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3 撕裂末日(一)(1/2)
時間2150年7月14號晚間
第一中軸的核心檔案庫里,薛佳念正在尋找一份重要檔案備份。
在搜索了半個小時後,終於,薛佳念在檔案庫的最底層找到了一隻放在極為隱蔽角落裡的箱子。
箱子打開後,一些凌亂的檔案被隨便的丟在裡頭,看上去似乎一點都不重視。
可薛佳念隨手抽取一份拿出來看了看之後臉色一變,跟著起身道:「找到了!」
……
「檔案我找到了。」拿到檔案匯總報告的游格格面色凝重,她越看越是心驚。
通話的另一頭,張豐宇依靠著欄杆內心也十分複雜。
起初以為這一切只是簡單的組織性陰謀,現在看來……
「記錄在檔案內部的,關於『山海號108的案件』,被害人叫李默,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駐山海號國際空間站特A級人員,主要負責靈媒觀察,遇害時僅有二十一歲,但已經在空間站服役超過五年,是實打實的老資歷。」游格格沒有繼續讀下去,她收起報告道:「到目前為止,宋歌說的應該都是實情,不過這些東西都只能給他一人定罪罷了,你得想想辦法,讓他透露更多的線索。」
張豐宇明白游格格的意思。
可當下,宋歌這麼配合顯然也是有所準備的。
他沒有做被捕就自殺的蠢事,反而主動交代了他在2143年10月秘密殺害山海號一名特A級觀察員的罪行,種種跡象都表明他是背了台本來的。
不過張豐宇還需要再確定一下。
於是他叫來秦歡,讓他把宋歌從L那邊帶回來,他們要單獨審訊。
……
再見到宋歌的時候,他狀態比之前要差很多,看樣子在L那邊他沒少受苦。張豐宇微微皺眉:「他們對你採取刑訊逼供了?」
宋歌搖搖頭:「沒有……他們是好心人,只是告訴我……我的原配和孩子早在兩年前就死了……我所追隨的那些人根本就沒打算履行承諾……呵……想想也真是可笑,這都是一眼看到頭的劇本。」
張豐宇略微驚訝,他沒想到L會了解這麼多。如此看來,其實早在游格格這邊注意到「山海號」不是意外之前,天業19號內部就已經有人在著手調查這件事了,而且已經有所進展。既然有進展,可為什麼這些人後來又全部選擇沉默了呢?
張豐宇在心底稍稍留意了這一點,跟著坐下來問道:「那你還想著戴罪立功嗎?」
宋歌反問道:「我還可以嗎?」
張豐宇坦誠道:「那要看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呵……說真的,動手殺李默之前,我甚至都沒見過這個人,我只知道我要去結束他的生命,然後把他觀察到的東西全銷毀,這樣我就可以拿到三百萬,同時我的孩子也能被送到第一中軸去接受最好的治療……所有這一切最初在我看來都是美好的,只不過我必須在陌生人和我的家人之間做個選擇。」宋歌說完看向張豐宇:「是不是覺得這是歪理?」
張豐宇沒有發表意見,他深吸一口氣:「現在你原配和你的兒子都死了,你也落在我們手上了,所以我覺得……你有必要為現在的愛人和孩子多考慮考慮。」
宋歌聞言陷入了沉默。
張豐宇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權衡。
過了半晌,宋歌忽然抬頭問張豐宇:「你真的能保護我嗎?」
張豐宇默不作聲。
宋歌笑了,很苦澀的感覺。他摩挲著桌面,感受著手指與鋼鐵之間的摩擦力,那種力與力之間的較量會隨著相互作用力的不斷提高而變得越來越困難。
張豐宇看著宋歌的舉動,他輕聲道:「直接回答你,估計你也很難相信,要不這樣吧……你來告訴我還有哪些參與者,我把他們帶過來,咱們一起聊聊?」
宋歌聽到這話卻笑了:「你辦不到的,他們都是大人物,怎麼可能會束手就擒呢。」
張豐宇一挑眉,吐出一口濁氣道:「我也沒打算請他們啊,你只要告訴我名字就很可以了。」
「名字?我知道一位,但他不在這裡,不在這座避難所里,你真的請的動他嗎?」
「可以試試。」
宋歌笑了,大概是嘲笑吧。
張豐宇眉頭緊鎖,他已經預感到宋歌可能會說出誰的名字了。
