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章 懂法的人,到哪都不吃虧(2/2)
今日百官下跪,無非是因為梁俊現在是監國太子。
以雙膝跪禮迎接,也就這次,一來顯示眾人對他的尊重,二來也是有恭賀的意思,當然也有一些不明就裡的人有拍馬屁的嫌疑。
梁俊樂呵呵的看著大殿內跪倒一片,哈哈大笑,道:「都起來都起來吧,今個又不是本王登基,大家不用行此大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蘇信。
請吧,蘇大人,您是御史中丞,你們御史台有監察百官之職。
太子爺一張嘴就大逆不道,這種深究起來已經算是謀反的事了,已經不屬於禮部的管轄。
關鍵時刻還得靠戰鬥力最強的御史。
蘇信見百官都看向自己,心裡對梁俊不僅沒有絲毫的埋怨,反而不住的點了點頭。
太子爺當真是變了,往日裡唯唯諾諾,一副亡國之君的樣子。
現如今一張嘴就語驚四座,霸氣十足,很有帝王之風,不錯不錯。
至於周圍的目光,去他娘的,老子就不說,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趙恆和張淼見自家老大對百官的目光視若罔聞,對視一眼,也都明白過來。
這位油鹽不進的御史中丞是鐵了心要和梁俊站一條船上,連這種話都能假裝聽不到,果然能做到御史中丞的位置,有才能是一方面,這臉皮厚才更重要。
梁俊一見眾人看向一中年人,他不認識蘇信,但見蘇信站在沈雲之後,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戴著面具站在梁俊身後的文淵見所有人都看向蘇信,不由的有些緊張起來。
「怎麼了這是。」梁俊一臉好奇的看向百官,笑道:「怎麼孤一說話,諸位愛卿為何都看向蘇大人。」
百官一聽這話,又看了蘇信一眼。
來吧,蘇老哥,你剛剛沒聽到,這次再裝傻可就過分了。
聽到沒,太子在這含元殿內稱自己為孤,叫咱們愛卿,這可是心懷不軌的實錘了吧。
炎朝的太子確實可以稱自己為孤,畢竟是國之儲君,未來的皇帝。
更何況梁俊此時乃是監國太子,雖然這監國乃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但名義上卻比普通的太子地位更高。
但太子地位再高也不是皇帝,含元殿乃是皇帝召開大朝會的地方。
梁俊可以在任何場合稱自己為孤,但在這含元殿,代表著皇帝最高權力的地方,梁俊卻不能這般自稱。
更不要說稱作百官為愛卿了,這稱謂一直是梁老三的專屬。
梁俊一進門如此高調的在含元殿裡稱孤道寡,又叫百官愛卿,這司馬昭之心,未免有些太過了吧。
蘇信對梁俊更加滿意,能有此氣魄,太子果然是通了竅。
也不枉御史台老幾位這些日子以來為他擔心受怕。
百官見蘇信繼續裝作沒事人一般,反而還一臉讚許的衝著梁俊點頭,一個個在心中罵開了。
他娘的,你們御史台這幫人當年可不是這樣對待老子的。
老子就是說錯了一句話,就被你們在朝堂上像批死狗一般罵了三天。
今天面對太子這樣的言論,卻一個個成了啞巴,當真是豈有此理。
甚至不少軍機處幾位的門下大臣衝著自家主子看來,用眼神詢問時候可以就此大做文章。
方護等人微微搖頭,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好戲還在後面。
梁羽更是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這些禁忌,梁俊可能會不知道麼?
不可能,他既然知道軍機處要對付他,必然會做好十足的準備。
怎麼可能一上來就讓軍機處抓住把柄?
看他的樣子,顯然是故意為之。
梁俊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梁俊一見這幫人不上當,心中冷冷一笑:「既然如此,老子就給你們玩個大的,看你們這幫王八蛋還能不能憋的住。」
「諸位愛卿,孤自去了雍州,可是想死你們了。」梁俊一邊走一邊衝著周圍哈哈大笑,一點也沒有危在旦夕的覺悟。
走到了梁錦和梁濟中間,梁俊只是簡單的看了看,並沒有停住腳步。
直愣愣的走上了坐檯,一邊走一邊還道:「聖人今日身體抱恙,在後宮靜養,特下旨讓孤監國。孤年幼無知,哪裡有監國的本事,全都指著諸位愛卿多多幫襯。」
這邊一說完,人已經走到了龍椅前,手已經放到了龍椅的扶手上。
常欣臉色大變,剛想說話,就聽大殿之下蘇德芳站出來高聲道:「太子殿下不可!」
「哎,怎麼是他呢?」梁俊雖然背對著眾人,但也能聽出是老頭的聲音,能開口阻攔自己的老頭,也就只有禮部尚書蘇德芳了。
梁俊轉過身來,一臉不解的看著蘇德芳:「蘇閣老,可是有本要奏?」
嘴上說著,身子那是一點也沒耽誤,說音一落,屁股就坐在了龍椅上,雙手大張,扶著把手。
這一下滿朝文武全都不再淡定,蘇德芳老頭更是震驚的伸出手指著梁俊說不出話來。
渾身顫抖,身體裡像是塞進一個超高功率的震動棒。
大殿之內亂做一團,軍機處這老幾位更是看不懂了。
難不成梁俊自知今日反敗為勝無望,放棄了掙扎,打算被廢之前爽一把?
