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08 重拾信念(二)(2/2)
說完朗日木托就起身回去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房東老闆。
……
「這就是你說的有用的線索?我怎麼一點重點都沒聽出來呢?」蘇晚霞不高興了。
房東老闆立即說道:「你別著急啊,聽我接著說。」
……
回到自己的住處,房東老闆是越想越氣,因為他早聽民宿店老闆說過,這個老頭古怪的很,一旦說了別人一些不好聽的話,那麼那個人肯定會倒霉的。
於是房東老闆就以為這老頭是在咒自己死。
作為本地人,房東老闆雖然不是太過迷信,卻也不敢對上蒼不敬,他覺得或許朗日木托這個古怪的老頭確實是有特殊的地方的,便又穿好衣服出門去找朗日木托,他準備好好和朗日木托談一談,問一問,以確定他不是在對自己施咒。
結果,才剛出門,房東老闆人就嚇傻了。
因為在他門外的巷子裡,一些白色影子正如蛇一般纏繞在一具已然乾枯的屍體上來回的蠕動。房東老闆驚叫一聲後立馬就報了警。
警察來了,封鎖了現場,確定死者是前陣子拉薩市區的一名失蹤人員,名叫桑吉卡,一名草原上的重型挖掘機駕駛員。
但警察卻沒有在桑吉卡的身上發現房東老闆看到的那些白色的如蛇一般的影子。
警察告訴房東老闆,他是被凍死的,凍得像一根冰棍。
可這才七月,拉薩的平均溫度在二十度以上,一個大活人怎麼會被凍死呢?
……
「對啊?你是不是記錯了?」蘇晚霞越聽越不像話,甚至開始懷疑房東老闆分明是在拿他當傻子逗。
可房東老闆卻嚴肅的說道:「我當然知道大熱天的不可能凍死人!但也許是被人凍死在冷庫里呢?」
蘇晚霞聞言卻還只是平淡的「哦」了一聲。
房東老闆有些不高興了:「你這『哦』是什麼意思?不想聽我就不往下說了。」
蘇晚霞趕緊說道:「別,我錢都花了,你趕緊的。」
房東老闆繼續說道:「後來啊……」
……
「你懷疑誰?」做筆錄的警察本來都快睡著了,可一聽房東老闆說有線索,立馬有精神了。
「朗日木托,一個在我這租房的客人!那老頭不是本地人,據說是個在新疆當過兵的退伍軍人,今天發現那屍體之前的早些時候我在巷子口撞見過他,他當時……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了嚇了我一跳,還說什麼,要不是他在,我就得死什麼的,哎呀,反正很可疑的呢!」房東老闆說道。
民警詳細的記錄著,然後皺眉道:「那咋在你那邊的時候你不說呢?你瞅瞅,這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要真的是兇手,估計都跑沒影了!」
說完民警就急急忙忙的去通知領導了。
房東老闆也很委屈,心說:『我也沒多想啊……』
半個鐘頭後,民警包圍了朗日木托的住處,然而朗日木托並沒有逃走,甚至都沒有鎖門。幾個武裝警察闖進去一看,這老頭就過這一張破地毯窩在滿是塵土的房間角落裡睡得正香,甚至就連警察闖進來都沒有吵醒他。
被帶回警局調查的時候,朗日木托還在迷糊。
一直到民警給他灌下去一大杯熱茶,這個睡前喝了一瓶白酒的怪老頭才注意到自己現在是在警察局了。
此時已經是接近日出時分。
面對民警的詢問,朗日木托很快就清楚了是房東老闆舉報他,說他殺了人。
朗日木托就一句話:「我沒殺人,他的死和我沒有一點關係,但那個舉報我的傢伙肯定會倒霉!我祝願他晚上見到一個不一樣的自己。」
民警沒聽懂後半句話。
可作為當事人的房東老闆很快就清楚是什麼意思了。
清晨吃了早飯才回住處的房東老闆在洗手間裡撒完了尿正洗手呢,突然發現房間裡的玻璃上泛起了白霧。
他皺眉定睛一看,那哪裡是白霧,分明是白霜。
用手一碰,冷的嚇人!竟然沾掉了他手指上一塊皮,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當他再看向鏡子的時候,就注意到鏡子裡好像站著一個陌生人。
用毛巾擦了白霜再一看,赫然是一具被凍僵了的屍體面貌!而且那個屍體就是他自己!
