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韓非之死,衛莊入秦(1/2)
……
秋天很快過去了。
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降臨了。
在這寒冬臘月里,秦國山下所有的官署是前所未有的忙碌著。
咸陽王城的燈火徹夜大亮,郡守縣令被輪番召進咸陽秘密會談。
邊塞關城的將軍士兵頻頻調動,黑色的長龍無休止的盤旋在茫茫雪原之上。
夜裡,咸陽城,章台宮中。
嬴政靠在爐火旁一邊取暖一邊和葉千秋說道:「先生,姚賈和頓弱一個北上燕國,一個東去韓國。」
「明年一開春,我大軍將大舉東出,一舉滅韓。」
「不過,眼下,韓非尚在咸陽。」
「若是任由他在咸陽亂動,恐怕會讓韓國提前做的準備太多。」
葉千秋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
自從來到咸陽之後,他基本上天天都會到章台宮來。
嬴政有不少事都會和他通氣,徵詢他的意見。
藍田大營閱兵之後,秦國便猶如一架高速行駛的戰車,上上下下都更加快速的轉動了起來。
滅國大戰一旦開始,便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滅韓,讓其他列國反應不過來。
這是秦國朝堂自嬴政之下,不少君臣都已經知道的大方針。
聽到嬴政再提韓非。
葉千秋便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他入咸陽也有近兩個月的時間了。
從秋末到冬初。
韓非和他一樣,都已經在咸陽呆了差不多兩個月了。
咸陽城內,充斥著各國的密探。
韓非的到來,似乎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
流沙,這個在韓國無孔不入的組織,到了秦國之後,好像就不太靈光了。
也許是因為韓非根本沒有動用流沙的力量。
韓非屢次三番的請見嬴政,嬴政都避而不見。
韓非也沒有離開,事實上,他也無法離開咸陽。
羅網的人一直在盯著他。
但凡他有出逃咸陽的跡象,便會被葉千秋第一時間知道。
「明日,我便讓逍遙先將韓非帶回太乙山去。」
葉千秋從旁說道。
嬴政聞言,微微頷首,道:「他走之前,寡人還是見他一面吧。」
葉千秋道:「那我明天,帶他來章台宮。」
嬴政點了點頭,將手上的書簡遞給了葉千秋。
葉千秋低頭看去,那是《韓非子》。
嬴政對韓非之才,還是很敬佩的。
一有時間,便會翻閱《韓非子》。
「韓非之才,天下罕見。」
「希望他能明白寡人之心吧。」
嬴政悄然說道。
……
翌日一早,葉千秋便帶著韓非進了章台宮。
這是韓非第一次進入章台宮中。
嬴政站在殿中,韓非進殿之後,朝著嬴政躬身拱手道:「韓非見過秦王。」
嬴政緩緩轉過身來,看向韓非,悄然說道:「九公子,多年未見,風采依舊。」
韓非看著嬴政,道:「秦王比起從前,更加的意氣風發了。」
嬴政笑了笑,抬手道:「坐。」
三人落座。
嬴政繼續道:「九公子的來意,寡人早已知曉。」
「寡人的意思,不知九公子可否明白?」
韓非笑道:「當我踏入秦國的土地時,我就已經知道,擺在我面前的有兩條路。」
嬴政道:「哪兩條路?」
韓非道:「一條生,一條死。」
嬴政微微一嘆,道:「多年前,寡人在新鄭,便邀請九公子和寡人一同建立一個新的天下。」
「可是九公子並沒有答應寡人。」
「今時今日,九公子還是選擇不答應嗎?」
韓非道:「在這個世上,我們時常會面臨很多選擇。」
「而有時候,既然選擇了一條路,那就要矢志不渝的走下去。」
「秦王還記得當年我在紫蘭軒中和秦王說過的一句話嗎?」
嬴政挑眉道:「什麼話?」
韓非道:「我說過,我曾經穿過歲月長河,看到過自己的死亡。」
嬴政聞言,道:「九公子的確說過這句話。」
韓非道:「那相信秦王也一定記得我當時還說過,我並不畏懼死亡。」
「人終究是會死的。」
「但如果只是庸庸碌碌的死去,那便是白來這世上走了一遭。」
「我韓非的命運,或許是老天早就已經定好的。」
「而我一直在逆天改命。」
「事實上,直到今天,我才發現,這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情。」
嬴政道:「所以,你的選擇是?」
韓非笑了笑,道:「我不怕死,但我還想活著。」
嬴政聞言,眼睛微微一亮,道:「這麼說,九公子是答應相助寡人一統天下了?」
韓非搖了搖頭,道:「韓非不會幫助秦王。」
「可以幫助秦王的也不會是韓非。」
「秦王不是讓韓非前往太乙山嗎?」
