
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
說出口之後,心情順利整理到神奇的程度。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蒂德莉特問。視線如同細劍的劍尖般銳利。
「沒……沒有啦……」
可能惹永遠之少女生氣了。如此心想的萊魯大為慌張。
總之他做個深呼吸,平復內心,然後逐漸說出內心浮現的話語。
「我並不認為自己能代替潘恩先生。只不過,我或許可以繼承那一位的意志。依照傳說,當這座島再度進入戰亂時代,羅德斯之騎士一定會出現。沒有指定是誰,誰都可以,有多少人都沒關係。既然這樣,我也可以自稱羅德斯之騎士,第一個站出來。人們或許會笑我是小丑,不過,肯定有人和我懷抱相同的志向,而且真正的英雄,真正的羅德斯之騎士,會從這些人之中出現。」
蒂德莉特默默聆聽萊魯這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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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自稱羅德斯騎士的覺悟嗎?這不是嘴上說說這麼簡單啊?」
蒂德莉特平和地詢問。藍色雙眸像是看透心底般注視萊魯。
「有!」
萊魯立刻回答。
「因為我們瑪莫王族懂事之後,首先學到的就是這件事。」
「也對。這半個月來,你為了找我而迷失在這座森林。即使被狼群包圍也毫不畏懼,明顯是要找到我才肯回去。所以,我才決定見你……」
蒂德莉特露出微笑。
自從萊魯進入森林,蒂德莉特就察覺了。
「而且,你給了我想要的答案。這下子我可不能不幫忙吧。」
「咦?」
萊魯不知所措。
「我決定和你一起走。如果我陪著你,肯定派得上一點點用場。」
「絕對不會只有一點點!」
萊魯感動至極,像是頂開椅子般起身,彎腰鞠躬。
「永遠之少女,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