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醉酒(2/2)
褚妙子嘆道:「倒還真不是污言穢語,就是一句話,殿下反覆吆喝,裴熊二位將軍勸都勸不住!」
「唉,誰喝醉了還不是重言反覆的沒完沒了?」司馬白撓著頭道,「不過我是真不記得說過什麼了。」
褚妙子一字一頓告訴司馬白:「一身淨甲,不足克胡,衣裝鮮亮,何如唱戲!」
千允手一抖,差點摔了碗,難以置信的望向郎君:「天神,你喝的是假酒麼,竟醉成這般?!」
司馬白更是瞠目結舌,呆了半晌才木訥道:「我竟說了那樣的混帳話?怕是非戒酒不可了!」
褚妙子只能安慰道:「殿下也不必太自責,男人酒後說些醉話乃是人之常情,想來周將軍不會怪罪的。」
司馬白嘆著氣,已隱隱有了印象,確實是鬧了那麼一場,這區區十六個字真是混帳至極,虧了他有個郡王之尊,否則那些烽陽甲士豈肯罷休?打上一架都算好的!
但酒後吐真言,這十六個字卻也不是憑空污人的。
那等甲騎具裝司馬白是沒少見過的,不論慕容鮮卑的鐵鍛子,還是遼南的河源營,當初在榆林川踹了龍騰左司大寨,更繳獲了足足五千甲具,哪套甲具上不是刀箭之痕累累,觸目森然?
烽陽甲士固然精悍,可常戰之師的甲具怎會如此簇新?想來只一個緣由,那便是用之甚少,乃至根本未用過!
鎧馬甲騎供需甚巨,一騎耗費堪比十數卒,南兵縱然有戰事,步卒水軍足以應對,必然不肯輕易動用這種大殺器的,恐怕日常操練都屈指可數,只放在武庫里保養,在聲勢上嚇嚇人罷了。
須知用軍歸根結底是用兵,步卒騎上馬便是騎兵了麼?騎兵配上弓矢便是弓騎了麼?輕騎套上重甲,便能視同鎧馬甲騎麼!?
空有殺器,卻無控器之兵,此番北伐,恐成千里送人頭!
一直以來,司馬白之所以擔憂北伐成敗,就是基於這個原因。大晉軍旅太缺真正的騎兵,更缺血海中百鍊成鋼的鐵騎。一旦到了豫州平原,司馬白根本不敢想像,在缺少騎兵遮護的情況下,羯趙鐵騎會怎樣直插大晉步陣,犁庭掃穴!
他甚至想過以麾下王營主動請纓上前線,不是他自負,這支合了遼騎、金苜蓿和牛頭衛的千五鐵騎,足稱西軍之冠!
可話說回來,今次北伐兩軍數十萬人對壘,他若敢說少了他司馬白不行,豈不成天下笑柄?而屈身庾亮之下,聽憑某帥某將差遣,他又確實沒有那個心胸器量,更不信任庾亮會持以公心!王營是他的命根子,要用在刀刃上一決勝負的,可不是給誰填坑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都獻上十船嫁妝了,也算仁至義盡了。
「殿下可醒酒了?周將軍給殿下留了一封信。」裴山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司馬白連忙喚他進屋,拆了信,幾行草字龍飛鳳舞映入眼睛:
聽君棒喝,心中驚懼,輾轉反側,惶恐難安。竊以庾相志大才疏,韜略煊赫然紙上談兵,餘八千甲騎若不敵羯胡,不知七萬袍澤將何以自處北地!
戰端已啟,余心竟怯,愧為人臣,有負君望。
飴郎頓首,拜謝。
寥寥幾行字力透紙背,司馬白似乎已看見寫信人執筆時的焦慮,他將信遞給裴山,臉上已是陰雲密布。
裴山閱後即焚,心知司馬白所憂,卻只能勸慰:「除了靜待佳音,咱們無能為力的。」
司馬白也自勉道:「不會有事的,在義陽打不贏可以退守樊城,樊城不保可以回師襄陽,最不濟,襄陽這些年裡也不是沒丟過,西軍傷筋動骨不妨事,只要托武昌據江陵仗漢水之險,總還有緩和的。」
裴山搖頭道:「殿下未免太悲觀了,不定咱們還未到建康,捷報就傳來了呢?」
司馬白苦笑不答,遲遲未收到石永嘉的大禮,他心裡便總是一直懸著,看戰局也就不自覺的朝壞處打算,沒有誰比他更清楚石永嘉的手段!
裴山又道:「會稽王早時也來看過殿下,見殿下熟睡便沒打擾,只說明日大吉,咱們要啟程去建康了,晚間庾相設宴給咱們送行,你方才醒酒,著實不能再飲,不然便推了吧。」
「推了做甚?我只恨吃不回那十船嫁妝!」司馬白不顧千允斜目,一臉決然。
註:
上少時酒淺,醉後嘗啐人,每自慚,屢戒酒,百回不止。——《晉書·帝紀十一·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