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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誰是太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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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駕臨,入首席落座,大宴正式開始。眾人一起舉杯為皇帝壽,所有人一飲而盡,除了其中兩個人。

一個是邯鄲正使韓歆,一個是邯鄲副使桓譚。

韓歆用盡了全身力氣,皺著眉頭將酒強咽了下去,之後他便連聲咳嗽,臉漲得通紅;而桓譚更是乾脆,直接將一口酒全噴到了地上,之後他張著嘴連聲哈氣,說道:「這酒,這酒怎麼如此。。。難以下咽。」

諸臣都大笑,他們第一次喝高度酒時也曾有過類似的狼狽。

鄭興遞給他一碗水,撫著他的背道:「此乃特製高度酒,名為茲水忘憂,因取用茲水之水,飲之忘憂,故而得名。酒性醇烈,初飲之人皆如君等不能入口,不過再飲幾杯便覺出好了。」

皇帝也笑道:「看來二卿喝不慣這高度酒,來人,為二位使臣換酒!」

桓譚連忙搖手道:「不,不必換了,這酒初飲辛辣無比,細一咂摸,竟覺香味醇久,臣想再試試看。」

韓歆臉色通紅,在他看來,今天這人可是丟大了,作為使臣,這種失儀是不可原諒的。他覺得對方必定是故意如此,好讓他們當場丟醜,故而心中十分憤怒。

他起身拜道:「陛下,請恕外臣失儀,外臣不擅飲酒,這酒,臣就不再飲了,請陛下恕罪。」

他身邊的谷恭勸道:「韓公,這酒可是純糧精釀,是當世最好的高度酒,你慢慢品就無事了,喝吧!等回了邯鄲就沒這好酒了。」

他本是好心,可韓歆正在生著悶氣,竟將這好心當成了嘲諷,尤其是最後一句,什麼意思?我們邯鄲連好酒都沒有?喝個酒還要喝你們長安的?

韓歆沒好氣地道:「酒乃喪志之物,不飲也罷。」

這話在酒席上,那可是掃興之至,僅次於掀桌子了。他作為使臣,是客人,人家主人好心招待,他不僅不領情,反而一開口就打擊一大片,在眾人看來,真是有點不識好歹了。

眾人都皺眉頭看著他,誰都沒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這時桓譚笑道:「韓公最近身體有恙,不宜飲酒,他的酒,我都代飲了,韓公,咱們可說好了,你可不許後悔,我今日要多吃多占了!」

他這麼一打茬,化解了這場尷尬,氣氛重又活躍起來。

桓譚再喝這高度酒,就知道該先慢慢地來,之後他越喝越有滋味,邊喝邊連贊好酒。眾人來敬酒,他來者不拒,竟覺得有點收不住口了。

宴上難免有歌舞助興,歌姬歌喉婉轉,餘音繞樑,舞姬身材窈窕,舞姿動人。桓譚看得興致勃勃,韓歆卻沉著臉,覺得這些東西不符合禮數。

酒過三巡,忽聽有人叫道:「聽說桓公曾為太樂令,琴技無雙,何不當場奏上一曲,為宴席助助興,也讓我等開開眼界?」

桓譚正喝得高興,酒勁上涌,精神興奮,聽了這話,擼胳膊捲袖子地道:「來來,有酒無琴,尤有膾無醬,食之無味,琴來!」

早有人奉上琴來,韓歆沉著臉,低聲吐出兩個字:「雅樂。」

當年周公姬旦制禮作樂,對於各種貴族生活中的禮儀和典禮音樂都有規定,音樂也是禮的一部分,什麼場合演奏什麼音樂都有講究。郊社有郊社之樂,食饗有食饗之音,嘗禘、鄉射、王師大獻、行軍田役等場合都各有與之相配的音樂。

而桓譚雖曾作過皇室的樂官,但是最不喜歡雅正之樂。他對民間音樂很有研究,平時公開稱讚先秦時期的「鄭聲「,新作的曲子也多是根據民間曲調創作的。

他曾經把民間風味很濃的琴曲拿來在宮中彈奏,劉秀聽慣了宮中的樂曲,聽到桓譚的新曲,感到十分新鮮,大為讚賞。卻被朝中老儒告狀說不合禮制,劉秀在平時基本是個守規矩的人,之後便也不怎麼讓他彈了,以免惹得那些老儒廢話。