這也不對啊,一旦坐上了龍椅,那就是視同謀反,原本只是廢黜,這下好了,連命也保不住了。
他到底圖什麼?
梁羽門下幾個大臣更是興奮的難以自己,得了梁羽的點頭授意,嗷嗷叫的跳出來指著梁俊破口大罵。
趙君慕在梁羽耳邊簡單的說了下大殿內出了什麼情況,梁錦一聽,皺起眉頭。
梁俊讓自己前來助威,怎麼還沒開始自己反倒鬧著一出?
他這一坐龍椅,哪裡還有翻盤的機會。
梁濟也是目瞪口呆,這會子心裡有些後悔,一來後悔自己鐵了心站梁俊這邊。
二來後悔剛剛為何要坐原本屬於梁俊的位置。
不管如何,梁俊已經坐到了龍椅之上,現在說什麼也都晚了。
梁羽的門人一跳出來,軍機處其他人的狗腿子也都跟著一個個蹦了出來,指著梁俊大罵他無父無君,意圖謀反。
韓勵手下一個武將甚至叫了御前侍衛進來,要將梁俊捉拿歸案,等候聖人發落。
御前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將梁俊從龍椅上拽下來。
畢竟大炎律法有規定,出了常欣和皇帝的隨身太監外,不管是誰,也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沒有皇帝的允許,只要膽敢登上坐檯,那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常欣自然也不敢上去把梁俊拉下來,一來不說自己打不打得過梁俊,就算打的過,自己又何必惹這一身騷。
梁俊若是死罪,自己上不上去都無所謂。
梁俊萬一有置於死地而後生的法子,他巴巴的上去了,把梁俊得罪的死死的,對自己又有什麼好處?
御前侍衛們不敢上去,這幫大臣們更是沒有這個膽子。
只能在大殿上高聲大罵梁俊,可罵過來罵過去,也就那幾句話。
無非是梁俊無君無父,枉為人臣,意圖謀反,心懷不軌。
畢竟梁俊就算該死,那也是皇帝,但凡敢罵他一句髒話,自己也是犯了大不敬的罪名。
整個大殿之上亂糟糟的像是菜市場,梁俊一見這種場景,心滿意足。
也不去理會眾人說什麼,伸出手來數了數都是誰在罵自己。
百官罵了一會,見梁俊這番舉動,一個個納悶起來。
就連罵的最嗨的官員也閉上了嘴,察覺到了不對勁,看著梁俊不知道他在幹嘛。
「不罵了?」梁俊數完,見大殿內安靜下來,樂呵的看著百官笑道。
蘇信攔住了想要回罵過去的張淼,示意他不要魯莽。
梁俊晃了晃脖子,小聲叨叨道:「這龍椅坐起來也不怎麼舒服啊,哎,這坐久了還不得長痔瘡。」
念叨完了,抬頭衝著殿下剛剛把御前侍衛叫進來的武官道:「這位大人,你叫什麼名字,現在擔任何等要職?」
那武官一聽梁俊這樣問他,頓時感覺自尊心受到了藐視。
自己身為堂堂鎮軍大將軍,在炎朝軍隊之中怎麼排也算是前五的存在,如今更是兵部尚書韓勵的心腹,含元殿內數得上號的人物,太子居然假裝不認得自己,對他這般輕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回稟殿下,臣乃鎮軍大將軍楊建。」楊建冷冷一哼,沒好氣道。
「哦,鎮軍大將軍。」梁俊恍然大悟的樣子,其實腦子裡並沒有對上號,口中問道:「御前侍衛可是你叫進來的?」
「正是本官!」
「為何如此,你不知大炎律中命令,御前侍衛只能聖人調遣麼?」梁俊說到這,臉色忽然變的有些猙獰,厲聲道:「你一個小小的鎮軍大將軍,誰給你的膽子敢命令御前侍衛,你是想造反不成!」
楊建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自己要造反?
這個坐在龍椅上的太子說自己要造反,沒有聽錯吧?