……
「額……」沒想到好好一個刑偵故事愣是被房東老闆腦洞大開講成了鬼故事,而且這房東老闆確實很有講鬼故事的天分,起碼他那張臉所呈現出的驚恐和心有餘悸,蘇晚霞是半點做作都沒看出來。
故事講完了,房東老闆問蘇晚霞:「怎麼樣,這樣的線索值不值一萬塊?」
蘇晚霞咂咂嘴,只覺得這故事勉勉強強算是能入耳,但至於真假卻有待商榷,也就很難說值不值一萬塊了。
不過錢付出去了,蘇晚霞相收是沒可能了,他輕聲一嘆:「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後來去哪了?」
房東老闆點點頭:「嗯,他跟我一樣,在警局呆了一天就回來了,不過他無視了警方的提醒,沒多久就退房走了。」
「唔……他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不知道,他走了這房間我就空著,你要是覺得他有可能留東西在這,那你就自己找找看吧,反正我是不會幫你打掃房間的。」房東老闆可能也是覺得這一萬塊來的太容易,所以說話也變得客氣了許多。
蘇晚霞點點頭:「好吧,那我就找找看,等到了晚上要是還啥也沒有找到的話,我就把鑰匙還你,你看行嗎?」
房東老闆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皺著眉點頭道:「行吧行吧,只要你別把這裡的物件弄壞了就行了,吶,鑰匙給你,我先回去了。」
房東走了,剩下蘇晚霞一個人在屋子裡還有些害怕。
他總覺得自己確實來過這裡,只是眼前的一切都和他上午看到的對不上號。那些塗鴉和泥塑都不見了,灰塵滿布的房間裡只餘下一張破毯子。
蘇晚霞在房間裡漫無目的轉悠,目光一點一點,如同掃描一樣尋找著可疑的地方。
但幾個小時過後,眼看著一天又要結束了,蘇晚霞依然一無所獲。
這房間就這麼大點地方,就算是不能移動房間裡的物件,蘇晚霞也覺得自己已經是地毯式的掃蕩過一遍了……然而還是啥也沒找到。
不過蘇晚霞沒有打算就此放棄。
他席地而坐,讓自己儘可能的平靜下來,跟著靈光一閃,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高中時的一件事。
還記得那年蘇晚霞正值高三高考季。
數學成績一直一般般的蘇晚霞覺得自己肯定不可能完成人生理想,進入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的人才儲備大學了,於是他就開始逃課,覺得人生沒有意義。
而這時候,他的數學老師反而找到他,和他長談了一番。
也正是這一番談話讓蘇晚霞如夢初醒,愣是在短短三個月里將數學成績提高了二十分,並卡著門檻拿到了足夠進入星瀚國際航空航天局人才儲備大學的分數。
至於蘇晚霞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其實道理很簡單。
通常來說,不管人是否有意識去規避困難,在現實實踐中我們也都是趨利向好的。因此在蘇晚霞的數學學習進入瓶頸的時候,他仍一門心思將精力投入在自己擅長的幾何和函數上,對區間集之類的東西都是不由自主的進行規避。
而數學老師告訴蘇晚霞,你不用反覆去證明自己是對的,這樣做對於成績提升來說是事倍功半,甚至毫無意義。
你應該去嘗試失敗,逼著自己去踏足不擅長的領域,然後一關關的攻克,這樣只要攻下一個關卡,就能對應的拿到你之前自動捨棄的分數,成績自然也就上來了!
總結一句話。
跳出思維認知的安逸圈,和自己的想法做對手,才能有所突破。
想到這裡,蘇晚霞開始重新回憶房東老闆說的故事。
他的故事裡,朗日木托是個古怪的老頭,他不打掃房間,睡覺就縮在角落,還在半夜的時候嚇唬他。
另外還有就是那具屍體,房東老闆看到的屍體上的瑩白色如蛇一樣的東西,以及房東老闆後來在洗手間看到的那些景象……
如果蘇晚霞始終認為這些都是騙人的鬼話,不去沿著這種設定軌跡去思考,那麼蘇晚霞估計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再聯想白天經歷的事情。
那個乾瘦的老頭當真是朗日木托嗎?
蘇晚霞所看到的,所經歷的到底是真是假?
這些東西背後意味著什麼?