在這種出使的場合,韓歆生怕不符合規矩,失了使臣的體面。要不是桓譚答應的快,恐怕他就攔住了不讓演奏。現在又生怕桓譚奏出他那些山野小調來,讓人聽了笑話。

桓譚本來興致盎然,但看到韓歆一臉嚴正,忽然覺得有些泄氣,撫住琴弦,兩手一起,果然是一板一眼的雅樂。

滿殿的大臣本來都借著酒放鬆了許多,聽了這雅正之樂,又不得不端正了坐姿,收回了笑容,正襟危坐,好像在朝堂上討論什麼國家大事一樣。

這宴會的氣氛一下子全變了。

而桓譚本人因為本不喜歡雅樂,彈起來興致也不高,這雅樂在他手裡也顯得有氣無力,死氣沉沉。

還沒等一曲彈完,皇帝已揮手叫停,說道:「這些曲子朕平日聽得多了,今日宴飲之時,不必拘禮。桓卿遠道而來,定有新鮮的曲調讓朕欣賞,不拘什麼民間小調,只管奏來。」

劉鈺常聽小班登稟報,知道這是一個民間音樂愛好者,就在等待召見的半個月裡,他已經做了幾首放牛小調。

如今這個世界,對他來說簡直是音樂荒漠,平時聽的全是雅樂,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好不容易見個民間作曲家,怎麼也得讓他弄點有風味的小調來聽聽。

桓譚一聽民間小調,立刻來了精神,哪還顧得上韓歆瞪他?兩手一轉,叮叮咚咚,歡快詼諧的樂曲立即流淌而出。

音樂具有無可比擬的感染力,歡樂的音樂讓殿內眾人都高興起來,有人和著音樂節拍,用筷子一下一下敲擊著案上的漆器。

一曲彈罷,皇帝大聲道:「好曲!」於是眾臣紛紛喝采。整個大殿中只有韓歆還沉著臉,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

桓譚來了精神,又連彈兩首,一首刈麥,一首牧曲,都是民間俗曲,將整個宴會氣氛推向高潮。

皇帝道:「桓卿,你的樂曲雖好,可是樂音還稍嫌單調,若是再豐富一些就好了。」

桓譚有點意外,「陛下於樂道有興趣?外臣斗膽,可否請陛下指點一二?」

皇帝道:「樂只有五音,宮、商、角、徵、羽,不夠豐富。朕治天下尚需輔臣,各司官員亦有輔吏,獨五音無輔,可乎?以朕之見,在角、徵之間,加個輔音,為兩音差之一半,在羽音之後,再加一個輔音,亦取正音之一半。易五音為五正二輔共七音,則樂曲之變化將增長數倍。」

桓譚聽了這話,先沉默了一會兒,忽地又揮手下去,一首新曲琤琤琮琮地傾瀉而出。曲調完全不同於方才的樂曲,從頭至尾輕柔明快,讓人聽起來像回到家中一樣舒適。

劉鈺精神一振,臥槽,這調兒跟現代歌曲很像了啊!頗有點吉它彈唱式的民謠風,但是卻比那些民謠更加悅耳,曲調簡直優美極了。聽了這曲子,劉鈺都有點想自己在魔都的蝸居了。

不得不說,古人的藝術水準就是高。

一曲彈罷,大殿一陣沉默,隨後有人說道:「真是美侖美奐啊!」

「餘音繞樑,三日不絕,說的便是此樂吧!」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昧,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今聞此曲,吾與聖人同感。」

忽地有人嘆道:「這曲子,真叫人想念長安的家啊!」

這評價頓時引起無數共鳴,眾人都被桓譚的樂曲帶到情境之中,起了思鄉之念,就連旁邊的韓歆都忘了守不守禮之事,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桓譚起身離席,拜下,說道:「這首思鄉曲外臣寫了一年多,改了數遍,卻總是不能稱意,今日聽陛下一言,如同醍醐灌頂,亦如夢中驚醒,再奏此曲,加入陛下所說的輔音,果然大稱心懷。陛下於樂道如此精通,令臣欽佩之至。」

皇帝來了一句標準答案,「雕蟲小技,何足掛齒!」不就是12356加個47嗎?不要太簡單好吧!

桓譚卻激動得難以自持,建世皇帝這隨口一說,就打破了傳承千年的樂理,對他這種樂痴來說,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恨不得立即把自己關在家裡,寫曲奏琴,悶上個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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