「沈俊鵬,讓我殺李默的那伙人就是他的心腹,你抓那些小嘍囉沒什麼意思,不如直接把他帶來吧,我也想當面問問他,他為什麼非要讓李默死呢?」宋歌果然說出了一個讓張豐宇心底一顫的名字。
但張豐宇沒有表現出來,他答應游格格來做這件事就想好了要面對什麼樣的挑戰。
「沈俊鵬是嗎?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前任局長,現在海南六座避難所的唯一最高管理者?你說的是這個人吧?」
宋歌看著桌面點頭道:「對,當然是他了,不然還有誰有這麼大的能量呢?你說是不是?」
張豐宇懂了,他看向門口,秦歡很默契的走過來將宋歌帶走了。
宋歌走到門前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抓叛徒容易,解決人心深處的糾葛才是最麻煩的,你殺得了一個惡人,卻殺不了惡本身。」
張豐宇聞言一震,看向宋歌的時候,他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透露著一種得意的神情。
秦歡皺眉呵斥道:「走吧!大功臣!到了禁閉室,你想怎麼說都行!」
說完秦歡還推了宋歌一把,宋歌的小身板在秦歡面前簡直就跟個孩子似的,這一推便踉蹌著險些跌倒。
張豐宇回過神來,他的手死死的扣住窗台。
如果真如宋歌所說,前任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的局長沈俊鵬,那個年富力強,曾幾度登上世界頂級媒體封面的,被稱之為人類福音的男人真的是幕後黑手的話,那游格格會怎麼做呢?
……
「沈俊鵬?」游格格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也很意外。
張豐宇說道:「這是宋歌說的名字,但我個人覺得不是特別靠譜,或許他只是在亂潑髒水。」
游格格沒有立即回答,她低頭想了想之後說道:「沈俊鵬現在雖然不再擔任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局長一職,可『探險者』計劃的執行離不開海南地區的資源支撐……唔……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安排的,你自己多注意。」
說完游格格就直接掛斷了通訊。
雙向獨立通道聯繫的張豐宇心中憤懣不平,他看出來了,這個宋歌之所以這麼淡定,是因為他躲在大樹底下。
一個小小的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的C類維修人員就能堂而皇之的在山海號上殺人,而且還毀掉了重要的物證。
張豐宇有時候真的是對人性的惡感到深深的恐懼與失望。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張豐宇開門一看,是葉子欣和上官野月。
見她們神色慌慌,張豐宇便讓開路讓她們倆先進來。
重新關上房門,確定周圍沒有被監視監聽後,張豐宇問道:「怎麼樣?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了嗎?」
葉子欣和上官野月對視一眼後兩人都不說話。
張豐宇皺眉道:「怎麼了?撞鬼了啊?」
上官野月猛點頭:「嗯!我們真的裝見鬼了!」
張豐宇不解:「什麼意思啊?」
葉子欣緊張不安的攥著拳頭,她平靜了一會後把剛剛二人的遭遇說與張豐宇聽了……
……
原來,在張豐宇再次審訊宋歌的時候,葉子欣和上官野月被張豐宇安排出去尋訪另一條隱秘的線索,那就是與「天業」二字有關的傳說背後的隱秘。
起先葉子欣和上官野月想到的就是尋訪天業19號避難所里的本地人,試圖從這些人口中了解到一個更為完整的故事。然而當她們根據登記備案信息找到住在避難所中層區域18號生活區的朗日木托老人的時候,卻意外的撞見了一個「死人」!