「或許,從太乙山走下來時,我可以擁有另一個身份。」
嬴政聽到這裡,笑道:「如此甚好。」
……
葉千秋帶著韓非離開了章台宮。
和嬴政的見面,是韓非來到秦國前,最想做的事情。
本來,他是打算向嬴政進言,讓嬴政放棄攻韓之事。
但自從聽了葉千秋的勸告,他在思考了許多天之後,終於打算聽從葉千秋的建議。
韓非透過歷史的重重煙霧審視了古今興亡,也審視了目下的戰國大勢,尤其縝密的審視了秦國。
韓非也知道,天下必將一統於秦,六國必亡於自身。
在這樣的滔滔大勢之下,他若再頑固不化,那可要被這滔滔大勢給碾壓的渣滓都不剩了。
葉千秋的「破而後立」四個字,給了韓非很大的啟發。
這世上,或許不缺少聰明人。
但一定缺少引路人。
韓非被葉千秋點醒,葉千秋成為了韓非的引路人。
在既定的命運之中,韓非終於走脫了出來。
韓非會聽葉千秋的建議。
但也不是全聽。
如果韓非是一個老實人,那他也就不是韓非了。
從章台宮出來,葉千秋帶著韓非來到了咸陽城外的渭水河畔。
逍遙子已經在河邊等候。
葉千秋和韓非坐在了船上,朝著韓非說道:「從今天開始,韓非已經死了。」
「你以後就叫無塵吧。」
韓非聞言,臉上泛起一抹笑意。
「無塵?」
「不著塵埃?」
「先生,你這是讓我加入道家了嗎?」
「你不怕將來,道家因為我而被誅連?」
韓非似笑非笑的看著葉千秋。
葉千秋老神在在的說道:「有我在一日,便沒有人敢打道家的主意。」
「你不是說,你曾經穿越過歲月長河,看到過自己的死亡嗎?」
「現在,我告訴你。」
「你的命,現在屬於我了。」
「我不讓你死,你便死不了。」
葉千秋這話說的平靜無比,但又充滿了霸氣。
韓非聞言,不禁笑道:「先生,你說這話,讓我好害怕啊。」
「若非你是個男子,我豈不是要以身相許了?」
葉千秋瞅了他一眼,道:「你信不信我現在能把你踹到河裡去。」
韓非急忙正色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朝著葉千秋深深一躬,然後說道:「先生救命之恩,韓非多謝了。」
葉千秋擺了擺手,道:「行了,去吧。」
「回到太乙山之後,按著我傳你的功法先好生修煉幾年。」
「一個大男人,還要靠一把劍里的殘魂保護,你不嫌寒磣,我還嫌丟人。」
「你現在既然是道家無塵,那自然該修行道家法門。」
「待我回到太乙山之後,可是要檢查你功課的。」
「若是你的功課讓我不滿意,那你這輩子就別想下山了。」
韓非一聽,臉上頓時變色,慘叫道:「掌門,要不要這麼狠啊……」
「我的天賦不行啊。」
「練武不是我強項啊。」
「能不能通融通融。」
葉千秋道:「沒商量。」
這時,葉千秋不再搭理韓非,而是和一旁的逍遙子說道:「逍遙,你將無塵送回太乙山之後,順便去一趟新鄭。」
「將紅蓮給帶回太乙山。」
「順便把我的親筆信交給衛莊。」
「他看到我的信之後,便知道怎麼做了。」
逍遙子聞言,立馬點頭。
「我走了。」
話音落下,葉千秋的身影消失在了船上。
韓非見葉千秋離開,朝著逍遙子道:「逍遙兄,有酒沒有?」
「長夜漫漫,不喝點酒,怎麼能入眠呢?」
逍遙子聞言,淡淡一笑,看著韓非,悄然說道:「傳聞之中的流沙之主韓非很喜歡喝酒。」
「不過,從今天開始,韓非已經死了。」
「做了道家弟子,酒以後得少喝。」
說罷,逍遙子搖船划槳去了。
小船從河畔緩緩離去。
夜空之中,傳來韓非的哀怨之聲。
「還有沒有天理了,連酒都不讓人喝了……」
「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
韓國特使韓非死了,死在了咸陽的大獄之中。
這一則消息短短几日之內,便在七國之間流傳起來。
秦王詔書已經懸掛在了咸陽的城門前,說到了韓非觸犯了秦法,自縊於咸陽大獄當中。
韓非下獄,在大獄之中自縊而亡,秦國朝野一片譁然,外邦在秦士人尤其憤憤不平。
韓非是天下名士,一卷《韓非子》,讓他成為天下間的大人物。
咸陽市集酒肆之間,有好事者在議論紛紛。
「喂,你們聽說了嗎?」
「韓國的九公子韓非之所以死在了大獄裡,是得罪了他的那什麼同窗好友李斯。」
「聽說這李斯和那韓非都是荀子的弟子。」
「這兩人都推崇以法治國。」
「李斯那小子心胸狹隘,怕韓非被秦王所用,所以,在秦王面前說韓非乃是韓間。」
「在咸陽打探秦國情報,傳遞到新鄭去。」
「秦王大怒,便直接將韓非下了大獄。」
「結果沒兩天,這韓非便死在了大獄之中。」
「聽說是被人毒死的。」
「唉,這韓非也算是一代大才,他寫的《韓非子》我還曾經拜讀過呢。」
「想不到居然會是如此下場。」
「真是可惜啊。」
白雲齋之中。
葉千秋坐在大堂的角落裡,聽著這些咸陽士子們議論紛紛。
基本上都是在說韓非的事情。