不光是他,連帶著其他人也都一臉的懵逼。
能在含元殿裡站著的,哪一個都不是臉皮的薄的主。
更何況大家剛剛也都見識到了蘇信這位御史中丞的終極厚臉皮,可像梁俊這樣不要臉的可還真是少見。
「殿下,誰有造反之心,殿內諸位大人們都看在眼中。殿下此舉無父無君,如何敢說別人有不臣之心?」
不等楊建說話,左邊的隊伍里跳出來一個人,剛剛就是他一直念叨梁俊目無君父,沒想到一張嘴又是這話。
梁俊噗嗤一聲樂了,看著這人道:「你又是何人,孤哪種舉動無父無君了?」
「下官賈鶴,乃是刑部左侍郎。」賈鶴義氣凌然的傲視梁俊。
「刑部左侍郎。」梁俊點了點頭,隨後準備好的紙筆記了下來。
眾人有些不解,梁俊這是在幹嘛,裝瘋賣傻呢麼。
「敢問賈侍郎,孤哪種舉動無父無君,讓賈侍郎像是複讀機一樣一直念叨這四個字。」
賈鶴聽不懂複讀機是什麼意思,卻也知道梁俊在裝傻充愣,哂笑道:「殿下以太子之身御帝王之座,豈非無父無君之舉?」
此言一出,剛剛叫嚷的官員一個個也都應和起來。
賈鶴一見有人幫襯,底氣更足,看向蘇信,傲然道:「蘇中丞,你主管御史台,太子此舉視同謀反,你身為御史中丞,為何視而不見?」
蘇信這會子也沒辦法裝看不到了,畢竟梁俊這操作實在是騷到了極點,王霸之氣未免太側漏,自己想替他兜著也兜不住了。
面露難色,挖空心思想如何才能讓梁俊死的體面一些,可搜腸刮肚也找不到指鹿為馬的話來。
梁俊見蘇信這般,唯恐炸彈放出來打擊到自己人身上,趕忙道:「姓賈的,你有事說事,別扯著別人。」
說完之後不等賈鶴說話,眼神在眾人身上掃視一番,道:「剛剛還有誰罵孤無父無君的,好漢做事好漢當,走兩步出來我看看。」
言語之中十分的囂張,這幫人能忍得了這個?
本來就打算要拿梁俊開刀,這會他主動伸出腦袋,還能讓你縮回去?
一個個從隊列中站了出來,昂首挺胸,看著梁俊一臉的鄙夷和不屑。
軍機處這幾位一看這陣勢,再看梁俊全然不在乎,心裡泛起了嘀咕。
常年遊走在危險和機遇中間的老幾位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可事到如今,自己也不好說什麼,只能任由失態繼續發展。
「諸位大人都覺得孤坐龍椅之上,乃是謀反之舉?」梁俊暗自數了數,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十六個人。
眾人堅定的點了點頭,像是看死人一般看著梁俊。
「好,不學無術到你們這種地步,還能站在這裡決策軍國大事,當真是可笑!」梁俊冷聲一哼,看著殿門外道:「梁定昌,抬進來。」
話音一落,只見豹頭環眼的梁定昌昂首闊步的走進了大殿。
身後跟著倆驍騎衛,倆人抬著一個箱子,箱子裡裝著整齊滿滿的書籍。
箱子落地的沉悶聲響起,砸在了眾人的心頭。
梁羽看著第一層書籍上寫的字,明白了過來,看著龍椅上坐著的梁俊,頭一次察覺感覺到了危機。
「此乃全本的大炎律法,乃是當年德賢皇后所修撰,梁定昌,給楊將軍和賈侍郎看一看。」
梁俊面色冷峻,言語之中譏諷味道十足。
就這種水平還想和老子斗。
倆人上前一步,拿起放在最醒目位置的書籍看了起來,這一看不要緊,看到折頁的地方,二人臉色當時變得慘白無比,咣當就癱倒在地。
「大炎律法第三十五卷第三冊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本王如今乃是監國太子,不僅可以稱孤道寡,也可以坐這龍椅!」
殿內眾人都是熟讀大炎律的,賈鶴身為刑部侍郎,對大炎律法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可他卻從未聽說過這大炎律法還有第三十五卷。
梁俊道:「諸位愛卿,你們身為炎朝官員,居然連大炎律都不熟悉,如何治理朝政,又如何有面目站在這含元殿內?」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過來,梁俊為什麼一進來就這般囂張,原來是在這等著自己呢。
場面一時之間無比的尷尬,整個含元殿瞬間安靜下來。
「釣魚執法!」沈雲的腦子裡閃過這四個字。
世面上的大炎律法中根本沒有這第三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