……
「你們找誰?」18號生活區的社區工作者對這兩位大美女的到訪表現的相當熱情。
可當葉子欣說要找的人是朗日木托的時候。
這位前一秒還笑意滿滿的大媽就臉色一變,警惕的看著葉子欣和上官野月道:「你們找他幹什麼?那個老瘋子可不是個容易接觸的人啊。」
「老瘋子?」葉子欣聽到大媽這樣稱呼朗日木托當時就覺得很奇怪,因為看檔案信息上顯示這位年邁的老者並無精神病史。
上官野月也皺眉道:「請問,您為什麼要稱呼朗日木托為老瘋子呢?他平時很難相處嗎?」
大媽聞言哎喲一聲道:「你是不知道啊!咱們這個社區啊原本是連續十三個月被評為衛生標兵社區的,結果也不知道那個老瘋子之前住的社區用了什麼辦法,居然把他塞給了我們,這下好了,他一來就把社區搞得亂七八糟的,而且誰制止他他就跟誰急,還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本來咱們也不在意的對吧,結果後來就發現,凡事被他說了一些不好聽的類似詛咒的話的人後來都出了事,於是就搞得現在社區的居民人心惶惶的,整天想著申請離開這裡……哎……以前咱們被評為衛生標兵社區的時候,獎勵很豐厚的啊!現在他一來,什麼都沒有了,半夜裡還經常能聽到他鬼哭狼嚎的聲音,真是受夠了!」
聽完大媽這番話,上官野月和葉子欣面面相覷,然後同時看向晶體板上備註的那個「老帥哥」。朗日木托現年八十九歲,原本是駐守新疆的戍邊戰士,而且年輕時還獲得過豐碑獎章,被評一等功,是個絕對有故事的人物。
年老之後,朗日木托主動申請成為了地質勘探員,開始了自己一個人的勘探之旅。老人無兒無女,年輕時也沒有談過戀愛,所以到老了,政府一直對他很照顧。這次能夠進入天天業19號避難所,就是獎勵他曾經做出的貢獻。
雖然朗日木托為人孤僻,卻向來收拾得體,衣衫打扮都十分講究。
所以上官野月和葉子欣很難把他和大媽口中的那個「老瘋子」聯繫在一起。
「哎!對了!您二位是來接他走的嗎?」大媽看來確實是受夠了這個朗日木托,所以她本能的以為上官野月和葉子欣是來接走他的。
葉子欣尷尬一笑:「不不不,阿姨,我們是來找朗日木托老先生了解一些情況的。」
聽到這話,大媽頓時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她嘟囔道:「哎,我還以為咱們社區有救了……」
葉子欣咧咧嘴,和上官野月對視一眼後,上官野月說道:「那能麻煩您告訴我們他現在住在哪嗎?」
「B-4001,你到那邊就能看到了,他把社區變成了他的塗鴉場地,到處都畫的亂七八糟的。」
……
按照指示,葉子欣和上官野月很快找到了朗日木托所在的B-4001,這是一個蜂巢式的群居結構,每一層每一間房子外頭都有連接的樓梯。
可是才到這附近,葉子欣和上官野月就看到那巨大的蜂巢結構上有一副立體的塗鴉。
看起來像什麼東西的血盆大口,又像是一個深淵,總之給人的感覺非常不好。另外就是住在這裡的人大都已經搬去別處了,所以B-4001現在已經是朗日木托的私人住所。
葉子欣面色凝重道:「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提高警惕,這玩意真的遇到個『瘋子』,還真挺煩人的。」
上官野月倒是沒所謂,她淡淡的說道:「如果朗日木托真的瘋了,我會把他送去精神病醫院,這樣還能解決這個社區的問題。」
葉子欣聳聳肩,說著兩人就往前走去。
到了近處,葉子欣就看到一間敞開的屋子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他是背對著葉子欣和上官野月的,可葉子欣和上官野月還是覺得有些眼熟。
正當她們打算上前詢問的時候,那年輕人回身微微一笑,隨後便如幻影一般消失在葉子欣和上官野月的眼前。
那一瞬間,上官野月和葉子欣感覺毛骨悚然。
因為她們看到的……居然是尹尚元?!