沉浸在思考中的蘇晚霞不知不覺間進入到一種十分玄妙的狀態,甚至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時間……似乎在他身邊停止了跳動。
蘇晚霞閉著眼睛,讓自己的心神浸潤在思考的海洋里,他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甚至有些迷茫。
忽然間,一隻蒼白的纖細手臂從他肩頭出現,那瑩白的手掌順著他的胸口向下,一如魅惑書生的妖狐在挑逗蘇晚霞一樣。
蘇晚霞對此忽然不覺。
……
「他三天前就走了!」
「房子沒打掃過……」
「怪老頭!」
「你隨我來,我帶你去取一樣東西……」
「不超過三天……」
……
「呼!」突然,蘇晚霞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他盤膝而坐。房門開著,屋外的冷風不斷的灌進來,讓蘇晚霞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
蘇晚霞慢慢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後納悶道:「他怎麼沒來叫我呢?」
「也許他根本不敢再回來這裡。」
突兀的聲音從蘇晚霞身後傳來。
蘇晚霞嚇了一跳,立馬轉身看去。
角落裡,枯瘦的老者裹著破毯子望著他,那骷髏般的臉龐上一對烏黑深邃的眸子就像兩座枯井般空洞無物。
老者說道:「你叫蘇晚霞是嗎?」
蘇晚霞艱難的吞咽了一次口水道:「額……額……是的,那個……您……是朗日木托老人嗎?」
「白天不是見過嗎,只不過你這小娃子不誠實,居然告訴我說你叫什麼蘇蘇。」角落裡的老者的確是朗日木托,他緩慢起身。
蘇晚霞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就感覺十分懼怕朗日木托一樣。
朗日木托沒有在意這些,他從衣兜里摸出酒瓶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道:「你讓我找的人,我已經替你找到了,不過我讓你做的事,你好像才做了一點點就逃了?」
蘇晚霞聞言一震,跟著急切的問道:「你找到蘇瀾姑姑了?!她人在哪?」
「約定是要履行的,我已經按照約定完成了,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繼續回到廣場上去?」朗日木托似乎對約定的事很是執著。
蘇晚霞愣了一下慚愧道:「您說的沒錯……可是……可是我裝扮成那個樣子也太可疑了吧?你都不知道多少人在笑話我呢,而且笑話也就罷了,他們還要拘留我,你說我能怎麼辦?除非你不讓我光著屁股在那傻站著,其他的什麼都行。」
「哦?只是站在人群中接受嘲笑都成了讓人難以接受的痛苦了?呵……既然你想換,那好啊,我告訴你一個地方,你去幫我帶回一樣東西就算是完成了一天的承諾,帶回來之後,我會再給你安排其他的,直到你兌現你全部承諾後,咱們的約定才算完成,我自然會告訴你你的姑姑在哪。」朗日木托還是認準了約定這二字。
可有了之前的教訓之後,蘇晚霞估計這老頭極有可能又是在坑害他,所以這一次蘇晚霞有了警醒,他首先問道:「這一次我要光著屁股嗎?」
「當然不用,那地方有點冷,你得多穿點。」
蘇晚霞點點頭,但馬上又想到一件事:「桑吉卡!對了!桑吉卡是不是也和你做過約定?」
沒想到朗日木托居然也不否認,他笑著道:「你很聰明,不過不用害怕,桑吉卡死在他的貪心上,這是他命中注定,而你不同,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離死還遠著呢。」
聽完朗日木托這樣一番類似預言的話,蘇晚霞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總覺得這件事肯定沒有那麼簡單,便追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我聽民宿的老闆說,你以前在新疆當過兵?」
朗日木托斜了蘇晚霞一眼道:「那些事與你無關,我就問你一句,去,還是不去?」
蘇晚霞沒由來的一震,他遲疑了片刻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不管了……我去!但這一次我能不能帶一個人一起去?」
朗日木托倒沒有說不行,他點點頭:「好,很好,明晚還在這裡見面,到時候記得多穿點,那地方……可是非常冷的。」
說完朗日木托就轉身走進了黑暗。
蘇晚霞剛想要再問點什麼,再看房間裡哪還有朗日木托的身影。
而且更詭異的是,原本已經是月明星稀時分,在朗日木托消失之後,天色忽然緩緩轉亮。
蘇晚霞往窗外一看,分明還是傍晚。
這夢幻般的體驗著實讓蘇晚霞印象深刻。
他不敢繼續在這呆下去了,總感覺再這麼下去肯定要出事。
於是他慌慌張張的找到房東老闆,還了鑰匙就逃了。
回到民宿,這的老闆告訴蘇晚霞一個好消息,那就是偷蘇晚霞東西的丫頭找到了,只不過這丫頭凶得很,被警察帶過來指認現場的時候突然暴起咬傷了一個民警,現在被關在了就近的派出所里。
蘇晚霞愣了一下:「找到了?」
「嗯,警察同志讓我通知你,東西也沒丟,不過因為是你的私人物品所以需要你去派出所核對一下,核對無誤的話後簽個字就能拿回來了。」
蘇晚霞如在夢中一般,他還以為這大海撈針的肯定是找不回來了,而且他行李中也沒啥值錢的貴重物品,想著丟了也就丟了,卻沒想到又找到了。
無奈,蘇晚霞只好又奔著派出所去了。
到了派出所,見到辦案民警的時候,對方一下子就認出了蘇晚霞,他沖蘇晚霞招招手:「來來來,你東西在這,趕緊來看看有沒有少什麼東西,清點完了就趕緊拿走。」
蘇晚霞很奇怪,心說:『這些警察這麼著急的嘛?』
不過想想人家是為人民服務的,那麼辛苦,還是配合點好。
於是趕緊過去清點,結果沒想到的是,他一進屋就又一次遇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薛佳念?」蘇晚霞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又碰見她。
薛佳念也很驚訝,不過很快就笑著走過來說道:「看來我們倆很投緣啊,大個子,怎麼我在哪都能遇到你啊?」
蘇晚霞正要說話,辦案的民警就有點不耐煩的說道:「喂喂喂!有話等出去說,你不也是來報警的嗎?事情都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