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十四勝(2/2)
看不見北岸情形也無妨,因為傻子也知道晉軍正在犁庭掃穴。
襄陽城頭一片死寂,誰也猜不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何其匪夷所思!
倒是石宣打破沉默一聲大吼:「都愣著做甚!快帶兵去救阿!」
「飛過去麼?」夔安咬牙懟道。
別說不到二十萬兵馬,哪怕襄陽城裡有百萬大軍,此刻也只能幹瞪眼瞧著!
敗成這樣,北岸所有兵馬都要餵給晉軍了。八千追坪狼騎、八千乞活軍、八千神武靖平、五千龍騰左司,四萬後軍,還有如山的輜重糧草,晉軍連根骨頭都不會吐出來!
「速去傳令,所有船隻沿河打撈落水將士,能救多少算多少吧!南征三十萬大軍,還沒見著長江水,就三去其一了,」夔安眼中火星四濺,掃視著城上諸人,「這就是你們家那些後生崽子幹的好事!」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跺一跺腳就能震動天下的人物,被夔安罵的狗血淋頭,也大氣不敢出一口。大家心裡門清,若非那幾個各族中的扛旗後輩出了差錯,晉軍絕無可能一路殺到漢水邊上。
「會不會晉軍使了妖法?」羌人大酋帥姚弋忠終是忍不住揣測起來,「不然怎麼也不可能...咦...老五!」
他沒看錯,一支百餘騎的隊伍奔到了城下,一個個灰頭土臉,領頭的正是姚弋忠第五子,姚襄。
這傢伙竟率先逃了出來...
「這個孽畜,他怎有臉回來!咱若不剝了他的皮...」姚弋忠跺著腳,破口大罵,眼角餘光卻向夔安掃去。
夔安老臉鐵青一片,連腔都不搭,似乎就等著看姚弋忠怎麼給兒子剝皮,但就僵持的這一會功夫,姚襄已經有了作伴的。
孫伏都、蒲健和石閔各自領著寥寥幾騎,竟都逃了回來,無不一身血漬,相比之下姚襄倒是乾淨的很,跟沒打仗一般。
四個人齊刷刷跪在襄陽城下,自覺的等候發落,而城頭上卻是鴉雀無聲,所有眼睛都盯著夔安。
「都先喚上來吧,總得問清楚緣由。」夔安悶哼了一聲。
四個人一起吃了敗仗,怎麼辯解都是其罪當誅,既沒法遮掩,也沒什麼好遮掩的,四個人都是心如死灰,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來。
來龍去脈其實很清楚,罪魁禍首就是司馬白天降奇兵,趁亂打劫!
要說這四個人也算是不錯了,至少前面打雄武鎮還是可圈可點的,奈何遇上了司馬白。
今日之局不論換成誰領兵,都不會有更好的下場,這四個年輕人能活著回來報信,已是邀天之倖了。
對岸戰場始終籠罩在滾滾濃煙中,但廝殺聲漸漸平息了下去,換而取之的是震天喝彩,隱隱傳來「為王前驅,唯死而已」之類的巨吼,不問可知,是晉軍在慶賀。
南征如此大好形勢卻連遭敗績,還都是敗在同一人手中,諸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乏有人想的更深更遠,南征受此大挫,一舉滅晉已是痴人說夢。現在該考慮的,是如何應對漢水北岸的那三萬晉軍,要百倍提防司馬白下一步舉動!
漢水東岸還有三萬兵馬在銜尾追殺西軍殘兵,司馬白若依樣畫葫蘆背後偷襲,那非但吃不掉西軍殘兵,反而還得再搭上三萬鐵騎,那可都是實打實的羯人嫡系部曲。
二十萬大軍雲集襄陽,閃出了空虛的中原腹地,司馬白若提師北上宛洛,大軍豈能坐視不理?換成別人領兵,可能還沒那麼大的威脅,但現在誰敢對司馬白大意?回援兵馬少了無濟於事,但多了的話,南征大軍總不能半道回師吧?
夔安憂心忡忡,一直默不作聲,跟南征大局比起來,如何處置跪在眼前的四個人,根本是無足輕重的。
「非戰之罪。」石宣先定了調子,「司馬小兒確實...」
他後半句咽了回去,想必也不願在此刻漲他人威風。
至於確實是什麼,在場的人都是朝廷重臣大將,都清楚得很,確實能征善戰,確實所向披靡,確實攻無不克,確實戰無不勝...
厭軍橫空出世,但司馬白卻非一日之禍了,大趙毀在司馬白手中的精銳,折在他手裡的名將,已經數都數不過來了!
短短半月不到,首戰邾城,轉戰千里,一直打到襄陽對岸,四戰四捷,鯨吞羯趙近十萬大軍,救出了西軍兩萬必死之兵,司馬白算是正式登上了天下舞台的最中央!
不論敵我,都是心服口服,當今之世,他已然堪稱名將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