這個效果,正是葉千秋希望見到的。
……
韓國,新鄭城,紫蘭軒。
「什麼!」
「這不可能!」
「韓非……死了……」
紫女大驚失色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信使。
這是流沙在咸陽的一名探子,他探聽到了韓非在咸陽身故的消息之後,便立馬飛奔出了咸陽,回到新鄭報信。
「具體情況到底是什麼樣的?」
紫女的胸前不停的起伏著,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這名信使問道。
「九公子到了咸陽之後,一直想要求見秦王。」
「但是,據我所知,一連數日,九公子並未見到秦王。」
「九公子到處拜訪求人,就在他拜訪了李斯之後的第二天。」
「他便被秦王嬴政下了大獄。」
「沒過兩天,九公子死在獄中的消息,便傳了出來。」
信使朝著紫女詳細的匯報著韓非在咸陽的情況。
紫女仔細聽著,聽完之後,方才又問道:「你可曾親眼看到了韓非的屍體?」
信使搖頭道:「沒有,九公子所在的大獄,乃是咸陽守衛最森嚴的大獄。」
「我們的人,沒辦法滲透進去。」
「不過,根據從獄中看守嘴中得來的消息,九公子的確是死了。」
「被人毒死的。」
紫女聞言,身形搖晃,有些暈頭轉向。
一旁的弄玉趕緊將紫女給攙扶住。
這些年來,紫女和韓非一直都是最親密的戰友。
他們二人之間有著微妙的情愫,那層窗戶紙雖然沒有被捅破。
但是,二人之間的感情自然不必多說。
眼下,韓非突然死在了咸陽。
紫女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
腦海之中,不自覺的就浮現出了韓非的音容笑貌。
「不行,我要咸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不可能死!」
「他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的死了!」
紫女的臉上滿是悲傷。
遇事一向從容的她,也有些慌張起來。
這時,紫女身旁的弄玉說道:「姐姐,此事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咸陽乃是龍潭虎穴。」
「九公子若是真的……」
「那僅僅憑藉姐姐一個人前去,也是無濟於事啊。」
「要不,姐姐還是等張良公子和衛莊大哥回來,再從長計議。」
紫女聞言,臉上泛起堅定之色,搖頭道:「等不了了。」
「張良前去列國,遊說諸侯,合縱抗秦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衛莊也有要事要辦,都已經消失了三個月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我要去咸陽。」
「明日一早,便啟程。」
「我走之後,紫蘭軒的事情,就先由你掌管。」
弄玉一聽,也知道紫女一旦決定的事情,除了韓非能讓她有所改變之外,其他人還真的做不到。
想到這裡,弄玉也就不再多勸,而是說道:「姐姐,咸陽太危險了。」
「既然你堅持要去咸陽,不如將天澤他們一起帶去。」
「有天澤他們幫你,到了咸陽之後,辦事也要方便許多。」
紫女聞言,微微頷首,道:「我這就去聯繫天澤。」
話音一落,紫女急匆匆的破門而去。
弄玉見狀,微微一嘆,朝著還在一旁站著的信使說道:「你也跟著姑娘回咸陽吧。」
信使聞言,悄然退去。
……
就在韓非身亡的消息傳入紫蘭軒之時。
身處韓國王宮之中的韓王安,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韓王安的面色有些蒼白。
他雖然一向不待見老九韓非,但突然聽到韓非死在了秦國的大獄之中。
一時間,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這背後隱藏著的還有對秦國的恐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韓國連一次像樣的朝會也無法召開了。
韓國的國土已經是支離破碎,河東留下兩三座城池,河內留下三五座城池,都是當年出讓上黨移禍趙國時在大河北岸保留的根基。
西面的宜陽孤城與宜陽鐵山,在秦國滅周之後,已經陷入了秦國三川郡的包圍之中。
大河南岸的都城新鄭,土地只剩下方圓數十里,夾在秦國三川郡與魏國大梁的縫隙之中動彈不得,幾乎完全是當年周室洛陽孤立中原的翻版。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