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一夜折騰(1/2)
逄安發了通火,恨不得立即整頓兵馬,殺進東都門去。只是酒勁上涌,腦袋昏沉,提不起力氣,口中只喊道:「明天再說,明天且待我與他決一死戰!」
他不再招呼劉孝,也不脫衣服,四仰八叉地躺下,立即鼾聲如雷。
此時已是月上中天,劉孝在張五的攙扶下向回走。此時他的頭腦還保持著相當的清醒,自己走路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但作為一個正宗的漢室侯爺,喝酒後怎麼能沒人攙扶呢?
張五將主子送至帳內,伺候著躺下,剛想退下歇歇腿腳,忽然聽到劉孝低聲道:「把牛吏給我拿過來!」
「侯爺,天都晚了,您還是先睡吧!」
「拿來!」劉孝不容質疑地命令道。
張五無奈,只好走到帳篷一角,用一把小小的木鏟在地面上挖了起來,不一會便挖出一個罈子,將蒙著的布拿開,伸手進來,掏出一個小小的人偶,燈光下可以看到人偶上面畫著些奇怪的符號,以及清晰可辨的「劉鈺」兩個字。
「侯爺,這個用不著每天。。。」
「吃了那麼多,也封不住你的嘴!拿來!」劉孝粗暴地打斷了他,斥責道。
張五將人偶奉上,劉孝一把抓過,將手伸向枕頭下面,摸索出一個布包來。他打開布包,拈起一根針,覷著人偶已經布滿了針的心口,似是不知該往哪兒下針。
最後他選擇了頭頂,將那根幾寸長的針狠狠地刺進去,只餘下一截短短的針尾,然後劉孝用手指點著人偶,不斷地輕聲嘀咕,說些含糊不清的咒語。
這就是當時非常流行的巫盅厭勝之術,用土、木、紙等做成仇家的人偶,藏在陰暗之處,每日用箭射,用針扎,用話語詛咒。人們相信如此會讓仇家倒霉生病,甚至暴斃身亡。
律令對巫盅之事處罰很嚴厲,嚴重的會被處以死刑,家人也將承受流放三千里的懲罰。但是巫盅厭勝之事依舊屢禁不止,因為此術已經深入人心,流行當世。
漢武帝皇后陳阿嬌被廢的罪名之一便是「惑於巫祝」,可見當時涉巫被認定為惡性事件。到了武帝晚年時,更是發生震動全國的超級大案,也是武帝朝最大的政治事件「巫盅之禍」。大臣江充趁著皇帝晚年苦病之機,謊稱宮中有盅氣,說有人暗中詛咒,才使皇帝纏綿病榻。漢武帝勃然大怒,下令徹查。江充得了尚方寶劍,立即帶人四處挖掘,搜尋人偶,甚至將宮裡都掘地三尺。他將巫盅之事做成大案,株連極廣,並藉機陷害太子劉據,引發太子起兵相抗,最後導致一場死傷數萬人的大動亂。
前西安侯劉孝對小皇帝劉盆子下毒不成,便想到了這個歪招,為此專門派奴僕張五去向巫祝學習厭勝之法,巫祝鑑於二人曾經的同謀關係,並且也是貪圖他的錢財,就簡單地傳授了張五一點,但是對於咒語部分教授得十分敷衍,再加上他說話本來就不清楚,種種原因導致了張五同學的學習效果很差,等他回來再轉述給劉孝時更是語焉不詳、糊裡糊塗。
沒料到前西安侯對這件事十分在意,對於詛咒的咒語,簡直要一個字一個字地較真,張五本就是瞎說,這時被逼得愈發胡扯,劉孝見他前後言語不搭,恨鐵不成鋼,日日生氣,動輒打罵。故此張五對於這個人偶已是深惡痛覺,恨不得哪天偷偷挖出來,丟在火里燒了。
見劉孝在低聲詛咒,張五將燈放下,轉身去了帳篷門口,掀起門帘左右張望。
外面一片漆黑,不見一個人影,荒草中蟲子的叫聲清晰可聞。
眾人皆睡,只有陰謀家還醒著。
劉孝問道:「這咒語可對?可是這麼念的?」
「啊!」張五根本就沒聽他叨叨,更不知他念得對不對,只好敷衍道:「那個巫祝說了,只要誠心到了,念什麼詞兒不打緊的。」
「怎麼不打緊!」劉孝急了,「本侯差你去與向神師討教,你都學了些什麼?」
「學,學了啊,什麼都學了。這個小人還是我親手做的呢!侯爺,您看這眼睛鼻子,是不是很像?」張五表功似的指給劉孝看,雖然除了那黑黢黢的顏色之外,實在看不出這人偶與英武非凡的皇帝陛下有什麼相似之處。
前西安侯對這個奴僕沒有絲毫的耐心,伸手粗暴地撥開他的手,說道:「那你再念一遍本侯聽聽,看看方才念錯了沒有。」
張五心裡一緊,暗罵道:「又TMD來了!」這件事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念咒語,然後就是挨罵挨打,雞飛狗跳,這已成了他最近生活的主旋律。
張五不敢抬頭,低聲嘟囔道:「天上,地下,陰天,哦不,陰間,各位神,神主,聽,聽我。。。」
他停住了,抬起頭望著帳頂,呆愣愣的,似是在努力回想。劉孝急切地追問:「之後呢?聽我之後呢?聽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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