「你看到了嗎?!」葉子欣無比震驚的詢問上官野月。
上官野月點點頭:「看到了,不過……這個人好像要比尹尚元年輕許多,而且他怎麼消失了?難道是全息投影?」
說完上官野月就轉換視野模組開始檢查周圍的環境。
葉子欣沒有那麼麻煩,她直接放出工蜂去搜尋,結果兩人都發現這附近根本不存在那麼高端的設備。
那難不成是見鬼了?
正在兩人狐疑的時候,一個陰森可怖的聲音從那開著房間裡傳來道:「二位是來尋找故去的回憶的嗎?如果是的話,就進來吧。」
葉子欣聞言一震,上官野月皺眉道:「請問,是朗日木托老先生嗎?」
對方卻沒有了回應。
帶著疑惑,兩人緩步走進那間屋子。
結果,前一腳剛踏進去,緊跟著那敞開的房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
葉子欣一驚,跟著就拔出了手槍。
上官野月也立即轉換道戰鬥姿態,兩個人都準備好接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了。
卻看到屋內燈光大亮,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慢悠悠的起身道:「二位,是來詢問有關『天業』的傳說的嗎?」
葉子欣看清老者面容後不由驚呼道:「哎?!您好像比照片上看著年輕許多啊?」
老者微微一笑:「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有所出入也是很正常的。」
說罷老者走到客廳示意二人坐下。
葉子欣和上官野月小心翼翼的走到一張沙發上坐下了。葉子欣坐在沙發正位,而上官野月則坐在扶手上。
朗日木托並不像社區大媽描述的那樣邋遢和「瘋癲」。
他給葉子欣和上官野月各自倒上一杯茶,然後深吸一口氣道:「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吧,不必藏著掖著了。」
葉子欣驚訝道:「您知道我們是來幹嘛的?」
朗日木托微微一笑:「別人我不清楚,可您二位,一位是外來客,一位是丟了半條命的殘生人,而我呢,除了是個老兵以外,唯一能讓人覺得還有些用處的,大概就是我那些年一個人做地質勘探的時候經歷的故事了……所以,我不用猜,也不必想,因為我能說的就這些,就算你們問其他的,我也是不知道的。」
葉子欣明白了,不由得為老人的睿智點讚。
上官野月相對反應平淡一些,她直接問道:「老人家,我們這次來,是為了更為完整的了解『天業』已經『天業』背後的秘密的,請問您……」
「天業啊……呵呵。」朗日木托輕輕的笑了,跟著他看向上官野月和葉子欣道:「不知兩位有沒有興趣直接隨老夫去看一看最初的『天業』」
葉子欣一愣:「最初的天業?在哪?」
朗日木托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這裡。」
葉子欣:「額……您在說笑吧?就算有最先進的腦機交互裝置,我們也不可能……哎?!!」
葉子欣話還沒說完,只見朗日木托抬手打了個響指,跟著房子便如風中柳絮般被吹散開來。
狂風呼嘯,葉子欣感覺身體在不受控制的下落,她慌亂的想要穩住身形,可下落的速度太快,她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上官野月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兩人在空中拉著手,尖叫著,墜向了黑暗!
……
「停停停停!」張豐宇聽不下去了,他抬手摸了摸葉子欣的額頭道:「不燒啊?怎麼大半天的就開始說胡話了呢!」
葉子欣愣了一下,隨後沒好氣的打掉張豐宇的手道:「喂!你不相信我?」
張豐宇想說「不相信」的,可是他自己本身就是個迷,怎麼還懷疑別人的故事了呢?
上官野月深深一嘆:「我本來想記錄下來的,可回來後卻發現,記錄設備根本什麼都沒有記錄下來,那些東西只會成為記憶,卻不能被客觀的記錄,所以……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但你得容我們把故事說完,因為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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